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轉折點(2/2)
「正反派都很明顯,正派高大全,反派是猥瑣小人,和歷史上不是一回事。
實際上,反派也有他的個人動機,有他的理想準則,甚至是有抱負,有信念,但是由於他的主義不如我們的主義,組織不如我們的組織,所以他們要失敗!」
「有些作家意識到這個問題了,比如徐懷忠,他很厲害,寫出了《西線軼事》,寫前線的女兵:他寫女兵還不夠,又寫了個姊妹篇《阮氏丁香》,寫越南那邊的女兵————不過他只能到這裡了,因為這就非常大膽了!他做了有益的探索。」
「」
程荒煤,朱生昌等人來療養院通知餘切去「開會」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種場景。
餘切口若懸河,他一個小年輕唬得一群老幹部排排坐,如痴如醉的聽他分析。並且,老幹部們時不時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或是拼命點頭。
有人問餘切:「那既然你們作家意識到了問題,為什麼又不往好的方向繼續走下去了?」
「因為理論水平不夠,走不下去了。」餘切說。
這話讓程荒煤豎起耳朵,他明顯眼睛一亮,接著躡手躡腳的挨著餘切那邊。
餘切又說:「我們寫命運的悲劇,寫人物本身的掙扎,這是要對統領他們思想的理論有所研究的!比如《潛伏》裡面,你看起來一開始余則成這個人相信三民理論,其實不是,他只有最樸素的愛國情懷,他完全是出於這種情懷,以及對初戀左藍的仰慕,靠近了紅色理論。」
「然後,我們安排的故事情節,讓余則成這個人思想得到轉變。現在大多數人只覺得情節巧妙,其實還在於作家對理論有研究,因為這是很危險的劇情安排————如果你不能深刻研究過理論,你就不能寫出為什麼余則成會投共,讀者無法相信你,余則成這個角色,也不會相信指引他命運的那隻筆。」
「說得真他媽的好!」程荒煤激動得臉都紅了!他道:「原來是理論水平不夠!」
他一邊走,一邊說:「寫這種小說是很危險的,你很容易讓人覺得是明褒實貶,春秋筆法,所以只有真正有水平的作家才能寫出滄桑!這是在鋼絲上跳舞!
我以前以為是寫作手法的事情,現在才知道,原來還有理論水平。」
程荒煤說罷,居然激動得一個回頭,對著朱生昌當面開大:「我以為這幾句話可以作為《潛伏》得到茅盾文學獎頭獎的頒獎語。」
「這本小說寫出來之後,分析它研究它的很多,最後還是餘切本人說的最透徹!原來是個理論研究的問題。」
朱生昌相當尷尬,勉強笑了幾聲。
他本來是來找餘切麻煩的,結果在這個場合,這個情況,他只有閉嘴。
茅盾文學獎是有頭獎的,這個和「全國獲獎短篇小說」一樣,名義上是一個大名單,進去的不分先後。而實際上,由於評委的票數可以被量化,所以那些奪得更高票的小說,自然而然的就是這一屆的小說王。
第一屆的小說王是《李自成》,因為票數最多。
第二屆是《新現實》,也就是餘切的「大撒把、我倆,和你在一起」這三部曲。現在被統稱為「新現實三部曲」,隨著八零年代走向結束,這三部小說已經被認為是「最為全面,最為深刻的反映了八十年代中國城市居民的巨著!」
評價出自《十月》的張守任。他還說「一個三部曲,足以和千千萬萬個鄉土文學」加起來抗衡了。」
中國的余學者就是這麼噁心。
一想到這個,朱生昌就有點反胃。
巴老遠在滬市,根本不可能來登州指導他們工作,日常最有話語權的就是程荒煤。
他居然當場大喊「《潛伏》得到茅盾文學獎頭獎」,這特碼的,簡直是沒有王法了。
按照當初成立時的規定,原則上一個作家不能多次獲獎;原則上評委不得有評選作品。
現在統統都沒有原則了。
程荒煤更是離譜,明年才公布的獎項,現在竟然已經談論起「頭獎」。
你們都這樣沒有原則,老子也應該沒有原則!
眾人回到療養院,封閉式看小說。隨後,各自按照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對現有的四十多部小說進行投票。投票是完全匿名的,評委會拿到一張有主要小說的印刷單,如果覺得可以進入到下一輪,就打上勾。
這是第一輪,主要是對候選篇目進行篩選,最終只能有不到四分之一進入第二輪。
第二輪投票更為嚴苛,獲獎作品要獲得最低三分之二的票數。如果沒有,那就把這一年的獎項空著。如果都有三分之二,那就全都發了。
餘切在自己的《潛伏》,以及《平凡的世界》等小說上打鉤。所有主旋律小說,他也都打了勾。
「同志們都評審完了?寫完了?」程荒煤抬頭問道。
眾人齊聲答應「評完了」。
於是作協書記處,一個不相關的翻譯來替大家計票。收到餘切這邊時,他發現餘切把自己《潛伏》那裡臨時畫了個叉。
自己擔當評委,怎麼會不投自己小說的票呢?
這個人沒什麼經驗,居然當場問道:「余老師,你是投還是不投票呢?」
「我不投。」餘切說。
他只好古怪的叫了一聲,不一會兒,他來唱票:結果是《潛伏》、《平凡的世界》、《第二個太陽》等書都被選上。
但是,《潛伏》失去了兩票,沒有之前那種睥睨天下的氣勢了。
朱生昌高興得站起來揮拳頭,餘切還沒說什麼,程荒煤怒了:「你沒有投《潛伏》?你憑什麼不投《潛伏》?」
「我們只是文學討論,怎麼投票是我的權力!你不要來污衊我!而且,也不正我一個人沒有投票。」朱生昌說。「兩票說明有兩個人沒有投,除了我還有一個人。」
「我這是英雄所見略同,沒有被淫威所屈服。」朱生昌已經是徹底瘋狂了。
他大喊道:「請另外那個沒有投票的同志站起來。」
結果,在他的驚愕眼神中,餘切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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