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新,新,新(2/2)
姜紋有意拿兩者作對比:「要論高端,還得是這種菜最高端,我也愛這種故事,讀起來很平常,讀完之後已經淚流滿面。《小鞋子》就是這麼一個作品。」
餘切在旁邊聽著,心裡邊兒吐槽:你後面拍的電影可不是這麼一回事啊。
「我最喜歡的還是家鄉菜!」謝晉表示大家吃的他都不感興趣,他現場拿出來一些「霉千張」,分給大家。這是他家鄉上虞的地方菜,一種發酵過的豆製品,他本人很愛吃,但這個東西的味道很大,吃進去跟炸彈一樣,口感也比較獨特。
餘切被勸著吃了一口,謝普問他喜不喜歡。
餘切點頭說好吃,但是再讓他吃哪怕一口,他也不沾了。
謝普又勸席間其他人吃,結果人人都嘗了一口,大家都說不錯,謝普反而笑道:「我有一次大夏天,從家鄉帶了霉千張去滬市。我一下了火車,我擠在公共汽車上,順手就把霉千張拿出來,吊在手環上—整個車的都聞到了那種味道—」
姜紋奇了怪了:「謝導,您沒被趕出去?」
「怎麼會?他們後來都說挺不錯的,我還跟他們介紹呢。」
真的嗎?
「小英子」吃了一口霉千張,小臉皺成了一整塊兒:「不好吃,真難吃!」
宮雪也嘗了一口,說什麼不肯吃了。
謝晉覺得奇了怪了:談,大家都說好吃,怎麼又不願意吃。
「我這裡霉千張管夠,你們喜歡啊,我這裡要多少有多少。」
餘切問謝晉:「你是不是在公共汽車上,說了你是滬市製片廠的導演謝晉?」
謝普的臉頓時就紅了,冒出來一些「導演也是普通乘客」、「他們就是喜歡霉千張」之類的話。
眾人都繃不住了,姜紋朝餘切伸大拇指,宮雪眨了眨眼睛,托著腮看餘切。等到餘切一她對視,宮雪立刻做出活靈活現的愁苦表情,示意那個霉千張難吃得很,把餘切逗笑了。
這事兒讓餘切想起來一個小說《羊脂球》。法國作家莫泊桑寫的,背景是普法戰爭之後,法國社會各階層的10個人同乘一輛馬車逃往一個港口,大多是貴族資產階級老爺太太,因為忙著帶上細軟,忘了帶吃的,他們很快飢腸輾輾。
剩下一個叫「羊脂球」的妓女,慷慨地將自己的食物分享給他們,結果這些老爺太太們吃過東西之後,一開始還讚揚羊脂球,等發覺羊脂球的妓女身份之後,立刻就開始氓毀她這個人,連帶著她帶來的食物也變得低賤了。
這和謝晉在公交汽車上的事兒,竟然有些類似。他是大導演,他的東西自然都是好的了。
如果謝晉還是個牛棚裡面的倒霉蛋,他的霉千張自然就沒人要了。
謝晉也談到,「在我以前倒霉的時候,別人不肯沾染我的一切,就好像避開瘟神一樣我也覺得命運對我不公,我的孩子智力上有些問題,我的父母都在那些年去世了,
我想我真是個大災星—」
「所以我總想著要證明我自己!」謝普誠懇道,「餘切寫的一些小說,就是我們導演的寶藏,我應該敬他一杯!」
餘切接過來一飲而盡。
沒想到謝晉的經歷居然這麼離奇!
他找了個藉口出來散散心,不久,宮雪也出來了。宮雪穿一身小裙子,脖子那繫著藍格子輕紗方巾,她把方巾扯下來幫餘切擦汗。
餘切說:「我之前電話裡面錯怪你了,我應該向你道歉的。」
宮雪反而安慰他:「你的每一篇小說我都看了,你是什麼樣的人,我也知道。你一定不是故意的。」
「宮雪,你不覺得我亂罵人?」
「你怎麼會無故發脾氣呢,你是餘切啊,你都捐出去很多錢了。」
這話給餘切整的挺慚愧,但又使得他思考:宮雪對他的印象,其中有多少是來自於這個人之外的光環,在餘切的女性朋友當中,宮雪和他接觸的相對少,但對他卻特別信賴,
因為宮雪看到的全是餘切高光的時候。
宮雪偏偏又是個女文青,特別的吃這一套。
陳小旭也是個女文青,但她倆完全是兩種情況,
餘切道:「那你又是來演戲,又是宣傳小兒麻痹症,我有點不知道怎麼感謝你———
宮雪不以為然:「那你先記著,等有一天,我落難了的時候,我再來找你。謝普導演那麼厲害的人,也有落難的時候,誰也說不準以後會怎麼樣。」
這就是算了的意思?
宮雪怕是不知道,她以後真有一難。
吃過這頓散夥飯,第二天,《小鞋子》劇組就離開京城,餘切還是來送了他們一程。
姜紋也成了送行人之一,姜紋還得留在京城拍戲。
謝普暗示姜紋多在餘切那晃,混個眼熟。
姜紋道:「餘切已經是我的好哥哥,不說別的,就說他那摩托車,我也得服他。他不來找我,我也會去找他的!」
眾人起鬨,留一張合影。餘切和謝晉站在正中間,宮雪作為劇組裡面最有名氣的演員,當然也站在他們旁邊,「小英子」左看右看,跑來拉「宮雪」這位班主任的手。
「咔擦!」
姜紋就是這個拍照的,他覺得這個視角,嘿,看上去挺像一家三口的。但姜紋啥也沒說,只管庫庫的猛拍,「我這張照片洗出來了,能上個什麼電影雜誌嗎?」
「你上啥電影雜誌,你又不是專業攝影師。」謝晉笑道。
姜紋不滿意的翻看照相機。「我這可是劇裡面唯一的全家福啊。難道不值得一個《大眾電影》?」
謝晉白了他一眼。「上狗屁《大眾電影》,那可是國家級電影刊物!」
餘切拍完這張照,卻要再次上《十月》了。謝晉這個公交車的「霉千張」,以及法國小說《羊脂球》的感想,也許還有萬縣移民搬遷的事情,使得他寫出一個小說《落葉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