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殺青(1/2)
巴老在世界文壇的朋友圈,和餘切截然不同。
他和餘切代表兩代文學人對歷史不同的判斷。餘切自然不用多說,他隨時準備抽刀亮劍。
巴老身處在蜜月的八十年代,他尚且相信「山川異域,風月同天」的時候,他的日本朋友也相信。
這是一個時代的美好錯覺。當時的日本議員古井喜實是他的好友,此人堅定推進中日邦交,自費帶全家來華六十多次。
世界語的推廣者德田六郎也是他朋友。因為得知巴老身體抱恙,特地來滬市探望他。
這一年巴老已經85歲高齡,仍然筆耕不輟,深深的打動了德田六郎。
「我拜讀了您的大作《激流三部曲》,您是用世界語來翻譯的。很高興能看到您在這個年紀,仍然有旺盛的精力進行寫作。」
「我又翻譯新小說了,《紫日》。」巴老說。
「什麼是紫日」?」
「被戰爭的硝煙遮蔽的太陽,暗示日本曾被暴力所扭曲。因此他寫出來「紫日」這個標題。」
雖然沒有問「他」是誰,但德田六郎本能的感覺到,這個「他」就是最受歡迎的作者餘切。
德田六郎先是用「世界語」版本的《紫日》看了一遍故事,大為驚奇,接著又看了一遍中文原版的。
這次,他徹底被書中世界打動,他的表情變得極為嚴肅,不禁聯想起餘切那個知名的預言——日本即將崩潰。
他的審判之日即將到來。
日本正在變成如同《紫日》結局那樣瘋狂的國家。
1989年的日本很奇怪。有識之士們,惶恐末日一天的到來,儘管一切指標都在顯示明天更為美好。
距離傳奇的餘切預言「日本大崩潰」已有四年,日本的經濟節節高漲,工廠運轉到了極限,當初人們揮舞萬元鈔票爭先坐上計程車、都市女郎有三個年富力強的白領供養的現象,到今天更為瘋狂。
股市已經增長到史無前例的三萬多點,絲毫沒有掉頭而下的趨勢,東京都的樓房乘坐火箭一般的猛漲,總土地價值達到兩千多萬億日元,可以將整個美國買下足足四次!
這一年是蜜月的最後一年。然而,一些變化已經開始顯現。
日本人變得極為狂妄,再也沒有當初的謙卑,就連面上的也不再具備。
德田六郎是學世界語的,這是一項語法簡單,邏輯如同數學一般嚴密的人造語言。在最近十年極為流行,許多人認為它將會取代世界通用語言英語,因為它沒有什麼歷史殖民包袱。
八十年代初,和中國一樣,日本國內有大量培訓「世界語」的機構,德田六郎得益於此,很快成為日本語言學界的牌面人物。
雪花一樣的邀請信向他湧來,但在最近卻越來越少,因為日本人相信,日語會成為新的通用語言,日本人無需學習世界語,更不用學習英語。
他們已經這樣做了!這種狂妄影響到了社會的方方面面。
除了蘇聯之外的科研機構一旦有巨大成果,都採用英文撰寫論文稿,就連剛剛改開的中國大陸也是如此。然而,日本卻古怪的發表在自身產業界的報刊上,國際上每四個研究成果就有一個完全用日語寫成。
一旦有人質疑這種方式,是否會阻礙科研創新,加大交流成本,立刻會被打為叛徒。
日本人相信自己沐浴在新版「天朝上國」的榮光中,電器和汽車就是日本時代的絲綢和陶瓷。在經濟上,他們完全超越了二戰時所能想像到的最大成就。
這難道不像是秋葉子突兀的死亡嗎?
她那麼美好,但是極其脆弱。只有餘切看到,當她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時候,她就必然要走上死亡的道路。
懷揣著《紫日》小說,德田六郎找到滬市正在拍攝的片場。
他深深的鞠了一躬,說:「我申請將您的小說翻譯為日語版本。余先生,懇請您給我這樣的機會。」德田六郎說。
餘切仔細端詳這個日本人,搖頭道:「我長期和岩波書庫合作,我一直有專業的翻譯者幫助我。而且我本身也能用日語寫作。最重要的是,我不信任你。」
德田六郎沒有為自己做爭辯,轉而道:「我希望能為這本書奔走,我能找到值得被信任的日本人,他將會像珍惜生命一樣的珍惜您的小說,把這當成一個事業來做。」
「你要找誰?」
餘切起了興趣。
他本來是要隔幾個月在日本發布的,還有一年,日本大崩潰就要成真。日本也陷入最後的瘋狂,越是有人質疑他,那些人越是跌得更慘,中間甚至不會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餘切太享受這種打臉的感覺了。
德田六郎卻給了他一個餘切有印象的名字。
「本多勝一。」
本多勝一這個人餘切有印象。
這是個日本作家,老朋友《朝日新聞》的記者。本多勝一以揭露南京大屠殺真相聞名。寫出過《中國之旅》、《通往南京之路》等等紀實小說,在餘切還有記憶的未來時代,本多勝一仍然活躍在揭露真相的前線。
因為他不識時務的舉動,他連帶著報社一起被日本地方機構告上法庭——罪名是故意「偽造和篡改事實」。
德田六郎說:「本多勝一先生是一個真正的愛國者,和平主義者。他一定能堅決地把您的意志傳承下去。」
「好!」餘切答應了,他也想看到會有什麼樣的風浪。
三個星期後,《太陽帝國》在中國的拍攝也已經到了尾聲。因為劇本的改動,詹姆斯羞愧難當,已經從劇組辭職。餘切和史匹柏一起操刀了後面的拍攝。
餘切經常對電影提出很有見解的觀點,讓史匹柏很驚訝:「如果你做導演的話,肯定也會成為很優秀的導演。」
這個評價是被劇組眾人所認可的。
現在只剩下「四行倉庫」這一段中國人保家衛國的戲份。
四行倉庫現在是一處文化保護基地,不能被徵用。所以劇組重新搭建了一個簡陋的「四行倉庫」,並且要在這段戲裡面,把小半個四行倉庫摧毀,同時炸碎大部分拍攝臨時搭建場景。
「為什麼我們要最後拍攝戰爭戲?因為戰爭戲的容錯率最低,一旦拍攝完畢,就不再有第二次拍攝的機會。我們不可能再次搭建一次場景,就算我們是美國人也吃不消。」
「你說是不是,吉姆?」
飾演吉姆的演員貝爾典的笑了笑,向劇組所有人保證一定完成任務。
貝爾之前拍攝時候犯下過一個大錯:當時有一段盟軍轟炸日本機場的戲份。
道具組將整個場景炸了個底朝天,結果貝爾因為太緊張,忘記了說台詞,全程也沒有走動——史匹柏只好從多個方位拍攝貝爾的背影,事後做出晃動鏡頭的效果,以表現出「他正在拼命逃跑」的視覺假象。
如果不是貝爾被餘切看好,又是個未成年人,史匹柏已經破口大罵!
「這段戲的安排是你無意間到了滬市的四行倉庫,目睹河對岸的中國軍人正在拼命抵抗日本人,因為遲遲攻不下,日本人將坦克和其他武器推到了市區內,迅速扭轉戰局,在倉庫內打出一塊缺口,這時候————一個年輕的士兵身綁手榴彈從樓上一躍而下,炸碎了這一片的日本軍人。」
餘切就是這個一躍而下的士兵。史匹柏再三邀請他在電影中客串,中美兩方的工作人員都在起鬨,餘切只好過了把演員的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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