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歸國(2/2)
蔣正函心動了,回酒店打算把餘切叫醒。
餘切搞了一堆錢,卻不怎麼花,實在是浪費了。
作家們來日本訪問,各種津貼全交給了團長代為保管——實際上是團長的女兒李小林在照看。
要取這一筆錢,得找餘切本人出面。
結果在餘切的房間門口,沒找到人,蔣正函和陳希儒下來,在酒店的餐廳看到了全體訪問團,他們全圍在餘切那,看著餘切吃義大利面,臉蛋紅彤彤的,眼裡都是震撼的神色。
蔣正函正心裏面想:可惜餘切昨晚上沒去內山先生家,也沒參加完酒會,高端私宴吃的喝的畢竟好得多。
大家到底震撼個啥呢?
只見到,這個酒店餐廳有台電視機,正放著一個短片,是nhk電視台製作的,內容是這七天中國作家來訪所受到的歡迎。兩國現在十分友好,不僅中國人來日本受到歡迎,日本人去中國也是貴客。
數千名日本大學生受到邀請,分批參加在中國舉辦的兩國青年聯歡會,一部分人能去到燕京參加國慶。
其中呢,東京大學的學子肯定是重中之重,上世紀六十年代,東京大學是全日本年輕人的思想陣地,許多活動是在東京大學先來開始發出的。
日本政府為這些去中國的東大學生們,包了個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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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機已經停在了機場。
電視台的畫面切換到直播,背景是學生們在跑道上準備登機。
男女兩個主持人一應一和的說:
「如今,東京大學中的一些人已經聚集在機場,提前歡送歸國的中國作家團,和他們將來在燕京再相聚……我們尤其要提到的是一件趣事,中國作家餘切意外被邀請去東京大學分享文學,在那裡,他表達了反對核戰爭的觀點,並且分享了他對於核時代文學的最新想法。」
「發表在了《朝日新聞》上!」
「是的,發表《朝日新聞》上。」
「那天晚上,有挺多東大學生和教師,聽了餘切的分享會,他講了一些新的東西,學生們很喜歡他。餘切離開學校的時候,他分發了一些自己帶來的中文書籍,也給學生們帶來的小說簽了他的名字。可惜的是,餘切目前還沒有在日本出版小說,如果他的小說發出來,一定會很受歡迎的。」
「是的,但我這裡有一本他寫了名字的小說。」
「是嗎?原來餘切也出了單行本,國谷裕子,你從哪裡拿來的?」
國谷裕子拿出那本書,是一本魯迅的《朝花夕拾》。
「這是大文豪魯迅先生的書啊!」
「是啊,但寫的是餘切的名字呢,為了表達對魯迅先生的尊重,他寫到了最後一頁白紙上,我們讓觀眾都看看。」國谷裕子舉起這本書,並且有意把封面上的魯迅和最後一頁展示出來。
「啊~我們會有一些浪漫的聯想,兩代人的傳承,寫在了一本書上,這簡直是情不自禁!朝花夕拾,早上掉落的花,傍晚的時候撿起,我們撿起的是文學之花,友誼之花。」
國谷裕子說:「是啊,這真是浪漫的想像~魯迅先生一生來過日本三次,最新的考證得知,他在1910年也來過一次日本,他竟然來過四次。」
「這一次是為了學習醫學嗎?」
「不是,是來日本進行文學創作。他的弟弟周作人的信件上,寫著他哥哥這一次來日本和醫學無關,當時中日關係日益緊張,魯迅先生想要憑藉他的力量,從日本的文學中,考察出一些日本的民族性來,他希望能幫助到自己的同胞。」
「原來是這樣嗎?還好,我們兩國之間已經不再像當年那樣劍拔弩張——這是一次團結的航班。」
載有數十名東大學生,和其他大學學生的飛機關上艙門,正於跑道上緩緩滑動。
NHK電視台在飛機上有攝製組,因此,在信號還沒有消失之前,學生們舉動被記錄到直播當中。他們舉起了中日兩國的國旗,向著鏡頭招手。
「這裡是名古屋大學!」
「這裡是東北大學!」
「這裡是京都大學!」
「這裡是……東京大學,他們……啊!他們拿起了很多書,《源氏物語》、《雪國》、《人間失格》!紫式部、川端康成、太宰治……原來是學生們把我國歷史上那些傑出文豪的作品帶來了。他們要把這些書籍,帶給中國的朋友們。」
但畫面不僅於此,還出現了巴老的《家》,還出現了日語版的《紅樓夢》。
「還有中國的文豪們,原來是亞洲的大文豪——我還看到了《飛鳥集》的泰戈爾。」
飛機正要起飛,畫面即將要消失,這時候,東京大學的學生忽然把書翻到了最後一頁,這是那一天晚上,餘切給他們簽名的地方。
因為自覺地還無法和這些文豪相配,為了表達尊重,所以餘切簽在了最後一頁。
餘切!
餘切!
餘切!
亞洲文學名著上的最後一頁,全是那兩個字。
國谷裕子已經快要哭了,她幾乎是立刻明白:「東京大學的學子們,表達了對餘切的祝願,希望他能像歷史上那些有影響力的文豪們一樣。」
「我們不知道是他的個人魅力,還是那一場發生的演講所致,他贏得了東大學子的尊重,這是作為一個作家來談的!」
飛機起飛,因為沒有信號,畫面消失。短暫黑屏之後,重新回到了那一本《朝花夕拾》上,此時觀眾們更知道了「早上掉落的花,傍晚的時候撿起」的份量。
中國作家訪問團們,最後看到的也是這一幕。儘管他們大多數人並不懂得日語,但僅僅是前後的畫面聯想,也能讓他們明白髮生了什麼。
大家如夢初醒:我不是來日本搞代購、買二手大衣的,我本來是一個文學家。
雖然在這樣的一個時代,去追求這些縹緲之物顯得脫離了實際,也超過了自己的能力,但誰的心底里沒有過一些理想呢。
陳希儒問蔣正函:「蔣老師,您找餘切借錢嗎?」
蔣正函七十多歲了,臊得面紅耳赤,他曾經是一個偉大的愛國詩人,現在卻再次感受到他數十年再也沒有的那種意氣風發和浪漫。
這使得他幾乎結巴起來:「我不,我是,唉,唉——我已經沒有臉再去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