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開放式結局(2/2)
不管怎麼樣,張守任是來求餘切幫忙的。
他說:「餘切,我們和北方的老大哥已經有緩和,你的《小鞋子》能流入中亞就是證明。這個電影在捷克播放的時候,一些人拿著盜版的小說來觀影……說明你可以把書出版到這裡。」
餘切當然明白張守任的意思,也打算把這個任務交給他。
俄國人一定會喜歡這種小說,他們有一種受苦的哲學。整個社會讚頌「殉道者」、「苦修士」,這種獨特的文化審美是世界上很少見的。
餘切道:「你來辦事,我放心。」
張守任頓時大笑道:「我也要沾光了。雖然還沒有出版,但我仿佛已經看到了那種盛況。」
事實也的確如此。
當餘切寫出第三部分,準備為《潛伏》想一個好結局時,餘切留在《十月》編輯部的地址那裡,收來了一份特殊的禮物。
兩瓶頂級的紅酒和五萬美元。帶來這份禮物的是當時朝鮮在華的一個外交幹部。
《十月》編輯部立刻炸開了鍋:
「為什麼是五萬美元?」
「可能是餘切為了『春雨行動』捐的那些錢?」
「餘切竟然捐了那麼多……人家給的也多呢!」
「不多,不多,這是一錘子買賣,意思是之後就不會再給版權費了。」
「——那不是虧了?朝鮮不是挺發達嗎?他們也幹得出用人的東西不給錢的事兒?」
「虧了也沒辦法啊,你還能找人家收錢不成?他們連導演都綁架了,知道嗎?就跟乾坤大挪移一樣!我聽說有個女導演被『請』去那,哭訴道自己和丈夫分開了,沒辦法團聚……然後,他們心善,又把導演的丈夫也『請』來。」
「這不是團聚了嗎?你要團聚,我給你團聚。」
「這種團聚,你愛去你去吧。他們太心善了,簡直是光芒萬丈,我受不了。」
……
五萬美金當然拿不到手裡面,被換成了本幣,餘切真乃掙外匯能手。那兩瓶紅酒,卻被往返兩地的張守任想辦法從首都帶來了滬市。一瓶拿去送給了巴老,一瓶被餘切和張守任分了。
「乾杯!」
餘切和張守任兩個,如同牛嚼牡丹,一晚上把法國紅酒幹了個精光。這位鄰國的領導可能是個文藝青年,曾經發出感慨「如果我不是做了xxx,我應該是一個電影導演」云云。
不僅如此,他還真的導演了《賣花姑娘》這一電影,這部電影在整個大陸都很受歡迎,是真有文藝審美的。
張守任覺得這事兒太抽象了:「他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潛伏》看,我並不奇怪,你的小說到處都是盜版……我奇怪的是為什麼送法國紅酒,哪怕是送一根高麗參也好啊。」
餘切當然知道是怎麼一回事。送紅酒,說明人家喝得多唄,人家有個外號叫「品酒藝術家」。《潛伏》這個作品,原時空也被引入了朝鮮,成為國民級的神劇,余則成是影響一代人的偶像,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現在不過是再次發生了一次,沒什麼奇怪。
張守任又談到了結局如何安排:「這是個難事兒。從歷史上看,去到寶島的地下黨們,大部分犧牲了;但我們是個故事,這樣安排未免太殘酷;如果余則成繼續如魚得水,繼續做地下黨,被重點栽培,又違背了歷史,顯得果黨豬狗不如,還不長記性……難,真難!」
有什麼難的?
原著的結局是這樣的,余則成和晚秋在寶島結婚繼續做地下黨,翠萍懷了余則成的孩子,一個人抱著孩子在太行山脈凝望東南方——但是,余則成和晚秋的結婚照沒有一絲笑意,照片也是黑白的。
其實是暗示他們肯定犧牲了。
餘切說:「開放式結局不就行了?余則成確實被帶去了寶島,但是吳站長貪了一大筆錢,讓他去港地做企業經理,從政界轉去商界,說不定改開後往國內投資的這一批企業家中,就有個當初的『余則成』呢!」
「你意思是,余則成假死了?」張守任很吃驚。「這怎麼可能,誰又能配合?」
「吳站長。」
「吳站長也來幫余則成?餘切,餘切!你講講為什麼?」張守任急道。「難道小說的前面,埋了什麼線索,我卻沒有看到?為什麼吳站長要配合他。」
滬市製片廠的這個員工宿舍是赫魯雪夫樓,磚房,隔音奇差無比。張守任的聲音在黑夜中穿透力挺強,餘切卻忽然賣起了關子,正在想怎麼安排。
不料,這一停頓,整個空氣如同死一般的寂靜,就像是有許多人在屏聲靜息。忽然他宿舍的門發出難以忍受的吱呀聲。
「誰?請進吧!」餘切說。
「鎖了~鎖著的~」門外邊兒道。
張守任快步去開門,果然是宮雪宮瑩兩姐妹,還有古孜麗努爾。她們露出特尷尬的表情:「我們不是有意來聽的。」又互相指責起來,宮瑩說:「都怪古孜麗努爾非得站門口!我看我姐姐太久沒回來,我擔心她,也跑過來了。」
宮雪道:「我是看見古孜麗努爾在這,心裡想,她到底在聽什麼……」
古孜麗努爾最尷尬,她說:「我就住在您隔壁,這宿舍隔音不好,我一聽故事就入了迷,但老是聽不清楚……就……就貼在門口。」
原來,她們都是來聽小說的。
這事兒讓餘切很感慨,驟然想起來馬識途講的事兒——民國時期,娛樂活動很匱乏。在茶館裡面,如果有人擺了個特牛逼的龍門陣,整個茶館會鴉雀無聲,全望著抖包袱的那人,伸長耳朵去聽。
如果有人能經常造成這種效果,茶館的老闆會免這個人的茶錢,給他奉上瓜子兒蜜餞,期望他能經常來。
張守任摸著下巴,心裡也暗道:餘切果然和張閒是不一樣的,他並非是憑藉花言巧語來矇騙別人,而是實實在在的本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