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機場訪談(1/2)
採訪就在柏林的滕珀爾霍夫機場,是一場露天的公開訪談,因此吸引了許多德國人來看。
只見到現場擠滿了人,航站樓的貴賓室被臨時改為見面會。一些德國旅客本來表示不滿,聽說是「東方余」來了,就沒有再過多追究,反而好奇的過來看熱鬧。
顧彬和餘切坐在這裡,看著貴賓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他向餘切示意:「是時候了,讓我們正式開始吧。」
餘切在開場白里向旅客道歉:「由於我只在德國臨時停留三小時,所以把採訪現場安排在這裡,我事先並不知情,對你們造成的不便,我感到十分抱歉。」
這句話不稀奇,稀奇的是餘切用德語說的。
訪談會場裡有兩位老道的翻譯員,他們都不需要開口。
顧彬很驚訝:「你還會德語?」
「我在飛機上臨時學的,我只會幾句德國話。」
「你真是精力充沛,而且很有天賦!我差點以為你又掌握了一門語言!」顧彬稱讚道。
隨後,他站起來向眾人介紹:「餘切會五門語言,他在這方面是個天才!分別是他的母語,英語、西語、日語和一部分的葡語—我可以這樣說嗎?因為我看到你的小說中,有一些葡語的運用。」
葡語和西語比較相似,這兩種語言在詞源上接近,語法,語音等都有雷同的地方。
餘切就點頭道:「我想我是半個葡萄牙人,我能夠聽和寫,不太會說。」
「沒關係!」顧彬笑道,「你相當於又掌握了一個語言,去學習法語吧,這樣你就能在歐洲無往不利!一個文學家,只要深度研究過各國文學,是不大可能不會幾門外語的!」
他說到這,話鋒一轉道,「為什麼我要談到外語?有一個消息,是從美國諾獎學者沃森那裡傳來的,他發現余先生的邏輯思維縝密,智力超乎常人,這讓他更容易的融會貫通各類技法一一他是個幾乎掌握所有技巧的人,只要您看過《2666》就能明白!」
「但中國當代的文學家並非如此。你們(中國)的許多小說家不懂外語,即便到了外國交流,也需要請我來翻譯,更糟糕的問題在於不去閱讀原文,至少是英譯本!這個現象我從七十年代末就看到了,一直到今天十年過去,仍然沒有什麼改變!」
餘切不知道顧彬說的哪個小說家,因為這類人確實很多。
他的「小老弟」余樺早已出人頭地,可他一生都沒有學明白英語,更不要說西語這些語言。
管謨業如何呢?
他也是不會外語的,他自己說讀書時「考英語同學遞給我條子,我抄都抄不明白」!
蘇彤是進修班中文化水平最高的人,京城師範畢業,結果也不會英語。王碩評價他「他似乎會一點,但我認為他能不說就儘量別說」。
這種怪象在以上幾個人將來組團去國外領獎時達到巔峰:由於竟然沒有一個人會外語,於是所有人都只好窩在國外賓館裡面整日打牌,與國外學者零交流。
顧彬道:「你怎麼看待國內作家不學外語的現象?」
臥槽,我能怎麼看?
不學習難不成還是好事?
餘切有點尷尬,「這肯定不是什麼好現象,但往另一方面來看,說明我們的作家比較接地氣。」
顧彬沒想到餘切還能從這個角度辯回來,他覺得餘切有些強詞奪理。
不過,他理解餘切不可能在這個問題上對他贊同。餘切去年做了京城作協的副主席,他不能在外隨意批評自己的同志。
雙方開始談到英語文學在世界中的霸權地位:
在歐洲,許多作家都掌握多門語言,其中至少有一門是英文。
顧彬認為「這種多語言環境促使作家們為了賣書,開始用英語的思維來思考,反過來鞏固了英文在全世界文化中的語言霸權。」
餘切贊成他這一點。「所以我歷來寫小說,都是先有漢語、西語之後才是英語;
除非我這一部小說本來就是英語小說,就像最近的《里斯本丸號》。」
「你不覺得麻煩嗎?」
「不麻煩。我發現再怎麼精妙的譯本,也不如作者自身的創作,而且譯本和作者原意之間可能有較大差異。」
「是的!」顧彬大笑,整個人都精神了!「中國現在有一批譯者,他們的漢語水平遠遠超過外語水平,致使他們翻譯的小說準確性存疑,但居然也能看得下去!因為這裡面有許多譯者美妙但失真的再創作!」
「可是翻譯的準確性怎麼辦?譯者不能什麼都挖掘出來。連作家最後都不清楚他寫過什麼。」
餘切也哈哈大笑。
這方面最有代表性的可能是錢忠書老婆楊江,她翻譯的並不準確,卻被當做翻譯大家機場採訪讓餘切相當舒適,把他從英國商業報刊中解放了出來,重新回到文學的氛圍中。
顧彬和他探討了許多問題,兩人都受益匪淺。
原定的三小時很快所剩無幾。
工作人員來通知餘切可以結束訪談,可是聽眾意猶未盡,覺得好像才剛剛是時候。
顧彬抓緊時間道:「你如何看待中國文學下的女性人物?我覺得你們的作家不懂女人,好像她們是車,是桌子、椅子,是麵包要麼是母親一樣的天使,要麼是索取的惡魔。」
餘切用一句「不是中國作家不懂,而是女人自己也不明白女人」來回答。
顧彬談到餘切的海外譯本,「現在有這麼多人翻譯過你的小說,金介甫,我,一些日本人,我聽說還有哥倫比亞的前總統貝坦庫爾!在這麼多譯著當中,你最喜歡誰的譯本?」
「我最喜歡貝坦庫爾總統翻譯的《落葉歸根》。」
「為什麼?」
「因為那本書我很陌生。」
所有德國人都笑了起來,就在這個時候,機場的訪談現場仍然源源不斷的有人進來。
最為受歡迎的仍然是社會性話題。顧彬談到希望餘切將來有一天,能把目光看向德語文學。
「我們德語文學有諾獎的風向標獎,畢希納獎。而且我們不像布克獎那樣封閉,只要你使用德語寫作,無論你是瑞典人、奧地利人,還是中國人,你都有資格拿到這個獎項。」
他問餘切:「在你看來,德國文學家的下一步是創作什麼文學?」
餘切站起來回答了他的話:「我認為德國和中國有相似的地方,比起個人情緒,我們更多關注這個民族的命運、時代的主題。」
顧彬感覺這番話值得深挖,他追問道:「德國每天要發生許多事,你說的是什麼主題?」
餘切往台下望去,猛然驚覺大廳內竟站滿了人,連過道上都水泄不通。
這些德國人都用渴望的眼神看著餘切,希望能得到這位「東方余」的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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