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落幕(2/2)
——.
查良庸問:「你們驚訝什麼?」
蔡瀾苦笑道,「我們晚上正要去拜訪餘切!」眼看查良庸臉色鐵青,蔡瀾連忙解釋,「這不是什麼落井下石,而是余先生眼看要離開港地了,此時不拜訪他,還要等到何時?等到他拿獎後再去?」
這是自然的。
餘切拿獎機率很大,但在拿獎前拜訪他,和拿獎後完全不一樣。
「你呢?倪況?」查良庸問。
倪況情況特殊,此人生性不羈,早年在內蒙墾荒時得罪了上級,又犯下「破壞交通罪」,間接導致橋樑坍塌,一個拖拉機駕駛員因此墜河身亡!倪況自知有牢獄之災,於是南下偷渡到港地————這種人,餘切哪裡會喜歡他。
「你也去拜訪餘切嗎?你不怕被他槍斃?」
倪況很是尷尬,支支吾吾道,「大家都去,難道我不去?他萬一拿了獎再翻起我的舊帳,我怕是要被他的余主義分子炸上天了!」
「現在我和他打過照面,至少他能夠知道我的懺悔,我至少沒有再犯錯了。」
原來,你也是個軟骨頭!
查良庸不動聲色,心裡其實已經很難過,草草了結完沙龍談話便送客。
偏偏在翌日,自家的《明報》全文報導了蔡瀾等人在餘切家相聚的事情!倪況進門不久後便當眾道歉,餘切說,「我沒有資格代表任何人來審判你,良心在你自己身上————」
倪況大喜過望,正以為餘切要放過他。不料餘切接下來卻像個教宗那樣談起了「贖罪券」,「現在內地缺乏投資,缺乏外匯,你回去訪親探友,捐一條路,架一座橋,看看政府如何處理你?」
「我不敢回去,這輩子都不敢回去。」倪況說。
「那你至少應當照顧好死者的後代,捐橋修路!」
倪況不知道餘切的虛實。在他看來,餘切根本不是簡單的作家,他是手眼通天的人物。現在港地回歸已是必然,他只需一兩句話,就可以令倪況的罪名消失,大搖大擺回去。因此倪況難掩激動道:「這樣我就能脫罪了?」
「你不配脫罪!」餘切說。「這只是讓你稍微的良心安穩一點!」
餘切勸說倪況道,「你願不願意?」
倪況只得答應下來。
—查良庸不知道真實情況是怎麼回事,他通篇看下來,只覺得一股寒意襲來。
這港地文人還談論到了余家的風水。巧合的是,餘切的宅子外也是一條直路,不過是橫著的,恰好和查良庸家裡面相反。
既然查良庸家裡是「藏風聚氣」,那餘切家裡就應該是「散盡家財」啊,可是《明報》自己說,雖然餘切不相信什麼風水大師,但還是有風水大師站出來道,「這是玉帶攔腰,屬於平步青雲局!橫路如弓弦蓄勢,能穩截四方財氣!」
又是藏風聚氣那一套!
查良庸暗自苦笑:看來連風水大師也懂得靈活變通,自己至少沒有「跪拜」得那麼乾脆!
九月初,餘切見了自己最後一個客人。
港督衛奕信。
兩人之間的談話沒有什麼公務,純粹是衛奕信想要來認識他。「幾年前,我當時的漢文名字是魏德巍,我來到你們的首都參與談判,談判十分艱難十分疲憊,一天早上,對面的中國人都姍姍來遲,見到我們後憤然地扔過來一本小說————」
「《出路》?」餘切說。
「沒錯!」衛奕信點頭道,「我們在那天大敗而去,不久後,首相也在階梯前失魂落魄的跌倒————我一直想要看看,是什麼樣的人,寫出了這了本書。」
「這本書那麼重要?」
「重要!我們都意識到,你們是不惜代價的————這種情況無法談判。」
衛奕信用這個故事拉近關係。隨後他說明自己的真實來意,「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作為港科大的創始人之一,為港科大的一期工程剪彩。」
港科大曾邀請餘切過去做教授和帶頭人。這個學校實際上還未真正成立,自前還在建設當中,空有名頭而無實際校址。因此給餘切的條件也最為豐厚。
「我為什麼要為你捧場?你是個英國人。」
「雖然我是英國人,但我是政府的知華派,我相信這個國家的許多人和你一樣前途遠大,你也不是為我站台,而是為了你們自己的學校。」
餘切當即答應下來。
九月初,餘切以個人身份參加了剪彩儀式。港地各界人士和知名學術專家都到現場觀摩,餘切當場被聘請為雙料名譽教授,而且成為港科大的第一個博士生。
就像是港中文雖然有「中文」,實則強於數理一樣;港科大雖然有「科技」,就目前的師資力量來看,這個學校的商科會很不錯。
台下的高琨神色複雜。他沒有想到,最後是港科大笑到了最後。
但餘切真的在這裡嗎?
他也只是留下了一個名頭。他的名字刻在教學大樓上,就像巫師學院裡面那些上古年代的魔法師,教科書里的巨匠。
餘切在這個場合,談到了自己對日本的預言和《新資本論》。
「很多人說我沒有論證過程,我想我在小說里已經講的很清楚。極端的分配不公必然帶來極端的崩潰,民粹爆發也是自然的—要麼毀掉他人,要麼毀掉自己!儘管所有人都在某一時刻擁有輝煌!但他們不知道,這些享樂是用將來的一生來償還的。」
「也許不是那一代人,也許是下一代人來償還,於是代際剝削也成了問題!日本的將來會好嗎?這並不取決於我,一個預言的巫師,而是取決於日本人自己。」
「如果這個地方總使人感到無法思考,總讓人追逐物慾,資源的獲取恰好使人在生存的邊緣,它就會成為像日本一樣的國家,一個發達的貧窮國家。當你感到有所觸動時,你要當心你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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