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崩潰(三)(1/2)
十六號,《朝日新聞》又發表了重磅新聞!根據可靠證據,竹下內閣多人在利庫路特公司兼任顧問,並從中收取高額顧問費。在這一期間,利庫路特公司的股價也水漲船高————媒體又在股東名單裡面,看到了內閣成員家人的名字。
4月22日,日本新聞界給了竹下政府最後的一擊。這一天,日本報紙以大字標題報導說,1987年在竹下登競選首相時,他的秘書青木伊平從利庫路特公司借了5000萬日元的巨款。
竹下登就像是一個演技低劣的前影帝一樣,他痛哭流涕的說自己什麼事情也沒有干,被揭發後謊稱自己再也沒有干,然而媒體輕而易舉就發現越來越多的證據和黑料————日本民眾徹底忍無可忍。
不怕你虛偽,不怕你壞,怕的是你蠢的很直白。
五千萬日元並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數字,然而,就連這些數字都無法隱瞞,證明其內閣已徹底失能,幾乎不具備統領全日本的能力。
竹下內閣至此徹底走向崩潰的邊緣。黨內幾乎所有大佬都要求竹下登辭職,以免影響到整個黨派在民眾心中的印象。
「不要拖垮更多政府!體面的下台吧!竹下君!」黨內大佬勸說道。
竹下登陷入到天人交戰之中。
他告訴自己的秘書青木伊平:「我可以翻身,我也可以學中國余。他面臨那麼困難的情況,如今仍然能翻盤,重新贏得日本讀者的信任————已經失去了日本財團的支持,可我聽聞他正在角逐這一年的諾貝爾文學獎!為何我就不能有更多機會?」
青木伊平愣住了,接著坦白道:「您不是他,您從來沒有證明過自己。他已證明過很多次。」
「我是首相,難道我不能得到更多耐心嗎?」
「這不一樣。余先生並不是一開始就面臨被政府封殺的困境,他一步一步走到這裡;而您第一次失敗,就面臨全社會的反攻倒算,這對一個政治家而言太沉重了!」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我過得太順了,大家不相信我。」
竹下登恍然大悟。
「信心,是比黃金還要寶貴的東西!」
極度痛苦的時候,竹下登的選擇是看小說當鴕鳥。很少有人知道,竹下登年輕時痴迷於小說,是個重度宅男。他因此在考試中失利,沒能考上重點高中。竹下登的父母花了大價錢給竹下登補習,此時又面臨日本二戰,適齡男子全死光了,教育事業百廢待興。
競爭對手都掛了,家裡面又捨得氪金。於是,學渣竹下登終於考上了名校早稻田大學,在這期間他經歷了日本的戰敗,以及國家對美國人的卑躬屈膝————竹下登把目光放在了政商界上,之後很多年不再看小說。
時隔數十年,竹下登重新看起了小說《白夜行》。他自然看得懂這本書裡面的暗喻,他很快看得酣暢淋漓,手不釋卷。雖然自己的政府風雨飄搖,在外的名聲一落千丈,竹下登卻表現得像是無事發生一樣。
之後的幾天,竹下登拒絕了一切會面,內閣的成員總是能看到竹下登旁若無人的看著小說《白夜行》。
「你也是來看《白夜行》的嗎?」竹下登總是笑著說。
然後對勸說他下台的事情一概不搭理。
如果有人硬是追問下去,竹下登就用「我正在研究余先生」來終結掉對話。
內閣成員在私下裡面議論:首相瘋了!!!
被餘切打敗過的公眾人物很多,說實在的,查爾斯王子身份何其尊貴,卻也有黛安娜王妃精神出軌的尷尬傳言。那幢三個孩子的雕像,至今仍然矗立在倫敦街頭。
黛安娜王妃說「第三個孩子代表慈善、和平」,但媒體和公眾都認為那個孩子姓余。
一些英國的瘋狂書迷還在那個孩子面前跪拜磕頭,把雕塑的腿部都摸得光滑了,華人稱這種現象為「認余作父」。
發達的媒體—一第四權力—一塑造了這樣一些新時代的無冕之王,以至於披頭士這樣的流行樂隊能發出狂妄的感慨:我們比上帝還要受歡迎!
更何況是一個真正的文豪呢?
他的故事和經歷理應得到人們的崇拜。
然而,被餘切打瘋了的只有這一個。
好端端一個人,怎麼就瘋了呢?
竹下登在床頭和自己的妻子分享時說「直子,你該來看一看這本小說。」
直子看了小說後,只覺得裡面少男少女的感情很動人。「想不到余先生還能寫出這樣細膩的感情。」
竹下登哈哈大笑:「你以為只是少男和少女嗎?少男是日本產業工人,而那個幕後中的少女,更像是餘切提到的深層政府」,一開始,他們都很脆弱,但很快少女抓住機會扶搖直上。雪穗失去自己的父親,被富有的唐澤先生收養,不斷藉助婚姻為跳板,和不愛的人結婚,達到階級躍升————最後她嫁給了美國富商,這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我們日本,最終成為了美國人的看門狗!」
竹下登的妻子雖然是個普通的銀行職員,此刻也瞬間明白:這本書有太多政治隱喻。
不同社會階層的人,看這本書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我們日本有深層政府嗎?我第一次聽到這個概念。」
「有的,必須有的。」竹下登點頭道,「那些未能被清算的華族,那些和美國人勾結起來的政治世家,還有美國本身————他們像一個怪物一樣趴在這個國家背後汲取營養。如今,我也要被拋棄掉了!」
竹下登說:「我政治生命死亡的時候,他們不會回頭看我一眼。」
直子又問:「原來桐原亮司之所以絕望到從大樓跳下,說的是日本產業工人,終將被財團和政治家族拋棄?」
「的確如此。」竹下登說。「萬幸的是,至少我們不會走到桐原亮司跳樓的下場。日本工人至少會有一個體面的結局,這是我們作為政治家最後的遺產。」
說到這裡,竹下登行還在幻想:「幾十年後,日本人會還我一個公道。拯救這個國家的是我,而不是其他人。」
四月二十五號清晨,竹下登起床到國會參加議員問詢,他照例打開當日的日經股指,在心中默念:「如果開盤跌,我就辭職。如果漲了,我就咬牙再堅持一下。」
「日本有太多人把身家性命掛在股市上,只要股市不崩潰,他們就會支持我下去。」
這天的股市開盤略有漲幅,這給了竹下登無窮的信心,「果然,政治家就要像變色龍一樣,絕不能言之鑿鑿的承認自己的話,否則就沒有退路可言!」
「只有愚蠢到狂妄的人,像餘切那樣的人,才會糾纏不休,死撐下去。」
「政治家就要變通!」
「裕仁天皇這樣的戰犯,都能被洗成愛護和平的生物學家,我為什麼不能被說成忍辱負重的政治家?只要我的基本盤不崩潰就行!股市,股市,關鍵在於股市!」
他手邊放著小說《白夜行》,他一邊看,一邊幻想自己指責餘切煽動股民的樣子,那場面爽的他不能自拔————不料,就在這從家裡到國會短短的十五分鐘路程,日本股市正在經歷有史以來的最大單日跌幅,很短的時間內,股指抹去了一千七百餘點,在這一整天內,還要抹去兩千多點,總計4451點。
「什麼?又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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