第425章 共同警備區(四)(2/2)
「河對不是中國嗎?」
「對的,就是請他們過去參觀的。中國最受歡迎的作家餘切想要見他們,想親手送他們小說。」
聽到這話,356師的人面面相覷,一位認識參與過作戰的人告訴裴順化:「現在大家都和中國人接觸,崇拜余作家的更不知道有多少!但他們幾個不一樣,你讓他們去恐怕不通!」
「哪裡不一樣了?」裴順化問。
「他們絕不會接觸中國人。」
裴順化很快搞清楚了原因:原來,發生在雙方哨所的「最後一戰」,雙方互有傷亡,越南人死的還多一些。
越南兵也是有骨氣的,如果沒死人也就罷了,過去找餘切認錯,討好他都行一反正他都被越南的喉舌《人民報》稱之為「和平專家」,「越南人的老朋友」,國際上也稱讚餘切為和平做出的努力。
然而,再好的印象也抵不過自己人死了。
這幾個越南兵恐怕恨死餘切了。
裴順化找到這幾個越南兵,說了對面中國人的要求—果然被拒絕了。
無論裴順化怎麼說,他們都不願意去。而且還說出一個令裴順化尷尬的事情:由於中國人仍然在間歇性轟炸老山(到88年末才結束),以至於先前死了的越南兵還在河谷地帶,現在怕是屍體都發臭了。
他們恨中國人入骨,哪裡會參加告別會?
然而,事情萬一辦不妥,餘切寫了《胡志明情史》怎麼辦?這是更大的事情!
這些越南兵沒有大局觀的,根本不知道文人的可怕,國父胡志明的聖人形象,涉及到越南的國族認同!「常征」同志再三吩咐,絕不能讓胡同志的名譽受損。
裴順化只好聯繫該師的師長阮文得,消息一層層上傳。
等待期間,裴順化又抓起書來看:
《共同警備區》劇情已然發展到高潮!兩個不同陣營的士兵發展出來了兄弟情義,他們通過深不可測的貓耳洞定期聚會,帶上美酒佳著,互相交換小說來看這些人的語言都屬於壯語語系,幾乎可以無障礙交流,文化上又深受中華文化所影響,有相同的價值觀。
尤其令裴順化動容的是,藉助小說人物的台詞,餘切說出了許多越南人的心聲:我越是和這些北方鄰居接觸得越多,我越是懷疑我根本就是他們的一部分。
難道不是這樣嗎?
就連裴順化自己都茫然了:我到底是誰?我和中國人到底有什麼不同?
我為什麼要去抵抗他們?
這本書並沒有什麼說教,而是藉助主人公的經歷,站在客觀的角度審視整個事件,而一旦讀者這樣思考了,就會得出一模一樣的結論:我就是他們。
裴順化簡直是毛骨悚然!這本書一定會被封禁的,也許不是現在,但必然是在將來!
它從根本上否定了越南的國族認同,它用一樁羅生門一般的慘案的事後追查,敘說出這樣一個結論:從文化認同來看,越南根本就是北方的一部分,只是政府用宣傳構築了一個想像的共同體這個共同體以仇恨教育和「狼來了」之類的口號來鞏固。
而一旦他們真實的接觸過,那份想像的共同體就會被真情實感所取代。
此刻裴順化陷入到前所未有的焦急:是啊!
越南打過比這艱難得多的戰鬥,為何只在兩山輪戰中出現了大面積消極抵抗的情況?前線的士兵絲滑的亮起白旗,迫不及待的報出自己的番號、作戰計劃,幾乎沒什麼道德負擔—看起來是中國人太厲害,他們打不過,實際上文化認同這個幽靈在作祟!
文化認同,似乎一無所用,然而也重達千鈞。
如果這時候胡志明的「神像」也破裂了,那會造成什麼後果?
裴順化打了份報告發到河內,詢問如何解決,此時356師的長官阮文得也得到消息,把那幾個越南兵送到了裴順化面前。
「裴同志,送他們到對面開會。中國人的要求拖不得。」
「很好,你做通他們工作了?」
「做通了,我讓他們以大局為重,現在形勢比人強。」
當晚,裴順化通過無線電聯絡到餘切這邊:「我已經找到你要的人,做通他們的工作。因夜晚山路危險,明天清晨我將乘坐羅馬尼亞吉普車穿過河谷地帶,請務必不要開槍。「
無線電那頭,傳來餘切略顯沙啞的聲音:
「他們是現役作戰軍人,不是文職人員,請懸掛白旗表明沒有敵意。以免我方哨所誤判。」
「懸掛白旗?這不符合禮儀吧!」
「這話你去問貓耳洞前線掛白旗,拿著空罐頭來討飯的同僚——我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合禮儀。
停戰協議後,你們掛白旗來討飯的人多到甚至我們打報告打不過來。」
裴順化臉色臊紅,當即答應了。
翌日清晨,這輛羅馬尼亞吉普果真下山前來,只是氣氛十分怪異。三名越南兵的武器全被收繳,他們一路都在責怪「餘切殺過我們戰友」!
又說,「上面的政府從不在乎大頭兵,要他們打仗的時候,不給吃不給喝也要打!打不過的時候,卻又摁著他們的腦袋來談和,受人羞辱!」
最後都成了一句話:越南那些當權者,從來不在乎小兵如何?
是啊!經歷這場調研後,裴順化也感到十分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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