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我姜暮做事,從不拖遝!(1/2)
水妙箏提前一步抵達了鄢城。
這座前不久才從戰火與叛亂中掙扎出來的城池,此刻籠罩在一片蒼涼蕭索中。
斷壁殘垣隨處可見。
街道上百姓稀疏,大多神色匆匆,面帶菜色。
除了這些百姓之外,更多的便是來自大慶各州不同斬魔司的修士身影。
水妙箏望著眼前街道,目光有些出神。
半晌,她低下頭,攤開掌心。
望著手中有些破損的羅盤幽幽嘆息一聲:「大道機緣,或許……這便是命數。」
雖然嘴上這般寬慰自己,可內心一抹苦澀與羞恥卻無法輕易抹去。
她守身如玉三十餘載,向來端正自持。
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竟會在那般不堪,
這對於一個女人而言,無疑是一種難以啟齒的記憶。
正恍惚失神之際,一道清脆聲音傳來:
「水掌司!」
她扭頭望去,是明翠翠和朱萇他們。
他們身後,跟著寥寥十餘名倖存者,個個帶傷,神情悲戚。
隊伍中甚至有人被簡易擔架擡著,氣息奄奄。
水妙箏愣住了,心中陡然一沉。
這些是唐桂心從運州城帶出來的精銳堂口,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她快步上前,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卻帶著悲痛的臉,快語急促問道:「你們怎麼弄成這樣?其他人呢?唐堂主呢?」
她之前收到了唐桂心從白鹿峰發出的飛信。
信中簡略說明了遭遇殭屍女王,姜暮相助等情況,並提到會直接前往鄢城匯合。
當時她正巧感應到羅盤所指的「神物」氣息在附近區域出現,想著唐桂心實力不弱,又脫離了困境,便沒有多想,去尋那機緣了。
可萬沒想到,再次見面,自己麾下最得力的堂口之一,竟已殘破至此。
明翠翠看到水妙箏,如同見到了主心骨,一直強忍的淚水頓時決堤,撲過來抓住水妙箏的手臂,放聲大哭起來。
水妙箏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預感湧上心頭:
「到底怎麼回事?說!」
一旁的朱萇也是雙目通紅,強忍著悲痛,將發生的一切,斷斷續續說了出來。
當聽到「唐姐死了」這四個字時,水妙箏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身子晃了晃,險些站立不穩,美目中滿是不敢置信的震驚。
當年她初到法州城,根基未穩,備受排擠。
是唐桂心這個豪爽仗義的女子,毫不猶豫地站在了她身邊,支持著她。
兩人名為上下級,實則情同姐妹。
水妙箏甚至還想著,等以後有機會去天刀門,給唐桂心的女兒備一份厚厚的嫁妝。
可現在……人沒了?
一股鑽心心的悔恨與自責湧上心頭。
如果自己沒有貪圖那件神物,如果自己沒有耽擱那點時間,而是直接趕去白鹿峰接應……
或許桂心就不會死。
都是她的錯!
是她被所謂的「機緣」蒙蔽了心智,罔顧了同僚的安危。
「你確定,那杜猿飛是叛徒?」
水妙箏冷冷詢問。
明翠翠擦了把眼淚,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
「我們沒親眼看到,是救我們的那位姜大人說的。他是扈州城第八堂的堂主,是他殺了那些妖物救了我們。」
「姜大人?」
水妙箏皺眉,隨即追問,「他人呢?」
「姜大人還在後面,他說要去」
明翠翠話音到一半,一道爽朗的男聲忽然傳來:「水掌司,終於把你給盼來了!」
只見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來。
男子劍眉星目,輪廓剛毅,身著一襲暗紫錦袍。
正是鄢城斬魔司的新任掌司,閆武。早年也曾是水妙箏的眾多追求者之一。
「閆掌司。」
水妙箏微微頷首,聲音冷淡。
閆武有些詫異。
記憶中的水妙箏,向來是溫潤如水,待人接物如春風拂面,今日怎麼這般冷若冰霜?
而且細看之下,她眉宇間籠著一層郁色,面容也顯得頗為憔悴。
閆武眼中閃過一絲關切:「水掌司,可是身體不適?」
水妙箏沒有心情與他客套,直截了當地問道:「閆掌司,你們司里,是不是有一個叫杜猿飛的堂主?」閆武一愣,點頭道:
「有啊,杜堂主是我鄢城第二堂的堂主,能力出眾,在平叛中立下不少功勞。水掌司為何突然問起他?」
水妙箏繼續問道:
「他現在人在何處?我有些事情,想當面問問他。」
閆武眉頭微皺,如實說道:
「昨晚巡邏隊的兄弟在城外荒野發現了他。他受了重傷,被送回來救治,目前還在昏迷中,尚未甦醒。」
「昏迷?」
水妙箏也不繞彎子,直接將明翠翠等人所述的事情經過,簡要複述了一遍。
末了,聲音帶著寒意道,
「現在,我們嚴重懷疑,是這位杜猿飛堂主,故意設局,出賣同僚,導致我法州城唐桂心堂主及其部下幾乎全軍覆沒!」
水妙箏的聲音,引來了周圍一些人的側目。
「這不可能!」
閆武臉色驟變,斷然否定,
「水掌司,此事定有誤會。杜堂主為人忠勇,在鄢城平叛期間,身先士卒,斬殺妖物無數,乃是實打實的功臣!
他怎會做出出賣同僚這等卑劣之事?絕無可能!」
「閆掌司!」
就在兩人爭執時,一道充滿怒氣的聲音傳來。
只見田文靖帶著同樣傷痕累累的許縛等人,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
「閆掌司,你們鄢城那個杜猿飛呢?叫他出來!
田文靖臉色鐵青,盯著閆武,「老夫要當面問問他,為何要勾結妖物,害我扈州城同僚!」閆武徹底懵了。
怎麼連扈州城的人也這麼說?
許縛上前一步,忍著傷痛,將他們在李家村遭遇大規模妖物圍攻的事情,也快速說了一遍。與明翠翠所述相互印證。
閆武聽完,眉頭緊鎖,依舊搖頭:
「這一定是誤會,杜堂主重傷昏迷,如何能與妖物勾結設局?
許堂主,明姑娘,你們可曾親眼見到杜猿飛與妖物密謀?或者,有什麼確鑿的證據嗎?」
明翠翠和許縛頓時語塞。
他們確實沒有親眼見到杜猿飛與妖物勾結。
一切都是姜暮和他兩位部下所說。
但他們對姜暮是無條件信任,姜暮說那人是叛徒,那絕對是叛徒。
尤其所發生的一切,都是那般巧合。
見二人支吾,閆武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安撫道:
「諸位,我理解你們痛失同僚的心情,也理解你們的懷疑,但凡事要講證據。
尤其是「叛徒』這等重罪,更不能僅憑推測而定。
這樣吧,我向你們保證,一旦杜猿飛甦醒,我第一時間通知你們,由你們親自審問,如何?」他目光掃過水妙箏和田文靖,語氣誠懇:
「諸位信不過杜猿飛,難道還信不過我閆武嗎?
我以鄢城斬魔司掌司的身份擔保,此事定會查個水落石出,若杜猿飛真是叛徒,我第一個親手宰了他!但在此之前,還請諸位稍安勿躁,莫要讓挑撥的妖魔看了笑話,也莫要寒了那些真正為鄢城流血犧牲的弟兄們的心。」
閆武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
又擡出了自己的身份和擔保,態度也算誠懇。
水妙箏和田文靖對視一眼,雖然心中疑慮未消,但畢竟是在別人的地盤上,眼下也確實沒有鐵證,不好再逼迫。
若強行拿人,只會激化矛盾。
眼下最好等杜猿飛醒來親自對峙。
田文靖冷哼一聲,道:
「閆掌司,不是老夫不信你。只是不止我們扈州、法州,其他前來支援的各州斬魔司隊伍,也或多或少遭到了妖物的襲擊。
這鄢城之內,若說沒有內鬼接應,老夫是絕不相信的!」
閆武臉上露出苦澀與疲憊,嘆道:
「田老所言,閆某何嘗不知?我也陸續接到了其他州同僚遇襲的消息。
奈何鄢城新定,百廢待興,人手實在捉襟見肘。
我也盡力派人四處去接應,可……唉!
至於內鬼一事,我早已下令在司內嚴查。只是此事牽連甚廣,需暗中進行,以免打草驚蛇,也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動搖軍心。」
他頓了頓,又打起精神道:
「諸位一路辛苦,住處我已命人安排妥當,請諸位先安心休整,療傷恢復。
另外,還請水掌司、田老以及諸位堂主,休整之後,務必來我斬魔司大廳一敘。
我們已初步掌握了一些關於紅傘教及鄢城周邊妖物動向的情報,情況……不容樂觀,急需與諸位商議接下來的應對之策。」
田文靖看了眼沉默不語的水妙箏,沒有再多說什麼,點了點頭。
眼下各州支援隊伍都出現了傷亡,
還沒正式展開行動就損兵折將,大家心情都極為糟糕,也確實需要時間緩一緩。
閆武又說了幾句安撫的話,便匆匆離去。
待閆武走遠,水妙箏看向田文靖,柔聲問道:「田老,依你看,那杜猿飛究竟是不是叛徒?」田文靖目光深邃,淡淡道:「老夫只相信自己的部下。」
他雖對姜暮以前作風有意見。
但在這種事上,他和許縛一樣相信姜暮。
水妙箏想到慘死的唐桂心,心中又是一陣絞痛。
田文靖嘆了口氣,意味深長道:「閆掌司也不容易啊。」
水妙箏心下一動,視線掃過周圍正在低聲議論的一些人,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鄢城剛平叛,人心浮動,官方威信掃地。
作為新任掌司,閆武現在最需要的穩定和信心。
不能引起大面積恐慌。
如果這時候爆出一位堂主級別的官員是叛徒,而且還害死了大量支援的友軍,這對鄢城斬魔司的聲譽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也會極大動搖本就脆弱的軍心士氣。
而作為剛剛上任,肩負重振鄢城斬魔司重任的閆武,首當其衝,必將承受巨大的壓力。
甚至可能因此被問責罷黜,前途盡毀。
所以,哪怕杜猿飛真有嫌疑,在拿到確鑿鐵證之前,閆武也必須盡力維護。
不能輕易將其定性為叛徒。
這關乎的,已不僅僅是一個人的清白,更是整個鄢城斬魔司的顏面與穩定。
「先去休息吧。」
田文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我聽說了唐堂主的事。若真是杜猿飛那小子乾的,老夫第一個不饒他!」說罷,田文靖帶著眾人離去。
水妙箏站在原地,望著眼前破敗的街道和來往的人群,忽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心累與疲憊。不僅僅來自於痛失心腹愛將的悲傷與自責。
更來自於那場荒誕遭遇帶來的心理衝擊與自我懷疑,以及此刻面對複雜局勢的無力感。
「怎麼會這樣………」
神算子說,此次前來支援鄢城,於她而言有一樁獨有的大機緣。
如今看來,機緣確實是得到了。
那【漱玉】已在手中。
可這付出的代價,未免也太過……荒唐和沉重了。
想到在紅林谷廢墟中,自己那番不堪的一幕……婦人蒼白的臉頰上,不由浮起兩抹燙滾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幸好那小子當時意識脫離。」
那我這輩子都沒臉見人了!」
水妙箏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試圖將那畫面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當時那種情況,她實在是動不了。
兩個時辰後。
田文靖、水妙箏,以及來自各州郡的掌司、堂主,濟濟一堂,匯聚於鄢城斬魔司的大廳內。廳內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與風塵味。
許多人臉上猶帶倦色與慍怒。
「這鄢城地界妖患也太嚴重了,還沒進城就遭到三波伏擊。」
「誰說不是呢,大妖還不少,若非老子跑得快,差點就交代在骨風河了。」
「總司許諾的好處,怕是有命賺沒命花!」
抱怨之聲不絕於耳。
此次各州斬魔司響應總司號令前來支援,雖說是為了大義,但誰心裡沒點小算盤?
一來是總司許諾了豐厚的資源配額,二來也是為了攢些硬邦邦的功績。
可誰也沒想到,這鄢城的局勢比情報中描述的還要糜爛十倍。
讓人憋了一肚子火。
主位上,閆武面色凝重,眼底透著濃濃的疲色。
他輕咳一聲,壓下眾人的議論聲,拱手道:
「諸位同僚受苦了。閆某慚愧,這幾日城內雖已肅清了大半,但仍有不少妖孽善於偽裝,潛伏在暗處,我們正在逐一排查。至於城外………」
閆武走到懸掛的巨幅地圖前,手指在上面重重畫了幾個圈:
「目前已探明的妖物勢力,主要有三股。
其一,是以七階大妖「大金鵬王』為首的妖軍。
此妖與紅傘教往來甚密,麾下妖兵眾多,多駐紮在紅林谷一帶,更有兩頭五階大圓滿的豬妖兄弟充當左膀右臂,實力不容小覷。
其二,是以七階大妖為首的虎先鋒。
此妖諸位扈州城的同僚應當最為熟悉,當初霧妖入侵扈州城,它便是先鋒大將,凶名赫赫。它手底下妖物眾多,粗略估計有三千餘只。不過當時敗退扈州城後,被打散了。
據最新情報,有一支豹妖兄弟帶領的五百餘只妖物殘部,在扈州城外亂石坡一帶被剿殺,對虎先鋒來說損失慘重。
如今它手下的兵,不到四百餘只。
其三………….
閆武的手指移向城外西側一片林地:
「便是盤踞在千絲嶺的「千眼蛛母』。此妖乃是八階大圓滿修為,麾下更有上千的魔蛛,最擅結網捕殺,且毒性猛烈。
至於更遠處的火龍崖有妖龍沉睡,北面的落魂沼澤更是生人禁地,這些地方的兇險諸位心裡有數,切記不可輕易涉足。」
說罷,閆武對身旁的親信揮了揮手。
那親信會意,捧著一疊譽抄好的情報冊子,逐一分發給在場眾人。
眾人翻閱著情報,面色愈發嚴峻。
這還是明面上的三股勢力,就怕妖物還有暗藏的勢力。
許縛接過冊子,隨手翻了翻,忽然開口道:
「閆掌司,你方才說那大金鵬王麾下有兩頭五階大圓滿的豬妖,對吧?」
閆武點頭:「不錯,怎麼?」
許縛大聲說道:
「閆掌司這情報恐怕有些滯後了。那大金鵬王麾下的一頭五階大圓滿豬妖,已經被我們扈州城的姜堂主給宰了。
議事廳內安靜了一瞬。
閆武愣了愣,目光在許縛臉上轉了一圈,又移向田文靖,似乎想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被……殺了?」
「你方才說,是哪位堂主?」
「姜暮,我們扈州城第八堂堂主。」許縛挺了挺胸膛,聲音更大了一些,
「哦對了,不只是那頭豬妖。還有三頭五階初期的妖物,也被他一道收拾了。
再補充一句,你們這份情報里提到的善於偽裝的那隻五階馬妖,在李家村也被姜堂主給剁了腦袋。」「什麼?!」
閆武這下是真的愣住了。
在座的其他州城官員也是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姜暮?沒聽說過這號人物啊。」
「扈州城不就一個嚴瘋子能打嗎?什麼時候又冒出來個姓姜的猛人?」
「聽這戰績,連斬數頭五階大妖,甚至還有兩頭大圓滿級別的,這怕不是個六境的大高手?」看著眾人質疑的眼神,許縛心裡那個氣啊。
更氣自家掌司冉青山。
明明咱老薑那麼牛逼,怎麼就不知道多宣傳宣傳?非得藏著掖著,搞得現在說出來都沒人信。田文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道:
「姜暮入我扈州斬魔司未滿一年,前不久……剛突破至四境。」
「噗」
有人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大廳陷入死寂。
緊接著爆發出陣陣嗤笑聲。
一個四境堂主,連殺四頭五階妖物?其中還包括一頭五階大圓滿?
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吧?
「許堂主,你莫不是在說笑?」
坐在右側的一名中年堂主忍不住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四境殺五階,還得是五階大圓滿,我怎麼聽著跟話本似的?」
旁邊另一人笑著接話:
「許老弟,你這捧自家兄弟也得靠譜點啊。」
「許堂主,你們扈州城那位姜堂主,難不成是三頭六臂?」
眾人鬨笑一堂,顯然誰也沒把許縛的話當真。
就連一直靜坐著的水妙箏,也不由蹙起了那雙遠山含黛般的秀眉。
許縛氣得臉色漲紅。
這時,一名護衛匆匆入內,對閆武稟報:
「掌司,杜堂主醒了!」
「杜猿飛?」
水妙箏與田文靖的目光如電射去。
許縛更是「騰」地站起,轉身怒視閆武:
「閆掌司!你之前可是答應過的,這畜生一旦醒來,便要立刻對他進行公審。現在人醒了,你可別想再拖延!」
閆武臉色一沉,剛要說話,廳外傳來一陣嘈雜呼喊聲,伴隨著踉蹌的腳步聲。
「讓開!都給我讓開!我要見掌司!!」
只見一個渾身裹滿染血繃帶,披頭散髮的人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正是杜猿飛。
他腳步虛浮,踉蹌沖了幾步,最終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趴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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