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撩動皇后的第一首詩(2/2)
姜暮起身,拱手深深一禮,轉身退出了籤押房。
冉青山獨自站在窗前,伸手輕輕撫摸著窗旁那枝探進來的梅枝,指尖感受著粗糙樹皮與冰涼花苞的觸感,低聲喃喃:
「處事不宜與俗同,亦不宜與俗異。作事不能令人厭,亦不宜令人喜……」
「這世道,就是如此啊。」
……
姜暮回到家中,原本有些壓抑的心情,在踏入院子的那一刻悄然散去。
午後的陽光慵懶灑下。
柏香正在打理她那一畝三分地的菜園子。
不到一個月的光景,原本荒蕪的土地此刻已是一片生機勃勃。
靠牆的一壟種著青翠的小白菜,葉片肥嫩。
旁邊是幾株剛抽出嫩藤的豌豆苗,角落裡還有一小片蔥蒜,綠意盎然。
此刻,柏香正拿著一把小鋤頭忙活。
她穿著那身素淨的衣裙。
衣袖挽至肘部,露出兩截皙白的小臂。
陽光透過院中槐樹的枝葉,灑下斑駁光影,落在她身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遠看是景,近看如畫。
姜暮靜靜望著那道在菜畦間嫻靜勞作的婀娜背影,忽然有些出神。
他發覺,這女人身上似乎有一種奇特的氣質。
無論身處何地,做著何事,她總是一副安然自若,悠然享受的模樣。
享受著融入自然的這種自由。
心情陰鬱時,只要看到她,總會變得明朗起來。
「有起名字嗎?」
姜暮走過去,開口問道。
柏香直起纖腰,轉過臉來,清澈的眸子裡帶著一絲疑惑。
一滴汗珠沿著她鬢角滑落,先是吻住了一縷跳躍的陽光,然後才羞怯怯的藏進了她微敞的衣襟深處,消失不見。
姜暮指了指這片菜園:
「我是說,有沒有想過給這小園子起個名字?許多文人雅士,隱逸高人都喜歡給自家園圃題名,寄託些閒情逸趣。」
柏香輕輕搖了搖螓首。
姜暮摸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兒,打了個響指:
「這樣吧,我來起個名字。就叫……『晨香』吧。」
?
柏香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怎麼?有意見?」
姜暮雙手抱胸,擺出一副「我是家主我說了算」的霸道姿態。
柏香美目流轉,眼底浮起一抹戲謔。
她放下小鋤頭,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然後抬起雙手,比劃著名手語:
【既然有了雅號,那你這位主人是不是該題詩一首以記之?若是你能做得出好詩來,便依你,叫這名字。】
「作詩?」
姜暮一滯,撓了撓頭,「這……容我先回屋想想,想好了告訴你。」
他雖然肚子裡裝著不少前世的詩詞,但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起哪首適合這菜園子。
看著姜暮「落荒而逃」的背影,柏香莞爾。
她倒也沒真指望這紈絝大少能做出什麼詩句來,只當是個樂子,便又低下頭,繼續侍弄起她的菜園子。
姜暮回到書房,拿出《破天八式》刀譜。
刀譜開篇先闡述了此刀法的綱要精義,其核心在於「破」字,講究以簡馭繁,以力破巧,刀勢剛猛暴烈。
追求在最短時間內爆發出最強殺傷。
尤重實戰搏殺,對破甲,斷兵有奇效。
修煉時,需配合特定的呼吸法與氣血運轉路線,與《鑄體訣》的淬體法門有相通之處,可相輔相成。
刀法共有五層境界:
初窺、入門、小成、大成、圓滿。
每一重境界,對力量、速度、時機的把握,以及對刀勢的理解,要求都層層遞進。
姜暮仔細研讀了一遍入門心法和前兩式的圖解,運勁法門,心中有了大概。
他換上一身便於活動的短打衣衫,拿起佩刀,便準備去院中沙地演練。
走到門口時,忽然又想起柏香的「題詩」。
望著院內那一方小小的菜園,想起自己莫名來到這個世界,又想起前世種種,想起這短短月余的經歷……
想了很多很多。
心中百感交集,諸多情緒翻湧。
他忽然折返書案前。
提筆,蘸墨。
寫罷,他拿起那張墨跡未乾的宣紙,輕輕吹了吹,走出書房。
來到院中,卻發現柏香沒在菜園忙碌。
她正斜倚在廊檐下的竹製椅上,雙目微闔,胸脯隨著均勻的呼吸微微起伏,似乎睡著了。
旁邊的小几上放著她剛才用的小鋤頭和半杯清水。
顯然是勞作有些累了,在此小憩。
姜暮沒有叫醒她。
他回屋取了一床薄毯,輕手輕腳地蓋在她身上,然後將那張寫著詩的紙放在旁邊的小桌上,用茶杯壓好一角。
做完這一切,他提著刀走向沙地,開始按照刀譜所載,一招一式地演練起來。
而在男人轉身後,柏香便睜開了眸子。
她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薄毯,眸光幽深,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隨後,目光落在了旁邊桌案的那張紙上。
柏香拿起紙張。
看到上面所寫的小詩,微微一愣。
她將紙輕輕放在膝頭,仰起螓首,透過屋檐的邊角望著那方湛藍的天空。
平日裡溫婉澄澈如秋湖的眸子裡,此刻卻蒙上了一層淡淡迷離的霧靄,倒映著流雲與天光,交織出一片寂寥。
良久。
她伸出纖指,對著菜園虛空一抹。
菜園角落裡,兩片剛剛舒展的花葉上,竟浮現出了細微的脈絡紋理,化為娟秀字跡。
一葉為「晨」。
一葉為「香」。
她再次展開手中的紙張,輕啟朱唇,喃喃念出:
「此圃何其窄,於儂已自華。」
「看人澆白菜,分水及黃花。」
「霜熟天殊暖,風微旆亦斜。」
「笑摩挑竹杖,何日拄還家。」
讀到最後一句,她停頓了許久,眸光深處,似有萬千情緒翻湧。
「何日拄還家……」
「何日……」
她緩緩閉上雙眸,宛若夢囈,「……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