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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抬棺(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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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餘切發表第一篇文章就持續關注他,在我看來他知行合一,他的文學路線十分清晰,在更早的時候,他就表達了對某些落伍題材的批評,一切並不是今天才發生。」

「我認為在時代之前敢於發出來的相反聲音,就是振聾發,而在大部分人還沒有意識到變化時,提出來自己見解,這就是先見之明。」

「從《拉美現實主義》再到《傷痕文學為何必然消失》,餘切寫過的理論文章雖然不多,但每一篇都是精華。」

屈鐵寧可真是夠看得起我的啊!

自己並沒有特意刷屈鐵寧的好感度,怎麼屈鐵寧遇見他的事情這麼鼎力相助。

傷痕文早已是奄奄一息,而這篇理論文章成為了最後一根稻草,在大陸持續了五六年之久的傷痕文學潮,就此落幕,簡直沒有一點聲音。

就像是有的人離開,並不會發出什麼聲音。

王世民檢查出了肺癌晚期,和餘切等人的聚餐,是王世民的最後一次豐盛的晚餐。之後他便被送去醫院化療,不料,他的病情惡化的很快,他的年紀也十分大,也承受不了除了溫和以外的治療方法。

張守任時常去看他,餘切也是。王世民的日子正在倒數,每一天都不容易。

他一開始還能和大家說話,後來沒辦法說話了,只能用眼神,再後來眼神也沒有了,只是閉著眼睛,還有些微的呼吸。

整個京城範圍內,受過王世民恩惠過的作家們,紛紛去探望他,然後感嘆王世民曾經是如何的熱心腸。

「他不該抽菸的!都是因為抽菸!」

好多人都這麼說。

整個《十月》編輯部圍繞著一種難以忍受的沉默氛圍,王世民的辦公室空著的,大家總是希望有奇蹟發現,某一天王世民忽然叼著煙,從外面風塵僕僕回到他的小單間,抽了幾根煙之後,忽然出來問:「你們有什麼麻煩沒解決的?」

他像以前一樣拍胸脯:「你等著,我去幫你跑這件事情。」

「什麼?難辦!沒有我辦不成的,了不起坐牢而已。」

但這樣的日子已經不可能再有。

《十月》刊上面的京城出版社想要為《十月》安排一個新的總編,年級同樣不小的張守任榮升副總編,這樣新老交替,可以使得這個國內最好的純文學雜誌繼續維持其地位,而不會受到動盪。

但餘切覺得,出版社實在是太著急了。

很多人都這麼覺得,無論怎麼安排下一位總編,至少也得等到王總編一一這個在最危難時刻居功至偉的人,他徹徹底底的離去之後,再進行安排。

否則豈不是讓王世民走得不痛快?

王世民現在的確不能張開眼睛,不能說話,許多探望過的作家可以證實這一件事情,但他方一可以聽到什麼東西呢?

有天餘切來編輯部查看讀者們寫給自己的信件,他挑了幾封寫下回信。

恰好,出版社的領導想要安排新任總編,詢問餘切的意見如何?

「餘切,你怎麼看?」

「我們《十月》走到今天不容易?不能再這麼群龍無主下去了,得有一個主心骨。你覺得誰合適呢?我想要給你說一些人——」

餘切略過了這位領導,也越過了《十月》那一條夾在各組之間的長廊,徑直把他寫給讀者的回信放在了空空的總編辦公室。那裡好似坐著一個人一樣,餘切笑道:

「我認為還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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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呆呆望著餘切,一些人忽然流淚了,《十月》編輯部爆發出響亮掌聲。

出版社的領導知道犯了眾怒,只好灰溜溜的走開。

日本作家井上靖來華訪問,這一次不在京城,而是在滬市,他此前在東京筆會上沒有能和巴老順利進行會談,這一次他帶上了NHK的攝製組,想要和巴老在中國進行會談。

井上靖成功了,也沒成功。

據說是因為巴老身體又差了一些。最近,為了讓巴老仍然進行創作,他家裡面的人給巴老的輪椅上做了一個剛好能卡進去的木板一一在巴老的生命歲月里,

這就是他最後的一張書桌了。

因為這種樣子並不好看,所以巴老拒絕電視來錄製,但答應了文學對談。

於是,日方只能關閉攝像頭,他們文申請是否能拍照?

這次巴老答應了,他被人扶著站起來,拍了一張合照。

世紀文學家魯迅依舊是中日兩國都熟知的大人物,這一次的對談也不免談到這個人。巴老忽然說在魯迅的追悼儀式上,巴老參與了魯迅的抬棺,他是當時抬棺的十六人之一,當時大家還是健壯的中青年,魯迅的靈堂到公募一共要走十多公里路,從萬國殯儀館走到城外的萬山公墓,大家竟沒有一個人喊累。

十多公里啊!

數十年過去,如今這十六人中也有很多人早已離去。

井上靖好奇的問:「魯迅先生平日節儉低調,怎麼會讓十幾個人來為他抬棺?」

巴老笑道:「本來不該興師動眾的,但是果黨不允許公開進行吊信,來吊的名人太多隻好作罷,於是又不允許我們走城市的主幹道,怕引起民眾的跟隨,

我們只能走小路一一但不論是三輪車夫、學生,還是力工,他們都站在一旁望著,有的也跟我們走了十公里,我知道,他們很捨不得魯迅,我也捨不得!」

「在魯迅的一生中獲得過許多讚譽,我們也分析了很多,給文學家們排列座次是我們很喜歡的事情,但這一趟是我記得尤其深刻的,有將近一萬人跟著我們去送行!」

井上靖聽罷後十分神往,竟然連力工也去送行,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榮光啊!

他說:「魯迅先生死去後,在我們日本,也為了他舉辦過追悼儀式。我們那時還是戰爭年代,我想這就是大文豪。再過很多年,就連我們也死了,他的孩子也死了,他依舊活在人的心中。」

巴老也點頭:「是啊,這就是大文豪。」

井上靖又道:「我們已經老了。」

巴老沉默了片刻,那一張方便的輪椅前小桌板有時候讓他感到屈辱,發出雷霆大怒,有時又讓他感到安心,至少許多他的朋友已經離去,而他還能在這一塊板子上,燃盡他的最後一點餘燼。

他還能看到餘切這樣的人橫空出世,他的小孫女端端也成長為一個善良的人,儘管功課真的不好。

他後來說:「屬於我們的時間確實已經要走完了。」

在1984的最後一天,燕京飛起了大雪,天空中鵝毛大雪飄個不斷,到下午的時候,已經是白雪。

餘切匆忙的推開門,騎上摩托車,往醫院趕去:他剛剛得到消息,王世民已經在彌留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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