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都市 > 文豪1983 > 第530章 《一個都不能少》

第530章 《一個都不能少》(2/2)

目錄

這個陳東傑,倒是會說話!

「你們雜誌現在有多少大學生了?」餘切又問。

「報告余老師,自去年起,我們只招文學系畢業的大學生,或是外地知名高校的學生————都需要在主要雜誌發表過文章。」

臥槽!大學生也捲起來了?

區區五年而已,余樺這樣的落榜生,現在已經不能出頭了嗎?

「當然不能了!」陳東傑搖頭說,「京城有多少人想要進《十月》?不要說遠了,就說湖南有一批作家,現在寫鄉土文學寫的厲害,可他們大多發表在本地刊物。他們沒有在京城讀書,進不了京城作協,更不可能調來我們《十月》!」

陳東傑是《十月》的雜誌主編。

此人曾經是菏澤的文科狀元,1988年,陳東傑同時拿到了《十月》的實習和人大的碩士研究生錄取通知書。按照歷史發展,他本來應該去讀書的,可是那年他被安排去和餘切採風,從此徹底改變了陳東傑的人生軌跡。

餘切心中感慨,《十月》已經一代新人換舊人!在雜誌社內,他熟悉的人越來越少。

自王濛辭任以來,文壇也有許多變化。這些年純文學期刊銷量每況愈下,詩歌也不再受歡迎————《十月》的收錄標準卻越來越高。

作家稿酬普漲的表象下,大眾的關注度已逐漸被新的娛樂所吸引。

餘切是少數仍然有巨大影響力的作家,在中國,他已經超越了作家的身份。《小鞋子》是他85年寫的小說,如今已經被改編為數十種語言,還有國家準備翻拍謝晉的同名電影。

餘切提了個要:「你分析分析,《小鞋子》這本小說究竟好在什麼地方。」

陳東傑於是加班加點,想要寫出一篇賞析文來。這篇小說名揚四海,各種分析早已經爛大街了。

既然余教授給他提出要求,自然不是簡單匯總照抄,必然要他有自己的觀點。

這似乎也是一種考驗。

中央有「幹部退休機制」,小小的《十月》也在迎來了退休潮。《十月》的靈魂人物張守仁,如今已經快六十歲,他發光發熱的時間不長了。

全社上下都在挑選新的小說組挑大樑的人。詩歌組的駱一禾是個紅二代,不善言談,也不懂小說;而其他組的影響力太弱。

如果此次出遊順利,得到餘切認可,陳東傑就能被提拔為副主編。

同在訪問團的錢忠書聽說這件事情後,調侃陳東傑道,「《十月》居然讓這麼年輕的人來打頭陣,你說是我們的文學銳意革新,還是就此淪落了?」

陳東傑尷尬一笑,略帶誠懇道:錢院長,我們文學的黃金時代,似乎已經過去了。

之後,陳東傑的把近年來對「余學」的研究都找來,這主要是蘇童和程國平的研究.

這兩人合稱為「南蘇北程」,是余學研究的巔峰。四月二十五號,眾人前往美國,餘切接受美國外籍院士的榮譽,陳東傑才剛剛對研究有些頭緒。

二十七號,紐約大學,餘切在這裡發表了《人生如水》的演講。他把人生比作「水」,「人總在這些日復一日的單調日子中重複,但關鍵是,我們如何在這些平凡的事情中,察覺到事務的本質。」

「教育的真正價值是意識的覺察。對事物的本真進行覺察,對隱於我們身邊的平凡無奇進行覺察。」

「我們必須不斷提醒自己,這是水,這是水,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成年生活中,保持覺察,保持活力,有著無法想像的難!」

演講中並沒有提到文學,而更關注「文科教育」的力量。這種富有東方「水的哲學」和希臘寓言一般的傳道授業,讓紐約大學的學子為之瘋狂。坦白講,訪問團中其他人並未察覺到,這個演講有多深刻,然而它卻在美國引發轟動,這是一個被列為「大學生必聽十大演講」之一的傑作。

為什麼這樣受歡迎?

餘切不是第一個得到外籍院士榮譽的中國人。華羅庚原先也有這個榮譽,他選擇在美發表《致中國全體留美學生的公開信》,說「梁園雖好,非久居之鄉,歸去來兮!」,他號召留學生回來建設祖國。

往前數,汪曾琦雖然沒有拿到院士,但也在美國大學演講:沈聰文在美也做過許多次演講,但都反響平平。

為何就是餘切的演講,引起這麼大的轟動呢?

陳東傑百思不得其解。

他思考這件事情的時候,漢學家金介甫來紐約和餘切聚會。金介甫給出的答案讓陳東傑醍醐灌頂:「余先生在德國時,關注德國人的問題;在美國時,關注美國人的問題,他們的精神世界。」

「這仍然是一種洞悉力,我不知如何用英文形容這種直覺。這也許是上帝給予他的天賦,使他能察覺到,我們這個體系中看似良好,實則脆弱的那一面。」

陳東傑和金介甫也有交情。他知道金介甫原先是「沈聰文」專家,沈聰文死後,金介甫轉為「余學」專家。

「沈聰文和餘切有什麼相同的?」陳東傑問金介甫,「從前你都說他們之間有什麼不同,現在我想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麼相同的?」

「好問題!」金介甫一幅「你終於上道了」的樣子。

「你知道嗎?那些偉大作家,都能有種直覺,可察覺到————」

金介甫想要說一長串話,陳東傑連忙打斷他,「你不要擴展,只要講講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相同。」

「那就是直覺了。」金介甫說。

「直覺?!在中國,我們的研究者把這個叫洞悉力。」陳東傑補充道。

「這有什麼不同?」金介甫反而問。

「一個是上帝給的,一個是他自己本身擁有的。你看,這是我們文化的不同。」陳東傑說。

金介甫聽了這話後點頭道:「你說得對,沈聰文有對湘西邊地的洞悉力,而餘切的洞悉力表現許多方面。想像一下,如果法國人在普法戰爭前看到《羊脂球》、俄國人早半個世紀看到《戰爭與和平》————這就是余教授作品帶來的效應。他的《竊聽風暴》、他的《小鞋子》、他的《大撒把》————」

「一些正在發生,或是才剛剛發生的事情,他已經對這個時代都做了定義,而我們過了許多年後發現,這居然是完全正確的。」

金介甫用這段話作為總結,陳東傑真是聽得頭皮發麻。也正是此時,他聽聞餘切寫下了不遜色於《小鞋子》的新作,已經交給幾個訪問團員閱覽,錢忠書自不用多說,原本並不多話的周光照院士,竟也潛然淚下,說「我聽聞李政道和你有些不快————如果他能知道你現在寫下的文章,他當然不會誤會你。」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