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暗室生春(2/2)
寂靜中,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好一會兒,秦可卿才悄悄側過身,借著微弱的燭光看賈瑛的側臉。
正看得入神,賈瑛忽然睜開眼,轉頭看她。秦可卿嚇了一跳,忙要轉身,卻被他手臂一攬,帶進懷裡。
「躲什麼?」賈瑛低笑道,「不是你在偷看我?」
「我沒有。」秦可卿小聲辯解,臉卻貼在賈瑛胸膛,能聽見他有力的心跳。
賈瑛沒再逗她,只是手掌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她的背。
窗外風聲依舊,雪珠子漸漸變成了雪花,靜靜飄落。寧國府各處燈火次第熄滅,唯有這暖閣里,映著帳中相擁的身影。
賈瑛的手掌在她背上輕撫,指尖偶爾擦過她中衣下纖細的脊骨。
那觸感讓她渾身一顫,像是有細小的電流從脊柱竄上來,激起一陣酥麻。
「冷麼?「賈瑛察覺到她的顫抖,低聲問道,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秦可卿搖搖頭,臉頰在他頸窩處蹭了蹭:「不冷,就是覺得有些不真實。
「,「怎麼不真實?」
「就是像在做夢。前幾日我還覺得這輩子已經到頭了,不過是熬日子罷了。
可今夜三叔在這裡,這樣抱著我,我就想,要是這夢能一直做下去該多好。」
這話說得真心,帶著幾分卑微的期盼。賈瑛聽著,心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愫。這女子太容易滿足了,一點點溫暖就能讓她這樣小心翼翼地歡喜。
賈瑛也看著她。懷中女子容顏姣好,流露出屬於她這個年紀應有的嬌憨與渴慕。尤其是此刻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依戀,讓人心頭一軟。
秦可卿被賈瑛看得臉上發燙,猶豫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氣,輕聲問道:「三叔那日,可還喜歡?」
這話問得含糊,卻又明白。賈瑛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她問的是什麼。
「喜歡。「賈瑛回答得很坦然,手指撫上她的臉頰,「不然今日不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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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讓秦可卿心頭一熱,咬了咬唇:「我也,我也喜歡的。那日雖迷迷糊糊,可後來回想起來,總覺得————
她說不下去了,臉已經紅得像要滴血,將臉埋進賈瑛懷裡,只露出一雙紅透的耳朵。
賈瑛失笑,貼在她耳邊,輕聲道:「總覺得什麼?」
秦可卿羞得整個人都蜷縮起來,卻還是小聲答:「總覺得那是這些年來,最像活著的時刻。」
賈瑛不再說話,卻是將她擁得更緊。
美人在懷,二人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外面的風雪似乎更大了些,發出陣陣嗚咽聲。
這一夜,寧國府暖閣里,紅燭燃盡,春宵帳暖。
晨光透過窗欞的縫隙,照進暖閣。
炭盆早已熄滅,室內卻並不覺得冷,秦可卿醒來時,發現自己整個人被裹在賈瑛懷裡。
昨夜的一切在腦中閃過,秦可卿臉頰微燙,卻又不敢動彈,生怕驚醒了身側的人。
這是她從未有過的體驗,秦可卿悄悄側過臉,借著微光打量賈瑛的臉頰。
他是真的生得好看,與那種浮華的俊秀不同,是骨相里透出的英挺。秦可卿看著,不覺竟有些痴了。
「看什麼?」
秦可卿嚇了一跳,慌忙要起身,卻被賈瑛手臂一收,又穩穩地圈回懷裡。
「三叔醒了。」
賈瑛沒有應聲,只是靜靜看了她片刻,而後抬手將她一縷亂發別到耳後。
「昨晚嚇著你了?」
秦可卿搖頭:「沒有。」
「賈薔那邊,我已經交代過。」賈瑛握住她的手,「以後你便安心住著,府里無人敢為難你。若有閒言碎語,不用怕,我會處理。」
「我不怕。從前怕得太多,如今反倒什麼都不怕了。
「」
外頭隱隱傳來僕婦灑掃的聲音。
「我得走了。」賈瑛坐起身來。
秦可卿也跟著坐起身,下床替他整理衣襟,長發披散,襯得一張臉愈發精緻。
臨出門前,賈瑛回頭看她一眼:「晚間我或許過來。」
秦可卿站在門邊,只輕輕「嗯」了一聲,目送他背影轉過迴廊。
寶珠端著熱水進來時,見秦可卿仍立在門邊,忙上前道:「奶奶怎麼站在這兒?仔細著涼。」
秦可卿這才回過神,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下,對寶珠道:「去把我那件海棠紅的斗篷找出來。」
寶珠一愣:「奶奶不是嫌那顏色太艷,一直收著不曾穿麼?」
秦可卿微微一笑:「今日想穿了。」
寶珠應聲去取,秦可卿讓寶珠伺候著穿上,走到鏡前。此時秦可卿眉眼間的鬱氣全都散了,反而添了幾分說不出的神采。
那抹海棠紅更是襯得她肌膚如雪,整個人都鮮亮起來。
「奶奶穿這個真好看。」寶珠由衷贊道。
秦可卿披著那件海棠紅的斗篷,緩步走在梅林中。
昨夜一場大雪,枝頭積了厚厚一層白,襯得梅花愈發嬌艷。
寶珠跟在後頭,手裡捧著個小手爐:「奶奶,走了這一陣,回去歇歇罷?」
秦可卿卻搖頭:「再走走。」
她是真的喜歡這片梅林。從前也常來,卻總覺著景是死的,再好的花也入不了心。
今日卻不同,那點點梅花映在眼裡,竟是鮮活的、有生氣的。
正走著,前面岔路上轉出一個人來,竟是尤氏。
兩人打了個照面,都是一怔。
尤氏看著秦可卿身上那抹海棠紅,眼神閃了閃,卻沒有說話。
秦可卿微微福身:「太太。」
尤氏點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忽然道:「你氣色好了不少。」
這話說得平淡,秦可卿卻聽出了一絲別的意味,她抬起頭,坦然迎上尤氏的目光:「謝太太關心。」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誰都沒有再說話。直到快到梅林盡頭,尤氏才輕聲道:「你也該為自己打算打算了。」
秦可卿輕輕「嗯」了一聲。
尤氏望著遠處一株老梅,喃喃道:「這府里的女人,命好的沒幾個。珍大爺在時,我也只是忍著。你若能有個倚仗,總是好的。」
她說完這話,便轉身往另一條路去了。
秦可卿立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寶珠上前輕聲道:「奶奶,太太這話————」
「她也是好意。」秦可卿輕聲道。
這府里,到底還有明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