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師母(1/2)
八月下旬,拜鬼風波已經實質性的影響到了文化交流。
將要簽訂的一系列貸款協定,需要重新更改細則,而且日本援華的專家也要重新分配項目——像世紀大壩這種項目,恐怕幾乎不敢再用日本專家的意見。
三峽工程的泥沙淤積論證項目組,在中下游段的一批研究員回首都進行匯報。他們原先根據自己的考察結果,對建設世紀大壩相當樂觀,然而,在考察期間卻發現,比起技術問題,更麻煩的是社會上的接受程度。
歷史上,這個工程論證了十來年,一直到94年正式開始建設時,仍然有許多異議,直到98年南方爆發了史無前例的特大洪水,損失財產和無數生命,然後才徹底統一了意見。
而現在技術也開始成為問題了,因為這個風波嘛,外國專家是不能加入的。不論是被動還是主動,在建設過程中迫切的需要防患於未然,這進一步拖延了程序。
林炳南很悲觀:「你說我死的時候能不能看到這個事情(指開始動工)?我們才做一些先期調查,已經發生了這麼多的波折。日本的貸款拖延了,要重新談;日本的專家跑了,沒辦法來……」
餘切安慰他:「偉大的事情總要有偉大的過程。」
這批研究員匯報過程中,特別強調了餘切寫的那個貸款論文。面對中外的各家媒體,林炳南道:「我們做什麼事情都是第一次,第一次主動走向世界,第一次引用西方國家的技術和貸款進行基建……我們要做的功課還很多。」
「在國外提供的長期援助貸款中,匯率成為我們完全沒有預料到,但卻至關重要的因素。我們可能已經交了一些學費,還好沒有一直交下去。」
林炳南做的匯報還沒多久,日元就開始升值了。
八月末,一條令世人震驚的消息傳來:美、日、聯邦德國、法國和英國攏共五個發達工業國家財政部長,和央行行長,在下個月的紐約廣場飯店舉行會議,達成五國政府聯合干預外匯市場。
新聞一出來,在隨後的一個多月中,日元即從近三百日元兌換一美元,狂漲到兩百五十日元兌一美元。
餘切知道,在協約簽訂之後,日元還要升值到200日元兌換1美元的基準線,並最終在三年內最高達到120日元兌換1美元,這個事情導致日本的GDP以美元計價,三年內翻了一倍還多。日元升值的幅度,甚至可以用月度來換算,可謂是空前絕後。
這是連日本人也想像不到的事情,他們會在隨後的幾年內陷入到無窮無盡的狂歡中,財富憑空增長一倍,將泡沫推升到巔峰,然後用三十年還債。
餘切居功至偉啊。
如果沒有他又是寫小說,又是寫論文,即便是早商定對外貸款哪怕一個月,最終都會造成更長久的損失。
於是原先三峽工程的泥沙淤積論證組的這一批專家,就把匯報變成了慶功會:因為工程雖然遙遙無期,卻有可能意外節省了大量成本。
貸款重新簽了,外國專家也跑了,結果卻是好的。
餘切受邀參加他們的慶功會,一些報告記者和報告文作家也跟著前來。林炳南作為項目組的組長,代表所有人朝餘切敬酒:
「同志們,《落葉歸根》寫的好,《小鞋子》寫的好……都沒有實質性的影響我們的項目,但餘切的論文卻影響到了!」
「我知道厲害的作家往往多才多能,也有同時在多個領域做出貢獻的人物……也許餘切就是這樣的人。」
會上掌聲如雷。
餘切也喝得大醉。
上一次他這麼開心,那還得是老山前線回來的那天晚上。
歡慶之餘,眾多研究員們又開始沮喪。林炳南道:「人的一生是很短暫的,從1983年開始,我們已經用了好幾年全國各地到處跑,也只完成了工程前期論證的一小部分……全國其他地方也在進行考察,有許多個項目組,這個事情最早要到86年,才能由中央進行定奪。」
「所以,我們的成果可能要被封存,我們的努力說不定就白費了——也可能將來重新被啟用,可能是八年,可能是十年!崇明島連接到陸地的那一天,根據我們的函數來算,要幾百年,我看不到了,但我希望能看到我們的研究有用武之地。」
林炳南這話說完,很多人都忍不住落下眼淚。大家都要重新回到天南海北,再下一次進行建設,那都換了一個建設團隊了,不知道這些人看到他們這些「前輩」做過的先期論證研究,到時候是一個什麼樣的心情。
因為前期的動盪,國內的水利工程師培養青黃不接,這一批工程師的普遍年紀都挺大,有的還是五十多歲後重新去國外進行培訓的……十年之後這樁大事肯定不可能是他們來完成了。
餘切安慰他們:「我不是水利專家,不知道你們能不能成,但我祝願你們的事業能夠成功。」
大家共同舉杯,念起那一首詩:
「一橋飛架南北,天塹變通途。
更立西江石壁,截斷巫山雲雨,高峽出平湖。
神女應無恙,當驚世界殊。」
————
老馬也要離開了。
老馬在餘切家觀察了大半個月,還誤打誤撞,碰到了餘切除了寫小說之外的另一面,他感慨餘切今後要是做住建廳廳長,肯定比他做的要合格。
老馬自嘲:「和你比起來,我把數理化都忘光了,簡直是錘子都不懂;但是我好歹沒有不懂裝懂,沒有造下什麼孽。」
老馬所在的五十年代,許多作家們都有一個仕途夢,政府也很優待他們,想辦法讓他們發言。許多人發覺自己不是這塊料,折騰了一段時間無果。川籍詩人流沙河原先做過副市長,發覺自己根本不會行政工作,流沙河八十年代被調去做川省作協副主席,因為這段過去的經歷,流沙河從來不去搞行政工作,甚至連作協的會議都不參加。
天天呢,就當宅男,研究詩歌——余光中這個寶島詩人在大陸的名氣,最早就是流沙河捧起來的,余光中是流沙河的筆友。然後流沙河也寫詩歌,又發現自己寫詩也不行,臥槽,哥們怎麼啥啥都不行?
這個老頭emo了,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啥真正的才能。
流沙河最後在蓉城圖書館做了個固定講師,這就是他生命最後的職業。
所以老馬倒很欣賞餘切讀碩士,讀博士,最後當大學教師的路子,反正很多作家最後都是去講課,收徒子徒孫,憑名氣混日子,餘切直接一步到位了。
而且餘切只管寫小說,做研究,反而還做了些真的事情。這次的日元貸款的研究就搞得很好,幫國家避免了不少損失。
馬識途說:「餘切,我已經對你不能滿意更多了,唯獨就是你走的太順,我心裏面總有隱憂。」
「我現在雖然經常去打牌,但我分得清楚,我始終是一個寫小說的小作家!我這一輩子聽到的最有趣的故事,就是年輕時做地下黨,在茶館聽到的離奇事,那些老百姓個個都是故事家,在茶館,你的故事不精彩,是沒有人願意陪你喝茶的……我最想寫的東西,也是這些。」
他道:「假如我能擺一個這麼厲害的龍門陣,讓整個茶館的兄弟伙,都來為我喝彩,那比我和領導打牌,做什麼中華詩詞會的幹部還要開心!」
說歸這麼說,馬識途和餘切一起,最後還是去中央打牌,因為他的老鄉召喚他了嘛。
「馬老弟,要回去了?」喬公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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