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天日昭昭(2/2)
「斬!」
隨著令旗揮下,數十柄鬼頭刀同時落下。
鮮血噴濺,頭顱滾落,圍觀的百姓中先是響起一片驚呼,緊接著便被叫好聲淹沒。
賈瑛站在刑場一側,也是看得胃裡翻騰。裘良低聲道:「大人,是否要迴避?」
「不必。」賈瑛的擺了擺手。
一批又一批匪徒被押上刑台,血水浸透了土地,頭顱被番役們用石灰處理後,堆疊起來,最後形成一座九層的人頭塔。
當最後一批匪徒被處決,刑部官員已經是吐得昏天暗地,強撐著宣布:「京觀築成,示眾三日!凡過往者,皆可見逆賊下場!以儆效尤!」
人群再次爆發出震天的呼聲。
距刑場百步外觀刑台上站著的,是以牛繼宗為首的十餘位在京勛貴。鎮國公府牛繼宗、理國公府柳芳、齊國公府陳瑞文、治國公府馬尚……
這些平日裡錦衣玉食,前呼後擁的公侯伯爺們,此刻個個面色凝重。有人手持念珠默默轉動,有人掩面不忍直視。
柳芳低聲道:「石家終究是倒了。」
陳瑞文嘆道:「百年國公府,一朝灰飛煙滅。那石光珠去年還與我吃過酒,誰能想到……」
「誰能想到?」馬尚冷笑一聲,「私蓄甲兵、拐賣婦孺、勾結匪類,哪一條不是誅九族的大罪?石家這是自尋死路!」
「話雖如此,」柳芳壓低了聲音,「可諸位想想,今日是石家,明日又會輪到誰家?」
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承泰帝借繕國公府一案,不僅清洗了朝中一批官員,更是向所有勛貴敲響了警鐘。
牛繼宗始終沉默,直到京觀築成,他才緩緩開口:「石家之罪,確鑿無疑。但諸位可知,此案牽連之廣,遠超想像?」
眾人聞言紛紛看向他。
「六部、順天府,乃至都察院,皆有涉案。」牛繼宗的目光掃過這些世交,「陛下震怒,不光是因為石家謀逆,真要謀逆,那幾百私兵成得了什麼氣候?陛下怒的是,滿朝文武,竟有這麼多人與匪類同流合污,荼毒百姓多年而不覺!」
「我等勛貴世受國恩,更當自省。石家之敗,不是敗於陛下嚴苛,而敗於自身墮落。若我等勛貴仍然沉溺酒色,縱容子弟魚肉鄉里,今日石家的下場,未必不是明日我等之結局。」
這番話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陳瑞文皺眉看向遠處,賈瑛正指揮番役清理刑場、安撫百姓。
「可陛下這手段是否太過酷烈?」
「酷烈?」牛繼宗反問道,「陳兄可曾去看過那些被救婦孺?可曾聽過受害者家眷的哭訴?石家拐賣婦孺致使多少人家破人亡?若不用重典,何以告慰冤魂?何以震懾後來?」
他轉身面向眾勛貴,一字一句道:「諸位,時代變了。靠祖蔭混日子的時代,過去了。陛下要的,是能做事,肯做事的臣子。賈瑛今日之位,是他一刀一槍,提著腦袋拼出來的。你們若是再像以前那樣固步自封……」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隨著行刑結束,錦衣衛和刑部官員回去復命,賈瑛吩咐裘良接下來三天維持好這裡的秩序,便帶著鐵牛和呂方離開。
「頭兒,咱們這是去哪?」鐵牛問道。
「去看看都指揮使衙門的選址。」
賈瑛道:「如今五城兵馬司合併,總要有個統轄的地方。陛下讓工部擬了幾個地方,今日咱們先去看看。」
三人已經來到東城與中城交界處的一片街區,工部已經派人在這裡等候了。
「下官見過賈大人。」一個四十來歲的官員迎了上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工部的吏員。
「范大人不必多禮。這就是工部選定的衙址?」
「正是。」范明指著眼前的宅院,「此處位於京城中心,距皇城、各城門都不遠不近。宅院面積足夠容納都指揮使衙門的所有職能。」
賈瑛點點頭,示意范明帶路。
眾人走進宅院,這宅院雖然荒廢多年,但建築的主體結構還很完好,依稀能看出當年的氣派。
賈瑛邊走邊問道:「這宅子原是哪家的?」
范明頓了頓,低聲道:「回大人,此處原屬義忠親王老千歲。老千歲壞了事後,府邸被抄,這處別院就收歸官產了。」
義忠親王。
賈瑛心中一動,那是太上皇時期的舊事了,涉及奪嫡之爭,牽扯極廣。工部把這樣一處宅院選作都指揮使衙門,不知是無意還是有意。
賈瑛不動聲色的問道:「還有別的選址嗎?」
「還有兩處。」范明忙道,「一處在西城,原是某位伯爺的宅子。另一處在北城,地方略小些。」
賈瑛沒有立刻表態,而是繼續在宅院裡轉了一圈。
前院很是寬敞,足夠設立公堂,中院房間眾多,稍加改造就能滿足各房辦公需求。
最重要的是位置,這裡地處京城中心,無論去哪個城門,快馬都不用一刻鐘,對於需要統籌全城治安的都指揮使衙門來說,再合適不過。
賈瑛最終做出了決定:「就這裡吧。」
范明鬆了口氣:「下官這就安排人手整修。」
「工期需要多久?」
「若加緊趕工,一個半月內差不多就可以完成。」
「太慢。」賈瑛搖頭,「我給你二十天。」
范明面露難色:「大人,二十天實在是太短了。」
「人手不夠就從五城兵馬司調。我會讓各城抽調番役過來幫忙。」
見賈瑛態度堅決,范明只得應下:「下官盡力而為。」
賈瑛又交代了一些細節,這才帶著呂方和鐵牛離開。
回去的路上,鐵牛忍不住問道:「頭兒,那宅子原來是義忠親王的,會不會有什麼忌諱?」
「無妨,衙署選址,自然是哪裡合適選哪裡。至於宅子的前主人是誰,不重要。」
呂方卻想得更多:「大人選那裡,恐怕不止是因為位置合適吧?」
賈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揚:「說說看。」
「那宅子既然是義忠親王舊產,朝中不少人都會避嫌。我們選那裡,是向陛下表明心跡,不畏舊事,不避忌諱,只求辦事。同時也是向朝中傳遞一個信號,都指揮使衙門不依附任何勢力,只效忠陛下。」
「還有一點你沒說。」賈瑛淡淡道,「那裡夠大,夠氣派。五城兵馬司以後要管的是整個京城的治安,總衙署若是太小家子氣,鎮不住場子。」
「原來如此!」
賈瑛嘆道:「衙署選址只是小事。真正的難處,是接下來的人事安排。」
五城兵馬司如今指揮使和副指揮的缺口不用多說,還有賈瑛新衙門屬官的位置,朝中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這些空缺,各方勢力都會想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