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我攤牌了(2/2)
演講高潮處,餘切詢問台下是否有學委會之外的人員。
「有沒有記者?有沒有新聞專業的同學?我的演講不怕轉載,絕不收一分錢!」
這是在燕大範圍內,對沈聰文進行定性。台下眾人聽得眼晴放光,心潮澎湃。
餘切一掃中文系明哲保身的風氣,教授們余秘書長都豎起大拇指。
孫玉時看在眼底,在心底念叻:「如果以前是因勢所動,前些天是因利所動,現在該為情所動了吧!」
餘切可謂是努力給了沈聰文風光,他本來和沈聰文只是同事之誼,只在《紅樓夢》殺青時見過一面,他卻願意替死了的沈聰文說幾句話。
八寶山舉行了一個告別儀式,只有蓼蓼數人。
沒有花圈、挽幛、黑紗,沒有悼詞,不放哀樂,現場響起沈聰文生前最愛的古典音樂一貝多芬的《悲愴》奏鳴曲。
張趙和在這裡終於大哭起來,撲在沈聰文的墓碑上在沈聰文逝去三天後,新化社發布了一條消息,簡單至極。
「作家沈聰文日前逝世。」
隔了一天,《文藝報》出了一篇報導,五十個字。這一次加上了沈聰文的主要作品和經歷,其中「他不是完人」,「小橋流水人家」這幾個評價皆引用自餘切的校內追悼會。
又隔一天,滬市《新民晚報》也發了一條消息一一消息來源竟然轉載自港地。
此時,滬市的巴老才終於看到老友的訃告。他百思不得其解,感到很焦心:人們究竟在等待什麼?為什麼現在才看到沈聰文的訃告?
但消息傳播的很快,到沈聰文離世一周的時候,文學圈的人都知道一位巨匠隕落。沈聰文落選諾貝爾文學獎的事情也傳出來,也許他如果活著,就拿不到這一獎項。
但他在這之前就死去了,於是沈聰文成了半步諾獎。這個出自湘省小城的作家,坎坷了一輩子,他的名望終於在他死後如潮水般湧來。
《文藝報》加刊引用了金介甫《沈聰文傳》的引言:
「在西方,沈聰文的最忠實讀者大多是學術界人土。他們都認為,沈是中國現代文學史上少有的幾位偉大作家之一,有些人還說魯迅如果算主將,那麼沈聰文可以排在下面——當然了,我指的是1983年之前,你們知道那個不得不提及的人。」
京城師範大學的教授評價他:「借湘西邊地風情,而對中國古典詩意的卓越再造!」
王濛並沒有立刻發表評價,而是在下個月的《滬市文學》上,回憶起自己和沈聰文的短暫接觸:「我問他小說如何寫?他說沒有特別的方法。」
「我便意識到,沈老是天才般的作家,他的文字始終給人真摯的感覺,而他並未特意雕琢過,讀者卻覺得,這仿佛是天地間固有存在的事物。」
沈聰文確實是厲害的人物,只是他永遠無法像餘切那樣有攻擊力。
餘切也寫了一篇文稿發到《十月》,安排在下月刊登。
他寫道:「沈老曾頗為自信,認為自己雖不是專業作家,卻比許多作家水平更高(民國),他的作品比其他人流傳得更久,播得更遠,現在看來的確如此。」
「如果我是他,我會再直白一些,以免在我死後,別人先記住了那些手下敗將,而忘記了我。」
餘切的評論最為鋒芒畢露,也表達了最深的惋惜。
在餘切眼裡,沈聰文的小說超過了許多作家。只是他不善於為自己造勢,浪費掉了自己的好作品。
無論是鄉土文學,還是什麼尋根文學這些個自創出來的新鮮詞,以及他們背後的作家,有幾個能超過沈聰文呢?
金介甫還是從加拿大遠赴中國,他在沈聰文的墓碑前痛哭,回頭道:「如果沈還活著,他能拿到獎項嗎?」
「我不是瑞典人,我不知道。」
「你應該知道的!」金介甫道,「你如今也走到了沈聰文一樣的情況—」
在1987年,沈聰文已經拿到過提名,失敗而歸,因為幾乎沒有一發就中的情況。
1988年,沈聰文又一次拿到提名,他確實走到了決賽圈。如果沈聰文能奇蹟般的熬過這半年,恐怕他真能打動評委,獲獎機會大增。
想想看,一個作家在彌留之際拿到了最大的榮譽—.
餘切同樣被提名了兩年,同樣失敗。
如果沈聰文能進決賽圈,餘切恐怕也差不了多少。但諾獎的評選,只是積攢了進度條還不夠,在這個諸神黃昏年代還需要有爆炸性的故事推一把。
正如馬爾克斯被人帶話「你再寫一本書,你就能拿諾獎」一樣。
馬爾克斯照做,組委會也沒有食言,當真立刻為他頒獎。
「諾貝爾文學獎是最容易拿,也最不容易拿的獎項。」金介甫說。「說到底,它是由十三個瑞典老頭來評判的,這些人難道能看遍全世界的小說?顯然這很不公平,但對那些有名氣的作家來說,他們會喜歡這樣。」
「這套標準對我很有利?」
「尊敬的男爵,非你莫屬!」
「如果我告訴所有人,我要拿諾貝爾獎會怎麼樣?我攤牌了!」餘切突發奇想。
金介甫沉默片刻,居然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你打算怎麼辦?」
「歷史上有許多中國作家錯過了諾獎,現在我要繼承他們的偉大遺志。」
「打民族牌,這很不錯。還有嗎?」
「我是一個經濟學家,將來有一天,也許我會像沈聰文一樣專心於文學之外—我其實不會那樣做,但我希望別人擔心,有一天我會那樣做。我不希望我被迫做出決定二。」
「打回家牌?文學的赤子不希望離開他的文學?也不錯。還有嗎?」
「在諾獎的英靈殿中有許多人物,我迫不及待想要加入進來。」
「兒皇夢?這也是一張牌!當然!」
「我—」
「餘切,你為何有這麼多牌?」
「因為我確實惦記這件事情很久,這幾年並沒有出現比我更好的作家,我會比其他人傳得久,播得遠,不是嗎?」
金介甫感到眼冒金星,一條金光閃爍的大道在他面前鋪開來。他覺得很熟悉,但他畢竟不是中文母語人士,一時竟然沒想出來這句話的出處。
「誰說了這句話?」
「沈聰文!但他寫在了自己日記里,我要寫在別人的記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