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登龍門(結束)(1/2)
餘切之前在新大谷飯店外遇見的那十來個書迷,又出現在了中央酒店的頒獎大廳。
這些人都是一些能人。他們大部分是東大在校的學生,一些人之前在中哲會上聽過餘切的演講,還有的人參加了兩國發起的「日本青年來華」的交流活動。這個活動是由兩國領導層定下的,數千名日本大學生藉此來到中國。
他們說:「因為直接去中國首都的航班不夠,我們不得不從中國的各個地方乘坐火車前往首都,就像是中國土生土長的文學青年一樣……我們從羊城、從滬市、從連城這些地方乘坐火車,一路上遇到的中國朋友沒有不看書的。」
「那時是9月末,您的小說《出路》正在大陸受到追捧,於是火車上總有捧著《出路》閱讀的中國人,一些人看了後大哭!為了遙遠的東南亞同胞遭遇而痛心,我們深深的受到了感染!」
「我們試圖用生疏的中文,向他們介紹《狩獵愉快》這本小說,帶來了我們的手抄翻譯稿,他們當然不會看!但我們說,這是餘切寫的小說,他們就半信半疑的看下去了……」
餘切笑道:「他們把《狩獵愉快》看完了嗎?」
「他們看不懂這篇小說,但他們不覺得是您寫的不好,而總覺得,是我們翻譯的有問題!」
眾人頓時哈哈大笑。
評委之一的大江健三郎也加入到了對《狩獵愉快》的討論中。他問餘切:「受到東大學子歡迎的感受怎麼樣?」
餘切說:「好,我只覺得非常好。」
大江健三郎又說:「其實,在我們日本,也不是所有人都支持你拿獎。有的人嘴上說中日友好,心裡卻覺得自己還是要高人一等;就在我們酒店的門外,也有一些人靜坐示威,他們說不要糖丸疫苗!不要餘切!不要中國人!」
「他們批評日本圍棋手,批評財團,批評為了中國的兒童組織慈善比賽,批評我們給你慷慨頒獎……餘切,在你的東大朋友之外,還有你看不到的無盡的敵人。你站得越高,你越被人憎惡。」
「他們說自己永遠不會看你的小說,或者看你小說也只為了對付你,那些吹捧你為預言家的言辭,全都是出於外交關係,都是對中國作家的諂媚!你的小說不是首創,美國人也寫了《神經漫遊者》,和你同樣有高科技、低生活的設定;蒸汽時代的英國倫敦就是廢土世界的源頭,而絕不是你來了東京幾天就忽然寫出!」
「餘切,你登過龍門之後,面臨的有可能是這樣的生活。我知道你和馬爾克斯有聯繫,馬爾克斯在美國的旅程中,一直被特工監聽——因為他已經是一個太有影響力的大人物!」
大江健三郎為什麼忽然說這些話?
可能因為他是個左翼?他是將來的另一個日本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一個拒絕天皇授勳,一個在諾獎演講上提到南京慘案,並督促日本政府為戰爭道歉的人。他認為當前的友好是短暫的,而「日本極有可能重蹈覆轍」。
餘切總是受人喜愛,連外國人也崇拜他,但大江健三郎卻是個與國家作對的文豪,這使得他更感受到了文豪悲涼的那一面。
這是大江健三郎對餘切的警告,文豪不會每一次都讓所有人喜歡。
但餘切卻不會這麼悲觀。因為眼下這些反對他的日本人,五年十年後就會因為經濟泡沫破滅而自殺。從天台上一躍而下的時候,這些人可能會用生命償還這種錯誤。但餘切卻不會再給他們機會。
你已有取死之道。
當著《朝日新聞》、《讀賣新聞》等媒體的面,正邁入第一個生涯里程碑的餘切說:「對我的敵人來說,看我的小說並不是對我的一種恩賜,而是恰好相反。」
什麼?
大江健三郎驚訝的咳嗽了一聲,來到現場的訪問團的許多人因為不懂日文,所以當時沒有聽明白餘切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只看到日本的媒體全都張大嘴巴,好像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話!然後興奮得瞪大眼睛,閃光燈拼了命的朝餘切那邊閃爍,就算在現場的另外一邊都覺得忽然「天亮了」!
現場唯一的翻譯陳希儒聽明白了,錢忠書抓著他搖來搖去:「餘切說了什麼?怎麼日本人全被嚇住了!」
新化社的老社長木青也傻眼了:難道餘切又說了什麼話?餘切啊餘切,你太能製造新聞了。
結果,陳希儒因為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沒有能第一時間翻譯出來。陳希儒後來非常遺憾這件事情,但是他也說:我覺得如果我立刻翻譯出來那句話,可能訪問團有人會當場暈倒過去。
這也成為餘切「登龍門」之前最後的一次文學對談。
下午四點,《文藝春秋》向全日本正式公布結果:餘切拿到了1985年度的芥川獎!
餘切成為芥川獎第一個外國國籍獲得者,也成為第一年輕的獲得者,他加入了亞洲「准文豪」的俱樂部,並且絕不是末流的一檔。在這個燦爛奪目的名單當中,《狩獵愉快》一定是能排進前十的當選作品,甚至有資格去和更久遠的作品「關公戰秦瓊」,這種比較在日本隨後的文藝評論中頻繁出現。
獲獎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全世界傳播,長期駐紮在日本的新化社分社最先寫出通稿,向國內發去,隨後港地、泰國、馬來西亞等地的媒體同樣發布了這一消息,並逐漸演化為「最年輕的唯一」這一頭銜。
《曼谷日報》說:「23歲摘芥川,日本文壇獨一份!其文字淬鍊如刀鋒,撕碎'年少輕狂'的傲慢偏見——文學史首次將'最年輕'與'唯一'焊成王冠!」
《大公報》頗為詩意的評價道:「一個早熟的天才,一個晚霞般濃烈的敘事,一個灰暗的真相,一個可怖的廢土社會。」
在泰國曼谷的華人水產市場,在馬來西亞的華文學校,在新加坡的幾所大學,在印尼,這個曾使得華人遭受過慘烈遭遇的地方,忽然都揚起了這樣一種聲音:
中國作家餘切,拿到了芥川龍之介文學獎。
中國的文學仍然富有生命力,中國文化就是要強於那些地方的土著文化,這絕不是民族主義的說法,而是客觀現實。在短短的邁向世界之後的數年,就誕生出一位稱得上在亞洲都有名氣的作家,而這些是當地絕不可能產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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