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路祭(2/2)
賈瑛一一應對,不卑不亢。
賈蓉跟在棺旁,看著這一幕,心頭滋味複雜,好生羨慕。他想起父親賈珍在世時,雖襲著三品爵,卻從未有過這般風光,那些勛貴多是酒肉之交,真到了事上,都是不頂用的。
而如今.————
他抬眼看向前方。
隊伍已出城門,前方最後一里處,竟搭著一座極為氣派的祭棚。明黃緞子鑲邊,雖然也用了素色,但那規制、那氣派,分明是王府規格。
靈樞漸近,賈蓉看清了棚前立著的人,一身月白蟒袍,頭戴銀冠。
竟是北靜郡王水溶!
賈蓉腿一軟,險些跪下。賈府眾人也紛紛色變,連轎中的女眷都忍不住掀簾窺看。
賈蓉連忙上前跪倒在地:「拜見王爺。」
水溶上前扶起他:「世侄請起。珍兄弟與本王相交多年,今日他仙去,本王心中悲痛,特設此祭,送他一程。」
說罷,親自焚香祭拜。祭畢,水溶走到賈瑛面前,溫和道:「昭武將軍,近來可好?」
「托王爺的福,一切安好。」
「繕國公案,你辦得漂亮。陛下多次在朝上誇讚,說你是少年英才,可堪大任。我們聽了,也都為你高興。」
「王爺過譽了,不過是盡臣子本分。」
水溶笑了笑:「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謝王爺。」
兩人又寒暄幾句,靈樞隊伍繼續前行。走出老遠,賈璉才悄悄湊到賈瑛身邊,低聲道:「北靜王這是在向你示好?」
賈瑛沒有回答賈璉的話,只淡淡道:「走吧,送完這最後一程。」
將靈樞隊伍送到鐵檻寺,賈瑛便藉口要去監督新衙建造,事務繁忙離去了,他可不想住在這,能送到這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鐵檻寺位於京城郊外,是賈府的家廟,主要用於停靈、治喪和供奉祖先。賈府成員去世後,靈樞常暫厝於此,再擇吉日下葬。
賈珍的靈樞如今正停在大殿中央。
尤氏、秦可卿等女眷住在內院,賈蓉、賈璉等男子住在外院,僧人們日夜誦經不停。
王熙鳳坐在廂房裡,手中捧著盞茶,卻半天沒喝一口。
平兒從外面走進來:「奶奶,廚房那邊問晚膳怎麼安排。」
「按例就是了,這還用問?」王熙鳳沒好氣地說,將茶盞重重放在桌上,「一個個都沒個眼色!」
平兒知道她心裡不痛快,低聲道:「方才我看見二爺又去尋那幾個清客相公吃酒了。」
「管他作甚!」王熙鳳冷笑道,「沒出息的東西!今日路上你也看見了,那些國公侯爺,連北靜王都親自來祭,哪一個不是衝著那位去的?咱們這位爺,只會跟在人家後頭賠笑臉,活像個跑腿的!」
她心裡越想越氣,同樣是賈家子弟,賈瑛如今是一等男、昭武將軍、五城兵馬司都指揮使,御前行走,聖眷正濃。賈璉呢?連個正經差事都沒有。
她本就心高氣傲,自認不輸於男兒。自嫁入賈府以來,她王熙鳳什麼時候落於人後過?管著榮國府內務,上上下下誰不敬她三分?偏偏自己男人不爭氣,被人比了下去。
今日路祭時,她坐在轎中偷偷掀簾看過,那些勛貴們圍著賈瑛說話的模樣,她再熟悉不過,當年她叔叔王子騰升任京營節度使時,也曾見過類似場面。
可那都是多年前的事了。
窗外傳來和尚誦經的聲音,嗡嗡的更讓她心煩,便問道:「珍大嫂子睡下了嗎?」
平兒輕聲道:「沒有呢,我剛剛路過看裡面還哭著。」
王熙鳳嘆了口氣:「走吧。隨我去看看。」
不遠處的一處廂房裡,尤氏正靠在榻上抹淚,秦可卿在一旁伺候著。見王熙鳳進來,尤氏勉強坐起身子:「鳳丫頭來了。」
「大嫂子快躺著,哭多了傷身,可要多保重身體。」王熙鳳滿臉關切,上前握住尤氏的手,「今兒累壞了吧?可要好生歇著,府里的事有我呢。」
尤氏嘆道:「難為你了。這府里上下,多虧你張羅。」
「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王熙鳳說著,目光掃過秦可卿,這位侄兒媳婦雖穿著重孝,卻掩不住那身風流裊娜。
正說著話,外頭有小丫鬟來報:「水月庵的靜虛師父來了,說要給大奶奶請安。」
「請進來吧。」
不多時,一個五十來歲的尼姑走了進來,穿著僧衣,手持念珠,正是鐵檻寺隔壁水月庵的住持靜虛。她先給尤氏行了禮,又向王熙鳳問好。
「靜虛師父怎麼來了?」王熙鳳含笑問道。
靜虛嘆道:「聽聞府上大爺仙去,貧尼特來誦經祈福。正巧,有件事想請二奶奶幫個忙。」
王熙鳳眉梢微挑:「哦?不知是什麼事?」
靜虛看了看左右,欲言又止。王熙鳳會意,對尤氏道:「大嫂子好好休息,我就不在這打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