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南海(二)(1/2)
念書可要比看書慢得多。一晚上過去,陸應墨念得口乾舌燥,也不過讀了這一期的一小半。
「解散,明天再來聽故事!」李班長說。
戰士們都發出一聲哀嘆。
半夜,島礁上的高腳屋,眾人輾轉反側,不能入眠。
北緯三度三五到十一度五五的星光,灑在這片寬闊的海域上。其東西長達九百公里,南北寬約八百八十公里。
一片近九十萬平方公里的海域上,給他們的竟只有一片高腳屋,想想天上有那麼多星辰,任何一個都要比渺小的自己更龐大。祖國大陸,還在遙遠的兩千公里外。
這種感覺十分奇妙。
有時感覺自己超脫了,比宇宙還要大,有時覺得沮喪。情緒總在這兩者之間轉換。
本應該是極度疲憊的狀態,但一閉上眼,就會想到老山前線的張興武、史光柱,營長。
那一個個故事中的人,就出現在他們眼前,整裝待發。
子彈、匕首、連天的炮火——全不怕,怕的是死一樣的寂靜,無人交流,仿佛被世界遺忘了一般。
「你們睡了沒有?」
人群中,小胡忽然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沒人回答他,也沒人勸他閉嘴。小胡自顧自的說:「張興武帶了六十包紗布,超過一般衛生員的三倍!他怕是都裹成了紗布人!」
沉默兩三秒,似是不願意讓話題消下去。小胡又說:「張興武是個不守規矩的油兵!
我不曉得他適不適合老山,他適合我們這邊。」
「為什麼?」終於有人回答,似乎是李班長。
小胡一看有人接話,立馬倒豆子一樣說:「我們一開始要保持儀容、軍姿,結果穿得褲襠也爛,腳上長癬!後來通通換了汗衫,褲議,領導來視察,一開始問:你們為什麼不穿端莊一些?他要再呆半個小時,就要說,娘矣我錯了,你們這熱死個人!」
高腳屋內立刻傳來嘻嘻的笑聲。
一個人說:「他營長沒有批評他,反倒相信他才是最厲害的!」
後續,又為自己找補:「班長,我不是說你,你也是厲害的。」
「—少來!」
戰士們議論起來。
「大戰在即,自然不能完全按照規矩來。我看這個張興武,肯定大有作用—」
「還有那個史光柱!他已經做好犧牲準備了!他都在交代後事了!」
「對,還有史光柱。」
「人為什麼能這麼視死如歸?」
「誰知道呢—」
忽然,有人問:「你說這些戰士們,最終能活下來幾個?」
高腳屋內一時寂靜無聲。不知為何,眾人的目光都尋著聲音,朝向資歷最老的李班長。
衝鋒的尖刀連向來最勇猛,傷亡也最大,有時一整個連都不剩幾個全須全尾回來的人。
這些他們當兵的自然知道。
李班長沉默片刻後,沉聲道:「死,也是不需要怕的。怕的是死的無價值,死於屈辱,死於背叛——我珍惜生命,但我可以不怕死。」
他的聲音蓋過了潮汐,在高腳屋內擲地有聲。
今天下午,才接到了《軍文藝》的老么陸應墨心神一顫他發覺,眼下這高腳樓的戰友已徹底的陷入到故事中。一段文字,竟然能有這樣的力量。
這就是大作家嗎?
四月下,《血戰老山》在軍隊體系中已贏得廣泛好評。
因紙漿稀缺,印刷出來的小說首先供應前線,之後才拿到市場上銷售。新華書店的「扎辮子姑娘們(指那些有權利決定採購數量的基層員工)」已往上催促多次,每次都被壓了下來。
小說供不應求。
餘切的小說竟像是特供酒和特供煙一樣,成了個稀罕物。
上一次這樣風靡,還要追溯到三年前的《潛伏》一文。
尤為令人驚訝的是,《血戰老山》在駐島戰士中異常的受歡迎。他們大約每周能往家裡寄一封信,信嘛,自然也要被指戰員拆開來看的,近來「張興武」、「老山」等詞語出現的頻率很高。
顯然,「老山精神」已成為他們新的信念。
京城的總政宣,召開了一場小型慶功會,報告人正是餘切。
此時的總政宣可大哩,歌舞團、歌劇團、話劇團等等都歸屬其管轄。大名鼎鼎的八一廠,也和總政宣有千絲萬縷聯繫。當著數百個單位代表的面,餘切誠懇道:「寫小說並沒有什麼難處,只有兩個,一個是專業技能過關,一個是多跑多看。」
「我們的許多創作者,自身並沒有上過戰場,甚至沒有和戰士們談心過,不知道戰土想什麼,不知道戰士遭遇什麼?如果能把這兩者都做好,那就能創作出受人喜愛的作品。」
台下有人問餘切:「余老師,搞創作就這麼簡單?」
「簡單!這是創作的第一步,可我們很多人還沒有邁出這第一步。」
下來後,顧不上休息,一道聲音忽然傳來:「你還是藏了招兒!起碼就寫小說來說,並不如你說的那麼容易!」
原來是《軍文藝》的總編老陳!
他笑道:「我們在全軍範圍內發起了徵文活動,也向社會各界作家徵文,結果是迅速的有一篇小說崛起,把其他小說都打得落花流水,如同秋風掃落葉!毫不留情!」
和餘切長期有合作的劉家炬道:「不是秋風,是狂風、颱風!」
眾人哈哈大笑。
老陳說:「餘切在我們軍旅文學界的地位,並不是他的研究者吹出來的,也不是有人捧起來的,而是實實在在的勝利!我們發生過好幾次這樣的『小說大比武』,每一次都是餘切脫穎而出。」
「我們於是就知道,他雖然產量不高,但他是當之無愧的第一軍旅文學家。」
南海官兵曾和金陵的《鐘山》雜誌有過合作,搞了一場「南海筆會」,作家陣容相當豪華最後空歡喜一場!
不如軍嫂的家書受歡迎!
此事給文宣的同志敲響警鐘:軍旅小說有其特殊性,並非是你文采斐然就能寫得好的老陳看向餘切:「有個叫駐紮在南沙,永暑礁的小戰士,給你寫了一封信。我們打算把這當做一個典型案例來宣傳。」
餘切問他:「我能夠做些什麼?」
老陳搖頭:「你不需要做什麼,請你多關注他。也許有一天,我們會安排一場你和南海官兵的會面。如果你到時候能說幾句他的家常話,我想他會受益終生。」
南海?
那老山怎麼辦?
之前說的地方,明明是老山。消息都已放了出去,五月份,餘切就要前去慰問。
餘切正納悶呢,老陳道:「我懇請余老師能跑兩趟。在你老山慰問後,我們載你去南海慰問,這很快的,耽誤不了你什麼時間,我們也一定保護你的安全。」
「這是我的榮幸。」餘切沒有拒絕。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