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文學要如何發展(2/2)
由張守任開始,接著是蘇玉,接著是駱一禾整個《十月》編輯部,為了餘切的高屋建領,深謀遠慮而停下來,鼓掌兩分鐘。
「嘩啦啦啦~~」
掌聲中,余樺感覺到,做一個餘切的跟隨者也非常不錯。他的文學生涯,他的老婆,甚至現在他的稿酬,都有一部分餘切的功勞,而餘切從來不問他一句回報。
余樺是真心的喜歡餘切。
但這不是崇拜,而是朋友看待。只是這個朋友太強,以至於他無法像對待管謨業那樣,無話不可說,開下三路玩笑。
我總是要講一些奉承的話,就像是我現在不得不鼓掌一樣·—
等等,這到底是因為,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稿酬,你把我「異化」了。我本不是這樣的人!我是個純文學中的純文學作家一一我乃先鋒派!
我是文學家中的科學實驗家!
然而,余樺繼續鼓著掌,隨大流。就像是他將來要寫的一本小說名字一樣:《我膽小如鼠》。
東來順。
此次吃飯,還有一位編輯馬衛都。
之所以有他,是因為餘切家裡面的黃花梨床被用壞了。
「怎麼壞的?幾百年了,都沒有壞!」馬衛都很吃驚。「你知道嗎?我收東西的時候,那個農戶把它當柴來劈,就這樣,都費了老鼻子勁。」
餘切很無辜的說:「我不知道怎麼回事,我早上一起來,床就壞了。」
「行吧。那我再收一個?你可要愛惜了,余老師。一般人,我是不幫他做這些雜活兒的,也就是你———什麼時候,我又能去燕大的季教授朋友那,看看字畫?」
「我會和季老師說的。」餘切道,
「您跟著來嗎?您不跟著來,我怕別人蒙我啊!」馬衛都輕輕的說。
他極力把語氣控制在很著急,但又不能讓餘切反感的程度。
他絕不能得罪餘切。
馬衛都是《青年文學》的編輯。這人的心思比較活絡,和王碩一樣愛做生意。七十年代收破爛,八十年代收古董一一唯獨字畫類,馬衛都玩不明白,因為常常打眼,不知道虧了多少錢。
王碩經常笑話他。
而餘切儘管對字畫一竅不通,可他卻有諸多大師朋友。這是馬衛都無法接觸到的資源,那些人根本不屑和他一個小編輯相處,太傲了。
譬如,徐悲鴻的高足吳做人在央美任教,和燕大的季線林是好朋友。兩人經常靠本事收字畫,
是不是徐悲鴻的畫,天下沒有人比吳做人更清楚。
馬衛都去拜訪吳做人,想學兩招,帶上好禮,人家門都不開。
而吳做人卻恨不得開了和餘切細講,生怕餘切不知道他水平高,不知道他是一個經驗豐富的收藏家。只要餘切表露出驚訝,豎上大拇指,吳做人便爽到無以復加。
季線林?那更不用說。
季線林相當吝嗇,苛刻,他兒子評價他為「最無情的文人」,季線林平時省吃儉用,卻願意對餘切很慷慨。
當馬衛都通過梨花木床一一餘切一一季線林,這個遷回的人脈關係終於拜訪到季線林,並問出那個困擾他的問題時,季線林不假思索的說:
「我這輩子最怕別人對我不真心餘切,他那麼有名,錢財地位全都不缺,我看著他起來的。他和我一起,就只能是忘年朋友之間欣賞了。」
「他這樣的人,是不會做損毀自己名譽的事情的。」
這是一個什麼狗屁道理?
一個人發達了,他什麼都是對的;一個人還在奮鬥,他什麼都要被審判。
餘切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我不知道,我可能來,也可能在西班牙。」
「西~班~牙~?」馬衛都聲音特誇張,令余樺感到噁心。只見到馬衛都道:「您都要去西班牙收藏字畫了?這又是哪裡來的朋友,他們也把圈裡面的東西,給你交換?」
「不是收藏字畫,而是去參加頒獎禮。有那麼一個塞萬提斯獎,不知道你了不了解?」
「知道,知道!」馬衛都畢竟是編輯,自然是明白的。
他道:「據說,西班牙的國王也要來,穿著華服,帶著他的護衛,門外有禮炮作響-—-原來是塞萬提斯獎!塞萬提斯」
馬衛都自說自話道:「我還沒去過西班牙呢,那地方,真好~」
「其實,西班牙的瓷器也是一絕,這不是說西班牙人會做瓷器,而是有不少宋代的瓷器,運送到了西班牙。今天的西班牙們,也並不像他們的祖宗那樣識貨·—.
「余老師,塞萬提斯獎,您肯定手到擒來。我雖沒看過《2666》,但我懂你—服務員?再來一瓶酒!」
「余哥,我幹了。但你不要喝,這杯是我敬你的。」
羊肉湯滾滾的蒸汽中,余樺成了一個理性的觀察家。
他觀察這個《青年文學》的編輯,是如何恰到好處的「舔」餘切的,並極力的讓自己顯得不要太低下。
舔,這個字是從餘切嘴裡面學來的。
自從弄明白之後,余樺就驚為天人。餘切不愧是文學家,竟然能用一個動詞,表達出那麼多複雜的含義:隱忍、期望、酸楚—中國沒有人能比餘切更懂漢語。
馬衛都喝趴之下後。
餘切開始關心起蘇彤和管謨業來。
「管謨業在幹什麼呢?」
「他去《紅高梁》劇組,在那做編劇。」
「張一謀?」
「你還是知道的。這導演很怪,不導演電影,反而在種地,種地又買了假化肥,高梁都不長。
我覺得,這個導演以後肯定沒什麼出息。」
「那個演員呢?」
「誰?」余樺說。
「姜紋。」
「誰?」余樺又說了一遍。
「姜紋。」
「我不認識他,他是誰?」
「沒什麼了。」餘切也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