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關係破裂和代課(改)(2/2)
這讓舒爾茨天旋地轉!
他當即後悔在林一夫面前說,美國人生到了蘇聯未必搞得更好。
也後悔告訴林一夫,讓他和餘切來合作。
餘切的個性太強了。
餘切本來就是知名作家。雖然在經濟學上初出茅廬,但畢竟地位那裡。
收他來給芝加哥學派添磚加瓦不現實。
舒爾茨試探道:「余,是因為你不能容忍芝加哥學派嗎?」
餘切承認了:「我有個叫卡門的西班牙編輯。她喜歡玩教皇遊戲,把我冊封為紅衣大主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平時我總陪她玩這種遊戲,後來我發現她竟然是一種試探,她以為我屈服於她了。我的任何成就,她都以為她占了很大功勞,而我的想法正好相反。」
「之後我對任何這樣的說辭都很警惕。」
芝加哥學派怎麼能沾上?
林一夫後來之所以成就最大,就是因為他跳出了「芝加哥學派」這艘大船。這全是一幫自由魔愜了的學者,仙之人兮列如麻,鼎鼎大名的「哈耶克」就是該學派的人中龍鳳。
學技術可以,搞認證就不行了。
舒爾茨很後悔。
為什麼自己要突然提這回事兒?
是因為餘切送的禮物嗎?還是在中國實在是太受到追捧?
舒爾茨用了「sorry(遺憾)」這個詞,而餘切想要聽到「apologize(謝罪)」,但以舒爾茨的身份,他當然不可能講這句話。
餘切道:「沒有必要覺得遺憾,我們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
這讓離別變得相當尷尬。舒爾茨預感到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舒爾茨今年已85歲,弟子林一夫又要在國內長待幾年舒爾茨就像是訣別一樣,快速的說著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話。
他真的很後悔。
去往機場的路上,舒爾茨三次談到兩人以後要怎麼做。
在車上,舒爾茨說「做學者不要碰權力,但也不要一無所知」。
林一夫道:「我知道。因此我不會成為西式模仿者,我會做得很好。」
抵達機場,舒爾茨又說:「宣傳比研究更重要。」
這次不是林一夫來說話,而是餘切:「當我認為一個研究重要時,我就會寫出合適的小說,你不用擔心這件事情。」
登機前,舒爾茨最後道:「中國人在某些時候,是一種狀態,我深以為然—」
這是餘切在芝加哥大學講的原話。
當時是用在那些貸款上學的美國學生身上,而舒爾茨這裡,應該說的是後發國家的研究學者。
他們都面臨極大的劣勢,卻給自己設了一個極高的目標。
他們心高氣傲,但有時也會感到疲憊。只有少數人可以完成蛻變。
舒爾茨說:「我想給你們捷徑。說實在的,我沒有什麼壞的想法。」
這話觸動了林一夫,他嘆氣道:「我寧可走最難的那條路,而且這就夠了。」
餘切則說:「我們彼此之間就是捷徑。」
舒爾茨最後擁抱了自己的弟子,倒也很灑脫,林一夫哭了。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隨後衝上雲霄,十幾個小時後抵達芝加哥。考慮到舒爾茨的年紀,這確實可能是師徒之間的最後一次見面。
林一夫愜愜的站在那,餘切問他:「後不後悔?」
「不後悔。」林一夫說,「芝加哥學派反凱恩斯,也就是反大組織。這是個國內學者的悖論,
要做出成果就要拋出芝加哥的理論,拋出了芝加哥的理論就不可能得到成果。我早明白了。」
餘切拍了拍他的肩膀:「舒爾茨是個好人,但他也有立場。說起來,我見過楊振寧楊先生在美國呆了很多年,一直沒有轉國籍,後來他改了,也走到了更高,然而一輩子不敢告訴自己的父親。這是不是一種遺憾?」
林一天問:「你問過他?楊老感到遺憾嗎?」
「遺憾!因為他的名字『振寧」,就是振興他的家鄉懷寧的意思。這是他父親對他的期許,我要說『sorry』(遺憾)了,這不是一個名垂青史的理論物理學家的錯。」
「sorry?」林一夫反覆念了這詞幾次,「這個詞用在這裡,真合適。」
舒爾茨雖然走了,他邀請餘切來芝加哥讀書的事兒還沒完。
當天聽到的人挺多,直接在小圈子爆炸了。歷一寧也邀請餘切在他那讀博,堪稱是三顧茅廬,
隨後,隔壁的水木大學有學者也發出邀請,餘切都婉拒了。
沒想到,這讓胡岱光相當感動。
二月上旬。
燕大已經開學,餘切久違的來了學校教室。
他要代替胡岱光上一節課。
由於胡岱光已經退休,這是一堂選修課,專門研究西方經濟學現狀的。胡岱光是國內最早引入計量經濟學,以及編撰西方經濟學教材的人物,他的課程很受歡迎。
不過,八十年代的學風很差。燕大也不例外。
眼下有一股「讀書無用論」的思潮,前兩年已經這樣了,現在更加誇張,校園場地和學生宿舍成了「貿易中心」,學生在這裡擺攤設點,賣衣服、音像製品、雜誌等東西。
教師到堂授課,1/3學生缺席已司空見慣,有時甚至一節課只有十幾人乃至幾個人來聽講,幾乎每個教室的前兩排都是「虛位以待」。
俞敏宏一一就是那個被打碎眼鏡的西語系同學,如今也在燕大任教。他的英文課幾乎就沒人來,最少的時候只有兩個人。因為文科不好就業,也不好留洋,所有文科專業都是逃課重災區。
胡岱光的課好一些,七十八個人,不過逃了區區三十二個而已。
上課前,眾多學生說笑話:「說鄧麗君要來大陸開演唱會了?聽說過沒有!」
「什麼地方?」
「羊城!」
一個做錄音帶生意的學生說:「那我得想辦法去羊城看看,那邊盜版錄音帶多,拿來倒手賣,
幾千塊錢,上萬塊錢都不是問題。」
提到鄧麗君開演唱會的同學說:「下海有前途嗎?真的假的?」
「嗨!之前科大的副校長,看學校裡邊兒擺攤的那麼多,很不滿意,把學生轟走了。結果他去滬市出差,報銷不了機票的錢,一個擺攤的學生說,老師,您讓我在這擺攤吧,我把機票錢給您報銷了。」
「哈哈哈.」
燕大學生哄堂大笑。
這就是那幾年的現狀。
「還有什麼新聞,說來聽聽?」
「還有—還有就是那個舒爾茨,那諾獎學者啊。據說和餘切鬧了,還扯上個什麼農發中心的研究員。」
「啊!」眾人都震驚了。
「不信?我老師說的,舒爾茨想讓餘切轉國籍,做美國人,餘切會嗎?他要這麼做了,他就不是餘切了!」
舒爾茨那是廣受歡迎啊,為了迎接他,全燕大都動員起來了。竟然還涉及到餘切,那可是個燕大的神級人物。
你聽說這個人在燕大讀書,但從來沒見過他。
有的人說見過,有的人說沒見過。最後一批餘切同學畢業了,如今餘切已成了傳說。
前些天崔建在燕大開演唱會,那是國內第一次有歌手能到這。
搖滾樂呢,又是個被認為「西方舶來品」、「叛逆」的這麼個音樂,可是近幾年在國內太受歡迎了,燕大歌迷為崔建成立了個「搖滾後援會」,這也是國內第一個歌迷會。
這崔建多受歡迎啊!
結果崔建也有偶像!唱完之後,崔建忽然不受控制的問:「余先生呢?余先生在什麼地方?」
沒人回話。
崔建又問:「你們都知道我說的是誰!如果他能在底下聽演唱會,我真值了!」
仍然沒有人搭話。現場確實沒有餘切。
崔建非常難過,說:「有人遇見余老師,跟他說一聲。我和他一樣,我學的是西方人的樂隊,
可我創作中國的搖滾!!!」
「再問一句,餘切余先生真不在嗎?」
真不在!崔建那《一無所有》唱的是真好!
他那天就像是一無所有一樣,失魂落魄。
學生正繪聲繪色的講,餘切推門進來。神出鬼沒的餘切,傳說中的老學長,出現在了這幫滿腦子下海的本科生面前。
真是他!沒錯!
他在了!
大高個,粗胳膊,走起路來虎虎生風,講起來話來活像下達作戰指令的軍人。
只有那微笑,那是屬於文學家的微笑。
恬淡,清澈,像湖水,像甘泉。
那一刻,聽過崔建演唱會的學生,忽然有種荒謬的驕傲感:崔建沒幹成的事兒,老子坐著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