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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墨仙子的交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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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暮迎著女人的目光,沉聲道:「大人身為總司監察,執掌法度,監察天下斬魔司及江湖宗門。此等罪行,是否應該徹查嚴辦,以正視聽,以安民心?」

周沅枝看著眼前這個義憤填膺的年輕人,笑著點頭,語氣輕鬆道:「好,我知道了。此事我會處理的,姜堂主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真會處理嗎?」

姜暮卻站著沒動,目光直視著她。

周沅枝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她沉默了片刻,抬手捋過鬢邊一絲髮絲,聲音也淡了下來:「姜暮,你的所有卷宗檔案,在京城總司的密檔閣里都有。

我知道你是萬中無一的天才,你的功績確實很耀眼。但在修行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古往今來,多少驚才絕艷之輩中途夭折,化為塵土?

在你沒有真正成長起來,擁有足以讓所有人正視的實力之前,你也只是一個還不錯的修士,僅此而已。

所以————」

女人微微前傾身子,那雙嫵媚的眸子透出幾分寒意,「做好你自己的分內之事,好好修行你的大道。不該你管的閒事,少插手。

別辜負了朝廷對你的那份期待。

你,聽明白了嗎?」

面對女人如冰窟般的寒冷眼神,姜暮沉默了。

他當然聽懂了這番話背後的潛台詞。

在上面人的眼裡,什麼無辜百姓的命,什么正邪善惡,統統都不及賀青陽能鑄造道基的價值來得重要。

姜暮沒再繼續糾纏對方,轉身走到了面色陰沉的賀青陽面前,淡淡開口:「賀老門主。

方才在那座塔樓,你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二孫子賀雙鵰,被我一刀給宰了。

因為他已經異變成了妖魔,還想殺我,所以我順手替你清理了門戶,把他的腦袋給剁了。

這事,你應該沒意見吧?」

此話一出,劍家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沅枝皺了皺纖細的柳眉,卻啞然失笑,索性雙手抱胸,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賀青陽眼中浮出一抹駭人殺意。

周圍地上的血液,也因為他外泄的罡氣微微沸騰。

說實話。

他恨不得現在就一巴掌將眼前這個囂張的小畜生拍成肉泥!

似乎從這傢伙在斬魔司嶄露頭角的那一刻,就與他們神劍門糾纏不清。

因為這個傢伙,神劍門損失慘重。

從丟失星位,小孫兒被殺,到引來斬魔司調查,被迫轉移私養妖巢,又被敲詐,女兒也被折辱。

如今更是把神劍門的靈脈氣運給抽走了。

他賀青陽行走江湖一輩子,從未如此憋屈過。

換成平日,他能把姜暮的皮都扒了。

但現在不能。

畢竟就在剛剛,周沅枝明確警告過他,這小子現在是總司重點培養的資源。

賀青陽死咬著牙關,將那股殺意生生咽了回去。

沒事。

最多一個月。

只要他成為新的鎮守使,一個小小的姜暮想殺便殺!

賀青陽淡淡道:「姜堂主若認定他與妖物勾結,行不義之事,那他————便該殺。

老夫身為名門正派執掌,自當大義滅親,以正門風。

「那就好。」

姜暮伸出手,在賀青陽肩膀上用力拍了兩下。

像拍打小弟一樣。

「聽說你神劍門存了不少好東西。比如那個叫業火焚心散」的玩意兒,我很喜歡。

限你三天之內,弄兩車送到我第八堂的署衙去,聽懂了嗎?」

說罷,姜暮不再看賀青陽鐵青的老臉,甚至連招呼都沒再跟周沅枝打,轉身走出了劍家。

賀青陽盯著姜暮離去的方向,目光陰沉。

周身隱有劍氣嘶鳴,卻又被他壓住。

「呵呵,年輕氣盛啊。」

周沅枝搖了搖頭,輕笑出聲,語氣聽不出是讚賞還是別的什麼。

她轉向身旁始終靜默如畫的墨懷素,「墨掌門,此間事了,我們走吧。

墨懷素神情漠然,輕點臻首。

兩人身形微晃,便離開了這片血腥之地。

神劍門外,青翠的連綿山脈間。

周沅枝與墨懷素並肩漫步。

墨懷素樸素的道袍在風中拂動,周身縈繞著的黑白道韻將一切凡塵雜氣隔絕在外。

「殘殺無辜生靈,以邪法血祭,終究有違天和,戾氣纏身。」

墨懷素忽然開口,聲音空靈清越,「賀青陽以此等手段強求道基,恐難真正成功。即便僥倖而成,也必埋禍根。」

周沅枝紅唇微揚,毫不在意地笑道:「他不過是朝廷物色的幾個備選之人罷了。

若是他僥倖成功了,自然最好不過。畢竟他身為地頭蛇,占據地利,又有天時垂青,再加上朝廷暗中給予的人利資源。

一旦突破,他能完美取代上官珞雪,迅速穩住扈州城的局勢。

可他若是失敗了,朝廷也不會損失什麼。

這天下,想坐鎮守使位子的人不少。大不了,我們再去押注其他人便是。」

墨懷素澄澈的眸子望向遠處天際流雲,沉默了片刻,問道:「上官珞雪————真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麼?」

周沅枝嘴角的笑意淡去,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墨掌門,不瞞你說,能想的辦法,我們都想盡了。窮盡了一切方案,就是沒辦法幫她修復受損的道基,穩住星位。

當初我們動用了國庫珍藏的幾樣續命神物,也只能勉強延緩,無法逆轉。

最多還有一個月。

一個月內,她的星位必定會崩解遺失,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婦人語氣恢復了幾分理性和冷淡,「說句不好聽的,朝廷的資源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上面絕不會把一城數十萬百姓凝聚的香火願力,繼續浪費在一個註定要淪為廢物的殘軀身上。

所以,我們才願意給賀青陽這種人一次機會。可惜,賀青陽這次做得太難看了。

畫蛇添足,反露其短。」

墨懷素靜靜聽著。

山風拂來,撩起她幾縷如墨青絲,輕輕拂過白皙如玉的臉頰。

墨色的裙擺輕輕拂動,漾如水波。

女人眸中掠過一絲黯然。

雖然她修的是斷情絕愛的禁慾之道,與上官珞雪也只是點頭之交。

但同為修行界的女子,且對方毫無疑問是曾令無數男修都黯然失色的天驕人物。

如今落得這般即將隕落凡塵的淒涼下場,即便是她這般漠冷的道心,也不免生出幾分黯然與唏噓。

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

修道之難,難於上青天。

一步踏錯,哪怕你曾是九天之上的驚鴻,也終將化作一捧隨風散去的劫灰。

周沅枝繼續說道:「當然,前段時間,上官珞雪為了自救,曾試圖利用《紫府參同契》來恢復傷勢。

雖說這種陰陽同修的極端方式,理論上確實能幫她重塑道基。

但問題是————

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人能成功修習那半部《紫府參同契》。

其實我們也將那部功法,暗中發放給了司內所有資質絕佳的三境男修,甚至包括一些我們不惜血本重點培養的天才。

結果無一例外,全都失敗了,連入門都做不到。」

墨懷素說道:「我記得,這功法曾被姜若兮後續修改過,就沒有去找她嗎?」

「當然找過。」

周沅枝說道,「當時鄢城正缺鎮守使,局勢危如累卵。

朝廷原本與她談判的條件之一,就是讓她想辦法解決《紫府參同契》的修煉難題,或者想個辦法能讓一個男修成功修煉。

可惜談判破裂了。

朝廷無奈,這才請動了墨掌門你出手解鄢城之圍。」

墨懷素輕聲說道:「《紫府參同契》本就是逆亂陰陽的魔道之法,修煉條件苛刻至極。

看來,若非真的是被逼到了十死無生的絕境,上官珞雪那般清高傲骨的女子,是斷然不會選擇這種方法自救的。」

「是啊,」

周沅枝嘆道,「只能說,時也,命也。這或許就是她的大道之劫,躲不過,便是她的命。」

隨即,她收斂感慨,正色對墨懷素道:「墨掌門,此次就勞煩你在扈州城多停留一個月了。在新任鎮守使確定並順利上位期間,需要你坐鎮此地,以防萬一。

一方面,是防止紅傘教的妖人或城外大妖趁虛而入。那幫傢伙的情報也是很厲害。

上次上官珞雪便是因此重創,不可不防。

另一方面————

到時候那幾個備選的候選人,為了爭奪鎮守使這塊肥肉,難保不會內鬥得太過火,甚至波及影響城池穩定。

有你在,也能控制住局面,不至於鬧得不可收拾。

朝廷現在捉襟見肘,扈州城地處要衝,又剛經歷霧妖之亂,民心未定。

若無法在上官珞雪星位隕落之後,迅速找到合適且可靠的新鎮守使接替,穩定局勢,凝聚香火————此城恐有傾覆之危。

屆時妖邪再起,後果不堪設想。」

墨懷素神色淡漠,拂塵搭在臂彎,輕聲說道:「談不上勞煩。我與你,與朝廷,不過也是一場交易罷了。我助你們穩住扈州城,你們予我所需之物,各取所需。」

周沅枝深知這些方外高人的脾性,笑了笑,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

「那昇王爺的死————」

墨懷素忽然話鋒一轉,清透的眸子看向周沅枝。

周沅枝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墨掌門,我也不瞞您。

據我所知,確實有人想要讓昇王爺有一個體面的死法。但,絕不是現在這種死法。

而且我們其實也早有察覺,賀青陽千方百計將昇王爺引來神劍門,必有所圖,多半是要在他身上動些手腳,借其龍氣。

我們一直未加阻止,甚至默許————

原因無他,在當時看來,賀青陽的價值,遠比我那個整天只知道遊山玩水,吟風弄月,對朝廷毫無用處的廢物丈夫,要大得多。」

有人?

墨懷素心下瞭然。

這天下,除了坐在龍椅上的那位皇帝,還有誰有這膽子敢對一位當朝親王下死手?

顯然,皇帝已經為他這位曾經最敬重,最親密的叔叔,安排好了最終的結局。

一個符合皇家體面,或許還能加以利用的結局。

只不過,計劃趕不上變化。

昇王爺意外死於妖物,完全打亂了某些人的布置。

之後皇帝和朝廷會如何處理這件事,就不得而知了。

「另外————」

周沅枝停下腳步,目光望著下方隱約可見的扈州城輪廓,輕聲囑託道,」也請墨掌門在暗中,對姜暮那小子進行適當的保護。」

見墨懷素投來詢問的目光,周沅枝解釋道:「這小子天賦奇高,是個可造之材。

但性格有些時候確實太過於狂妄跋扈,做事不計後果,鋒芒太露,惹下的仇家可不少。

可畢竟是個難得的可塑之才,若是還沒成長起來就半路夭折了,未免太可惜了些。

總司那邊,對他可是寄予了厚望的。

當然————」

周沅枝話鋒一轉,美眸中閃過一絲厲色:「如果這小子繼續不知天高地厚,真把自己當天王老子,做事全然不帶腦子,莽撞樹敵————

墨掌門也不必客氣,該給的教訓,還是要給。

年輕人氣盛是好事,有衝勁。

但過剛易折,總得有人讓他明白,這世上,不是所有地方都能由著他性子胡來的。」

墨懷素沉默不語。

回想起在幻境中,那小子被欲望與禁慾撕裂時所展現出的詭異雙面道心。

墨懷素眸底泛起了一絲波瀾。

她素白的手指輕輕捻動了一下拂塵,清冷如月的聲音在風中散開:「好。」

當姜暮帶著一身血腥煞氣來到自家小院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一直守在門口,時不時踮起腳尖張望的端木璃,在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清冷的眸子瞬間亮了一下,下意識地就想快步迎上去。

但剛小跑了兩步,少女又突然剎住腳步,頓在了原地。

她努力將上翹的唇角壓平,雙手背在身後。

——

微微揚起精緻如雪瓷般的小臉,強行端出了一副平日裡的清冷矜持神態。

「你沒事吧?」

少女語氣平淡,藏在身後纖細手指微微絞在一起。

姜暮看著她這副明明擔心卻硬要裝酷的模樣,心裡那點因神劍門之事帶來的鬱氣散了些,不由好笑。

他在少女梳著高馬尾的小腦袋上用力揉了兩把,將服帖的髮絲揉得亂糟糟的,笑道:「沒事,一點皮外傷都沒。

去給我打點熱水來,我得好好洗個澡,去去晦氣。」

姜暮環顧小院,沒看到柏香的身影。

估計對方去買菜了。

「我去!」

姜暮的話音剛落,一旁突然冒出一個小腦袋。

元阿晴就像是一陣歡快的旋風,從廚房的方向「嗖」地一下竄了出來。

端木璃也轉身跟上,準備跟去廚房幫忙。

走了幾步,她忽然又停下。

回過頭,那雙清亮秋水般的眸子直視姜暮,聲音卻帶著點彆扭:「要幫忙搓背嗎?」

「呃————」

姜暮愣了一下。

腦海中莫名浮現出這丫頭拿著那把比她人還高的大墓刀,在自己背上「吭哧吭哧」刮痧的畫面,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笑著擺了擺手:「免了,等以後再說,現在太矮了。」

端木璃被他說得俏臉微微一紅,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甩過腦後烏黑柔順的馬尾,快步走向廚房。

看著少女背影,姜暮心底暗暗感慨。

這丫頭現在倒是越來越像個正常人了。

剛帶回來的時候冷得像冰,渾身是刺。現在嘛,倒是學會主動心疼人了。

調教成貼心的小棉襖,指日可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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