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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印刷廠罷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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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發刊日在每個月的十號,《人民文學》的發刊日在每個月下旬,有時候會提前到前幾天。

這一次呢,王濛親自督促,他找到在燕京的新華印刷廠,「我們要九號出刊,如果《十月》也在九號出刊,我們就八號出刊,總之,一定要比《十月》早,早一天都行。」

張守任和蘇玉早料到了這件事情。也是來新華廠說這個事情:「無論如何,我們《十月》不能落在《人民文學》之後。餘切是把稿子寄給我們的,如果我們不是首發,那太欺負人了,也太欺負我們余老師了。」

新華印刷廠當時的領導是一個叫高福誠的人,此君是燕京新華廠的廠長,對全國各地的新華廠都有影響,他從六十年代入職以來,先後支援過其他地方廠的生產線,和提供了一些技術骨幹和管理指導。

甚至連遠在阿爾巴尼亞和越南河內的印刷廠,這老爺子都指導過。

總之,他也是國企出版體系的一尊大拿。他決心誰也不幫,兩個發在同一個時間。燕京新華廠的裝訂專家是一個叫王淮的女幹部,她就問高廠長:「《人民文學》的級別最高,發行刊物也最多,他們的總編還是個大領導,是不是先聽《人民文學》的!」

高廠長道:「《十月》的總編蘇玉,是原先教委會的副會長,人家管教材的作品選定呢,四十年代就出來工作了,還做過燕京市的幹部、教育廳、工委……全都幹過,現在是她最後的一項工作,而王濛不過是幹部年輕化後,才被提拔了而已,難道你去得罪蘇玉?」

王淮頓時傻眼了:這也是個不好惹的啊。

是啊,能幹到國家級刊物的一把手,都有兩把刷子,保不齊哪天就調進上面了,難道這是我們應該摻和的嗎?

燕京新華印刷廠這一幫人,決定不管不顧,都來印刷。《十月》發行數量約為六七十萬,有餘切文章的時候能上百萬,《人民文學》是發行量是《十月》的兩倍還多,這倆合起來得在一個星期內印刷至少兩百萬的雜誌。

這可是個大工程啊!

餘切寫的這個《落葉歸根》是個中篇小說,全文八萬多字,以雜誌一頁1600-2300之間印刷字數計算,得三十頁往上。當時的印刷紙張又分為幾個級別,分別是「凸版紙」、「白報紙」以及「道林紙」。

「道林紙」是最好的,一般只用來印刷專業刊物、學習用的文件等等,四五十年也能保持紙張韌性。而平時看的普通雜誌和報紙,都是用的前兩種紙張,《人民文學》和《十月》恰好就用的寶貴的道林紙!

於是,新的問題出現了。

一批紙漿和油墨運送來之後,用光了,沒紙漿了。燕京印刷廠到處找兄弟單位調用,前後歇了一天時間,這一天的時間,恰好讓印刷廠的一線工人們看了《落葉歸根》的前十來頁。

他們對故事的走向表達了極為不滿:因為這一段,恰好到了《落葉歸根》中間部分,老趙被趕下車,吃飯結帳時發現自己手裡面的撫恤款是假錢,崩潰了……

後面呢?

沒了。

等紙漿和油墨運送過來,工人們一邊印刷一邊看新的故事:老趙找了個坑把死去的老劉埋了,自己也跳進去尋死,沒死成,嚎啕大哭起來……

餘切怎麼能寫這麼可惡的劇情?

他把我們打工人想成了什麼?

老劉也就罷了,這人一開始就沒了,只留了個軀殼!老趙是多麼善良的一個人,為什麼要寫個故事這麼折磨他?

加之印刷廠為了趕工,分成了兩班倒,也沒個加班工資,他們頓時就罷工了:我們不接受這樣的故事,讓餘切來解釋。

老趙必須有個好結局!

有看過整個故事的大學生說:「這故事最後是個開放結局,老劉被火化了,家裡面被淹了,老趙揣著他的骨灰盒又去找他的新家!其實這是一個中立,甚至是積極的結局……餘切在說一個更大的事情,他在探討哪裡才是我們的家。」

但憤怒和不滿燃燒在了每個人的心間:什麼開放式結局我不懂,你得給老趙一個好結局。給他討老婆,給他大房子住,讓他吃飽喝暖。

「啥?罷工啦?」

高廠長嚇了一跳,跑去勸阻印刷廠工人們,他們當然不給面子了:讓餘切來!餘切不來,不印了。

「我們要餘切!」

「讓餘切來和我們說話!」

得!

高廠長既然鎮不住,火速聯繫了《人民文學》和《十月》,讓他倆來找餘切解圍。

居然罷工了!

王濛和張守任知道後也很吃驚,第二天各自從雜誌社出發,大清早打車到了鼓樓大街,到門口時恰好撞見了。張守任氣道:「王濛,你幹的好事!」

王濛很委屈啊:「你講不講道理?他那個小說明明和前面兩部是一起的,這又是個『新現實』一樣的系列,是他版本的『城鎮尋根』文學,他的『認祖歸宗』,我們《人民文學》為了這個都改了發刊時間,只為他來服務,你還想怎麼樣呢?」

其實,還有個原因,致使王濛非要摻和。因為《出路》這一系列小說是喬公最愛看的小說,不僅王濛知道,在喬公同餘切握手,並且表揚《出路》這一小說後,許多人都知道了。

而王濛的提拔,是這一系列變動的間接影響所致,他必須要把這個小說發表在《人民文學》上。否則,這會使得《人民文學》不代表人民。這實在是他很大的失職。

餘切推開門,大致了解事情的經過後,當天上完課,趁著星光騎摩托車趕往燕京印刷廠。

印刷廠居然罷工了!

這事兒也不是沒發生過,《高山下的花環》出單行本的時候,新華廠的人看了後也紅溫了,當即罷工,要求李存寶更改「梁三喜」的結局,他們不是第一次這麼幹!

有人說大陸的讀者素質高,不像港地人,還給作者寄刀片寄死耗子……那是因為大陸的印刷廠工人是國家養的,你寫的讓人抑鬱了,你都走不到發表那一環,直接給你罷工停擺。

人的名,樹的影。

印刷工人們雖然嘴上說餘切寫了些難受的劇情,等真的一見到他,頓時就緊張了,客氣了。廠裡面臨時組織了個演講,中間搭了個台,讓餘切拿上話筒發言,每個人都能清楚的看到,是真的餘切在說話。

工人們圍在一起,前排的席地而坐,後面的站著,一雙雙眼睛都落在餘切的身上,有希冀,有不解……

餘切道:「我就是餘切,我是如假包換的餘切!」

他還捋了捋話筒線,挺瀟灑的單手拿麥,另一隻手踹在兜裡面,顯得很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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