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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燕大學生吃飽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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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不宣的心裡卻聽得很不是滋味。

褚付軍也許不是一個真正內心強大,自律的人。他要麼誇耀自己,要麼誇耀自己的地方,那就是一種變相的自誇。

想想萬縣是個什麼地方?

餘切硬把這地方寫得華人都知道了!

經歷了「燭光夜話」之後,路不宣軍意識到,真正的強大是平靜的自我肯定,並不需要扯大旗為自己助威。

他光是叫大家一句「朋友」,就能讓人心神激盪。

他把自己放在低處,反而更讓人尊敬他,而他也確實常常對朋友這樣做。

之後,褚付軍的朋友程國平也來了。程國平也是校園詩人,筆名是西渡。程國平一來也看到了路不宣的饅頭,笑著說:「又吃饅頭!請你吃排骨?我剛拿了一份稿費。」

「你也拿了稿費?誰給的?」褚付軍問。

「我投了個研究餘切師兄的文章,叫《餘切的詩》,被《星星》詩刊選中了。給我寄來了八十塊錢。如果轉載到寶島的《聯合文學》,那還要再有一筆稿酬。」

說到這,程國平忍不住自得起來。「我正在起草一個文學研究,專門針對燕大八十年代前後,誕生過的這些作家們。駱一禾、查海生、劉振雲、陳建工……還有中文系歷史上最強的77級!」

程國平說得很神往:「他們現在都是登堂入室的作家了!就算是瘋瘋癲癲的查海生現在也出了名,要知道,幾年前他還自費出詩呢,大家都不願意看……」

褚付軍羨慕極了:「做時代的記錄者,見證者!這是餘切在新現實社團發表過的原話!你要把研究做到了寶島那邊去,你就真成了!」

「我也是沾了余師兄的光啊!現在他是個招牌。去年年末,《星星》的老前輩流沙河、《十月》的編輯駱一禾這兩位,先後寫了研究餘切的文章,解讀餘切的『詩』,大受讀者的歡迎。」

「《十月》又推出了《文化苦旅》,也是剛寫出來,十多家出版社聯合起來爭。我認為接下來幾年,研究餘切本人會是個文學的熱門話題。我做的這個研究為什麼沒有餘切?因為他要單獨列出來。」

路不宣聽罷,從做生意的角度道:「而且餘切還在創作期,他寫多久,你們就能寫多久。怪不得都來寫餘切。」

「那,那……確實是這樣。」程國平也不掩飾。

做文學研究,自然要研究有前途的。讀者愛看,編輯給過,報社給錢。

巴老不也在《隨想錄》裡面寫餘切嘛,你寫這個時代的文學史,沒餘切是萬萬不能的。

將來的讀者會懷疑,你當年是不是在一流的作家名單上。否則,你怎麼會沒匹配過餘切呢?

你說你輸了?

你輸了也是資歷啊,起碼你也在王者局裡面。

……

連著三四天,路不宣總能碰到褚付軍、程國平兩人。他們兩人是好朋友,對彼此的文學立場了解得很清楚,聊多了反而沒意思。

他們最喜歡問路不宣的意見,路不宣自知不夠格參與文學討論,總是不表露立場。

路不宣害怕被嘲笑。

無論是博爾赫斯,還是做餘切的研究,路不宣確實都不知道。雖然是中文系的學生,路不宣卻覺得自己的前20年沒給什麼文學底蘊,他今後怕是殺豬都要比寫文章熟練。

直到燕大《校刊》出了一份文章,《燭光『夜』話》。《校刊》是雙月刊,偶數月的18號出刊。如今到2月中旬,恰好輪到了這個日子。

這天的學一食堂爆炸了!一路走過來,路不宣碰上好幾個念詩的,喊口號的。

他們大叫著「吃飽有理,餓肚是罪。」

又有人說:「成功是一時的,失敗總是貫穿了人的一生!可如何面對失敗,卻把我們分成了兩類人!」

這些學生們,就像是爭相表演詩朗誦那般,抑揚頓挫的扮演起餘切來,好像他們就在那現場,站到了最高處,是一個集天地偉力於一身的大人物一樣!

有誰知道,餘切讓別人站起來。這才是關鍵!

瘋子!

平時只有大小飯廳有許多人搞演講,尤其是大飯廳——因為那地方就在學生公寓,聚會很方便。

學一食堂也這樣了!

路不宣來吃飯,照例兩個饅頭。一個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平時最貴的「排骨」窗口,現在一堆人在那。四毛錢一份排骨,他們就像是不要錢一樣,人人都打了一份。

食堂的員工早已經認識路不宣了。那是個有點胖的中年大媽,一見到路不宣就塞了一張票。

「你連吃了七天饅頭,每頓都小於一毛錢。所以,按照食堂的新規定,你可以拿一張吃排骨的票。去,去吃肉吧。」

路不宣正待發愣,那阿姨卻笑道。「我聽說,這是你們燕大學生自己捐助的。全燕大今年來了四千多個學生,去除掉留學生,就剩下了三千多。省吃儉用,頓頓不離饅頭稀粥的,也就百來號人,我們都認得。」

路不宣把菜票翻開,左邊兒畫了個熱氣騰騰的排骨。

上寫著:燕京大學學生食堂;空一格,四角。

下面是1987,2月。

這就是說,這一張專門吃排骨的票,而且得這個月吃掉。

學校發福利了?誰會給我這張票呢。

路不宣怕排骨都被搶光了,腦子還在想呢,人已經排上了隊。他離窗口越近就越饞,那蔥香,那油葷氣,勾起了他不能克制的生理本能,什麼事情都想不了,只能把這頓排骨吃飽了再說。

人越來越少,排骨也越來越少。

學一食堂豬排骨的是一個大鍋。特別高,人要站在凳子上撈。學生在外邊兒不知道還剩下多少,但是你看食堂的員工撈得越費勁兒,就代表剩的越少。

從後面排到前面,撈排骨的後廚已經很明顯地費力了。

「諾!這是我的票!」

剛拿到的菜票,轉眼間就交出去。

我竟然花了四毛錢吃這個?

路不宣正要覺得可惜,那一份排骨就送過來了。「你這是最後一份了,後面的沒了。」

後面的人白站了,自然抱怨起來。

窗口的員工又說:「今天沒想到這麼多人來兌票,你們可以看看其他四毛錢的葷菜還有沒有。也能拿去兌了。」

後面的人說:「我就想吃排骨!雞不如肉,魚更沒什麼油水,只有燒排骨最好!」

「排骨以後保證管夠!」

路不宣聽到了這句話。

他是個很聰明的人,頓時想到這話的意思:後邊兒學校還要加大採購量。

給誰呢?

學校沒那麼多大吃大喝的。眼下日子不好過,教授都叫苦不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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