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南越公主(2/2)
他收回目光,正要出宮,卻聽宮門處一陣騷動。
宮門外,一群身著南越服飾的使團留守人員,正與守門禁軍爭執。
為首一人,身形纖細,卻挺得筆直,一身素白麻衣,面上覆著輕紗,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此刻紅腫著,布滿血絲。
「讓開!我要見大周皇帝!我要問問他,這就是大周的待客之道?這就是大周的信義?!」
聲音嘶啞,卻清越,竟是女聲。她說的是略帶口音、卻極為流利的漢語。
守門將官一臉為難:「姑娘,陛下已散朝,今日不見外客。您節哀,此事朝廷已在查辦……」
「查辦?」那女子猛地扯下面紗,露出一張蒼白的臉,臉上淚痕未乾,「三十七條人命!我南越的正使、副使、隨行官員,全死了!」
「死在你大周境內,死在你們所謂的和議路上!一句查辦,就能抵三十七條人命嗎?!」
她目光掃過正走出宮門的文武百官,最後,定格在楊博起身上。
準確說,是定格在他那身御馬監太監的袍服上。
女子推開阻攔的禁軍,幾步衝到楊博起面前,仰頭盯著他,聲音微微發顫:「你……你就是那個楊博起?與我南越使團談判的楊博起?」
楊博起停下腳步,平靜地回視她:「正是本督。」
「好,好……」女子連說兩個「好」字,胸脯劇烈起伏,眼中淚光再次湧上,卻被她狠狠逼了回去,「楊公公,我來問你,這就是你談的和議?」
「我使團還未出你大周國境,就全數死在黑風嶺!屍體還未冷,你們朝堂上,就已經在急著推卸責任,栽贓嫁禍!」
她聲音陡然拔高:「楊博起!你告訴我,這就是大周的誠意?這就是你們天朝上國的信義?!」
宮門前,所有官員、禁軍、內侍,目光都聚集在二人身上。
楊博起看著眼前這女子,雖然她穿著普通使團人員的素服,但那份氣度……
「阮姑娘。」楊博起緩緩開口。
女子瞳孔微縮,但並未否認,只是死死盯著他。
楊博起繼續道,一字一頓:「黑風嶺之事,非陛下所願,非朝廷所願,亦非本督所願。」
「三十七條人命,是三十七個家庭破碎,是兩國百姓之痛,是親者之殤,仇者之快。」
他上前一步,距離女子只有三尺,目光坦蕩:「阮姑娘,本督知你悲痛,也知你不信。但今日,在此,在皇城之下,在百官見證之中——」
他抬手指天,聲音陡然轉厲:「我楊博起,以性命立誓!十日之內,必查明黑風嶺慘案真相,擒拿真兇,將其繩之以法,以告慰三十七位使臣在天之靈!否則——」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本督願自縛雙手,親赴南越,於鎮南關前,向貴國國主請罪。要殺要剮,絕無怨言!」
話音落,宮門前一片死寂。
所有官員都驚呆了。自縛赴越,以命作保?這楊博起是瘋了不成?
阮清嵐也呆住了。
她望著眼前這面容清俊的年輕太監,滿腔的悲憤怨恨,竟在這一刻,硬生生堵在了喉中。
許久,她緩緩開口:「你如何知我身份?又如何讓我信你?」
「阮姑娘雖著素服,不施粉黛,但耳垂上這對南越王室女子及笄禮必佩的『月華珠』,本督恰巧認得。」楊博起目光掃過她耳垂上那對毫不起眼的珍珠,「至於信與不信,十日為期,姑娘親眼看著便是。」
「十日之後,若本督未能兌現誓言,姑娘可親自持刀,於鎮南關前,取我性命。」
阮清嵐死死盯著他,良久,她猛地轉身,素白的衣袂在風中揚起一道決絕。
「好,楊博起,我記住你今日之言。」她背對著他,「十日。我只等十日。十日之後,若無結果——」
她霍然回首,只剩下屬於南越公主的驕傲:「我南越雖是小國,亦有血性!」
說罷,她再不看任何人,領著那群悲憤的南越隨從,轉身離去。
楊博起望著她消失在長街盡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轉身,正要上轎,卻見宮門陰影處,太子朱文遠不知何時站在那裡,正冷冷地看著他。
見他望來,太子嘴角勾起一絲冰涼的弧度,隨即轉身,消失在宮門內。
楊博起面無表情,收回目光,踏入轎中。
「去北鎮撫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