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潛伏》發表(改)(2/2)
簡而言之,單看你手裡面的那一頁紙,這一頁和另一頁是不相關的。
你要看故事的話,就只能看一半。
所以,大部分小說工人們都不感興趣,只當是打發時間的消遣讀物。除非有個神作,你跳著看任何一頁,都能讓你抓心撓肝,把小說硬記下來,跟拼圖一樣把全文最後出來。
今天似乎不一樣了。
楊浦西南,大聯路130號,數萬平方米的國內最大印刷廠正在運行,場內機器聲音轟鳴,同時進行製版、零件印刷、裝訂和修制等多個流程。
負責監督印刷的老吳很高興:廠裡面印刷數量創了新高,把臨近城市的印刷廠的活兒也搶過來了。
真要是市場經濟了,咱滬市廠肯定是不會垮的。
老吳哼著歌,慢悠悠的晃蕩,檢查印刷組的工作。
忽然,眼晴尖利的他看向一處:「不許怠工,坐著幹什麼?」
「看小說呢。」
老吳湊上前去瞄了一眼:「這是《收穫》?」
「嗯,可不是?」
「《收穫》有啥可看的,都昨日黃花了,現在流行的是《人民文學》,是《十月》,咱《收穫》還是一些老八股,看看得了,趕緊幹活兒!」
「你說的也是!」
被批評的工人,不情不願的開始幹活兒了。
但是,隨著新的一頁印過來,老吳忽然發覺,這條生產線上,所有人都跟著了魔似的,眼晴直勾勾盯著飄過去的紙。
「你們都在看小說呢!今天怎麼了!」老吳忍不了了。
大家很委屈:「不是,這小說———」」
「這小說怎麼了?」
沒人答得出來。
老吳只能自個兒竄上去,跟著送過來的印刷紙跑,他打眼一看,抓住幾個關鍵詞:
軍統。
地下黨。
刺殺。
中央大學女大學生。
不是,哥們?
他眼睛也瞪直了。
九月十號,《收穫》這一期正式發布,比平時稍微晚一些。
讀者們看到,這一期封面就倆大字「潛伏」,僅次於《收穫》兩字,而且呢,後邊兒還跟了差不多大小的「餘切」兩個字。
餘切又寫新小說了!
滬市本地的讀者最先接觸到這一小說,看後直接陷入到瘋狂。
沒啥紅色不紅色的,主要是故事太刺激了,太有意思了!
原來做地下黨是這麼一回事,沒有主角光環,沒有偉光正,一個謹小慎微的小人物,在特務窩裡面刷怪練級,想辦法傳遞消息。說錯了一個字,漏了一個細節,就要用自己的命,或者同志的命來償還!
余則成一開始是絕對的小人物,文藝青年,對政治格外天真,甚至遠不如他的女朋友左藍,然而,就是這麼一個人,卻逐漸成為一個頑強的戰土,真正為人民而非是他的小家做出貢獻。
我們人人都可以是余則成。
滬市製片廠有幾朵金花,對餘切的小說格外關注。這是個由宮雪、宮瑩姐妹倆組織的讀書會,
專門看一些雞湯性質的東西,如今已經吸引到吳海雁、趙婧等女演員加入。
這些女演員看完小說之後,那是狂哭。紛紛在現場發表自己的看法。
宮雪對其中某一情節特有感觸:「余則成是一個戰爭年代的普通人,時局逼迫他成為特務,他有他『小確幸」的一面(小確幸可能是找大冰學的),在面臨和左藍的分別時,余則成留了一封夾在小說《二月》的信件,將他的愛意傾訴給了左藍———」
「我特地把這一本小說找來看,《二月》原來是作家柔石的小說,專門講述知識分子身不由己,為了一兩碎銀不得不委身於人的故事和余則成的情況是完全符合。」
宮瑩在姐姐的評論後面道:「余則成太對不起左藍了,不知道左藍到底怎麼會看上余則成,而且餘切還讓左藍命喪當場喜歡余則成的人,好像總是沒有好下場!」
宮雪不喜歡妹妹的瞎評論:「左藍是余則成的同志,這個同志要大於個人感情。」
宮瑩卻搖頭:「我不喜歡這種女人成為男人成長代價的劇情。」
宮雪是大為吃驚啊。既覺得妹妹敏銳,竟然不是純胡扯,又覺得隱隱有些歪門邪說:「你不是也喜歡餘切嗎?你怎麼看不上他這麼寫呢?」
「我可從來沒喜歡過餘切,我是因為你喜歡他,我才跟著喜歡的一一我不是餘切的附庸!」
這一番話是在讀書會裡邊兒公開說的,其他演員都花容失色。
而後是幾個本地的文藝評論雜誌。《滬市文學》首當其衝,其小說組的主編李子運是杭城會議的組織者之一,他道:「現在去分析這部小說的技法沒什麼必要,因為這是餘切寫的,他是文學院教授技法的講師,我們都是學他的。」
「真正讓我感到驚訝的,是餘切真正理解了信仰這個含義。這裡面謝若林有信仰,信仰的是金錢;余則成一開始有信仰,他直白說了,信仰愛情—-到底什麼信仰是更有力的,作者並不言明,
讓讀者來判斷。」
「我這裡只講一個故事,在渣洞中,特務百般折磨地下黨,仍不得逞,在執行槍決前的一天,發現地下黨仍然在舉行民主評議會,學習精神——-特務終於感到恐慌,說,『我永遠不可能搞得過他們」,信仰就是比生死更加珍貴的東西!」
很快,這一小說的影響力,就不再僅限於文藝圈。
《光明報》發了一個《信仰之問:寫給成年人》的文章:
「這篇小說最可貴的是,餘切羅列出了一個眾生百態—何謂舊事物,何謂新事物,為什麼舊的要去,為什麼新的要取代,沒有一句口號,只有每一次的真實感受。」
「在這一期的結尾處,余則成看到左藍的遺體,甚至沒有一個悲傷的表情,因為他正處在敵營。我們可以料想到,余則成在這無言的一刻,已經成為真正的戰士,餘切一定對他大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