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再見若兮(1/2)
第248章 再見若兮(二合一大章)
六境的刀,再快,再狠,終究是「術」的範疇。
刀罡再凌厲,星力再雄渾,說到底也只是自身力量的極致進發。
可斬山石,可斷江河。
可在千軍萬馬中取敵首級如探囊取物。
但七境不同。
七境,是真正觸摸到「道」的門檻。
是從「以力破巧」到「以法馭道」的質變。
隨著一抹暗紅色的刀芒斬出,方圓百米的靈氣像是感受到了君王的徵召,如潮汐般瘋狂向刀鋒匯聚。
盡數倒灌入暗紅色的刀刃中。
刀芒吞吐,竟凝成了一輪煌煌不可直視的血色殘陽!
帶著湮滅生機的法則壓迫,轟然斬向周沅枝。
直到這一刻,周沅枝才終於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面對襲來的刀芒,她右手並指掐訣。
「護!」
伴隨著一聲嬌喝,眉心處一點絢爛光華驟然綻放。
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自虛無中鑽出。
花瓣層疊怒放開來,在身前凝成一面巨大的流光花盾,生生抵住了劈天裂地的血色殘陽。
「轟」
撞擊處爆發出刺眼的熾白光柱。
氣浪翻湧,將周圍的枯樹泥沼悉數震為齏粉。
下一瞬,牡丹花盾在劇震中碎裂成無數赤色光雨。然而這些光雨並未消散,反而在空中凝化為千百道鋒利的血絲,反卷向姜暮!
借著這股反衝之力,周沅枝身形一陣模糊,如魅影般橫移至百步之外。
女人足尖點碎了一方岩石,堪堪穩住身形。
此時,她的背後浮現出一株高達十丈的巨大牡丹虛影。
花蕊之中星輝流轉。
宛若一輪妖異的小太陽,散發著八境強者的威壓。
仔細看去,周沅枝的模樣卻發生了變化。
她的眼角爬上了幾絲皺紋,原本烏黑亮麗的雲鬢間,也隱隱多了一縷灰白。
肌膚卻肉眼可見地蒼老了幾分。
似乎為了擋下這一刀,身後的牡丹抽走了她數年的歲月生機。
但周沅枝此刻並不在意這些。
她目光熾熱地盯著姜暮,眸中滿是激動和狂喜,呼吸急促。
「姜暮,你真的是天才————不,你是我這輩子見過唯一的天才!」
「其他那些所謂的絕世天驕,在你面前什麼都不是!沒有人能比得上你!」
周沅枝激動的聲音都有些顫抖:「姜暮,跟我回去。
相信我,既然你證明了你的價值,總司一定會重新給你機緣造化。
你要什麼,朝廷就能給你什麼!」
身為當今聖上最忠實的臣子,周沅枝的一切價值觀都建立在「利益」二字之上。
姜暮有價值時,她可以把他當成祖宗一樣捧著,護著。
一旦姜暮成了廢人,她就會像丟垃圾一樣將他掃地出門,毫無心理負擔。
如今,姜暮不但沒廢,反而一躍踏入七境!
這等妖孽,若是培養得當,絕對能成為陛下手裡最鋒利,最好用的一把刀。
甚至在未來,還有可能充當陛下修行大道的頂級「資糧」。
當然,倘若以後姜暮又廢了,失去了價值,大不了再棄了便是。
利益!
在周沅枝眼裡,只有絕對的利益!
否則,當年她又怎麼會心甘情願答應那個人的密令,去委身嫁給昇王爺。
隱藏身份,終日充當一個監視皇叔的耳目?
此刻周沅枝內心後悔無比。
早知道這小子不能以常規天驕而論,當初就不該太過武斷,太過粗魯,把這小子給棄了。
為什麼就不能多給些機會呢?
但沒關係。
姜暮想要成長,想要獲得更好的資源,只能依附於朝廷。
只要他腦子沒壞,終究會做出最明智的選擇。
畢竟再天才的天驕也無法獨自修到巔峰。
修行本就是越來越難。
面對女人的招攬,姜暮眼神毫無波瀾,淡淡道:「本來我確實打算是要回去的。但現在,我覺得你擋了我的路。而且————很礙眼。」
周沅枝一怔,隨即笑了起來,輕輕撩了一下鬢角的亂發,柔聲道:「怎麼?還在為之前的事生氣?」
「年輕人發點脾氣是應該的,我向你道歉,我不該提前放棄了你,但你要明白,朝廷才是你的天。跟我回去吧,這次朝廷會好好培養你。」
「我知道你剛才看到了我折磨那隻小狐狸,心裡不痛快,但不過一隻妖而已————」
「道歉就不必了,從你的角度來說,你並沒有做錯什麼,你只是純粹為朝廷辦事,不需要跟我道歉。」
姜暮語氣淡淡,「只不過,我們倆很不巧站在了對立面。而且,我這人向來沒規矩。你沒看到,我都已經跟妖物混在一起了嗎?」
周沅枝不以為意地輕笑一聲:「和妖魔混在一起其實並沒什麼,之前賀青陽為了修煉,暗中用城中百姓給妖物餵食,祭煉陣法,我都是知道的,那也是我默許的。
原因很簡單,因為他有價值。
甚至於,你現在去殺一些百姓,我也會默許。因為這是你的特權。
是你的價值換來的權利!
姜暮,你是成年人,也是聰明人,你現在也應該明白,斬魔司存在的意義,從來都不是什麼純粹的斬妖除魔。
更不是為了給那些泥腿子百姓一個朗朗青天。
我們的存在,是幫陛下維護大慶的統治,是幫大慶延續國運!
當然,斬魔司內確實有不少心思純粹的修士,想幫百姓斬妖除魔,這些我也很敬佩。
但我不認為,你也是這種人。
大部分人都是利己的,不是嗎?」
姜暮點了點頭:「你說得很有道理,人確實都是利己的,我也一樣。
但是你的話也讓我更加確信,我們根本不是一路人,你我遲早會生死相拼。
既然是遲早的事,不如現在就解決了。」
話音剛落,姜暮右手一翻,掌心黑芒大作。
【鬼王印】!
「鎮!」
一方如小山般巨大的漆黑方印自虛空中驟然砸落!
晉升七境後,這門神通也發生了變化。
印身表面纏繞的不再是普通的鬼氣,而是森羅鬼紋,印底的「鎮」字更是猩紅刺目。
印未觸地,方圓丈內土石先行碎裂,化作斎粉。
「冥頑不靈!」
周沅枝見姜暮還要動手,俏臉籠上一層寒霜。
她冷哼一聲,右手虛空一握。
背後巨大的牡丹虛影垂下無數粗壯的根須,如同一條條嗜血的觸手。
迎著當頭砸下的鬼王印抽打過去!
「轟隆!」
強光夾雜著爆鳴聲響徹泥沼。
鬼王印僵持了數息,最終發出一聲悶響,被震碎成漫天黑霧。
光芒散去。
周沅枝的身形再次閃現至數十步外的一側。
她眼中的耐心終於耗盡,冷冷盯著姜暮:「姜暮,你到底有沒有腦子?殺了我,對你能有什麼好處?
到時候你除了和朝廷徹底決裂,引來無窮無盡的追殺,你什麼都得不到!
你真以為自己是天驕,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放肆?!」
姜暮身形不動,淡淡道:「殺了你,當然會和朝廷決裂。不過,我不在乎了。更何況,我手裡有一個籌碼,或許能讓朝廷在事後權衡利益,甚至不追究我殺你的責任。」
「什麼籌碼?」
周沅枝眉頭一皺,心中忽地生出一絲不安。
姜暮並沒回答,而是語帶譏諷道:「其實有一點你說對了,你我都是朝廷的工具。哪個工具更鋒利,更好用,朝廷就會用哪個。
你低估了我的價值,同樣,你也太高估了你自己。
你真以為自己頂著一個王妃」的頭銜,替皇帝小兒盯梢了幾年,就覺得自己是不可替代的皇親國戚了?」
「你敢對陛下不敬?」
周沅枝眼神倏然變冷,如結著冰霜。
姜暮冷笑:「不敬又如何?老子還想造反呢!」
「法相,開!」
一尊比之前又高了十來丈的火神法相,在姜暮身後拔地而起。
渾身繚繞著暗紅色業火。
姜暮右臂一揮。
火神法相同步伸出巨大的火焰巨手,直接一把握住了由血色真凝聚的巨型長刀。
帶著焚盡一切的氣勢,朝著周沅枝當頭劈落!
「混帳!」
周沅枝不敢托大,一咬舌尖,噴出一口精血,雙手在胸前拉出一道殘影:「天干困神陣,去!」
「唰唰唰」」
十二面銘刻著牡丹花紋的陣旗飛出。
陣旗分布在火神法相的四周,將法相龐大的身軀困在其中。
「凝!」
周沅枝十指翻飛,捏出一個法印。
十二面陣旗齊齊震動。
旗面上迸發出十二道粗壯如柱的青色藤蔓鎖鏈,在空中交織成網,如閃電般纏住了火神法相的雙臂,雙腿與脖頸!
「吼!」
火神法相發出咆哮,渾身業火暴漲,巨大的血色長刀揮舞。
刀鋒過處,斬斷了四道藤蔓鎖鏈。
甚至連帶著將西南角的四面陣旗直接劈得粉碎!
周沅枝「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而隨著精血的噴出,她原本只是生出細紋的臉龐,此刻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下去。
眼角的魚尾紋變得深刻,肌膚失去了光澤。
身後的那株巨大牡丹虛影,正在瘋狂吞噬她的生機!
「給我跪下!」
周沅枝雙手用力合攏。
剩餘的八面陣旗暴漲至百尺高,變成圖騰柱。
八道更堅韌的鎖鏈纏在火神法相周身,硬生生將那尊狂暴的巨神壓得單膝跪地!
「砰!」
法相膝蓋落地,震得大地震顫。
周沅枝喘著粗氣,冷冷看著被壓制的法相,獰聲道:「姜暮,你到底鬧夠了沒?
就算你是七境,如何殺得了我八境?更何況,我已經收集齊了星丹,距離真正的九境宿尊」僅差最後半步之遙。
論底蘊,論法則,你拿什麼跟我打?」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陰冷:「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收起法相,跟我回去!
否則,我保證,你那個叫秋玥心的狐狸精妹妹,還有她背後的青丘族群————我都會讓內衛將他們殺得乾乾淨淨!」
「別以為我現在重新看重你,就會繼續無底線地遷就你,天才若是不能為朝廷所用,那就是該被抹除的禍害!」
女人真的很不理解。
就為了個小狐狸,為了自家妹妹的路人族人,就要如此拼命大動干戈,和朝廷徹底決裂。
這小子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
天下修士,到了她們這種高階境界,為了證得大道,親人相殘,互為資糧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談什麼狗屁親情?
這小子總是這麼意氣用事,這是修行的大忌!
周沅枝下了決心。
等今天把姜暮強行帶回去後,她一定會第一時間上書朝廷。
暗中調遣內衛,將秋玥心和那群狐妖殺個一乾二淨。
她絕不充許,大慶朝廷這塊最完美的天驕璞玉,留下如此低級致命的情感弱點!
姜暮眉頭緊鎖。
他本以為,自己憑藉四大星位和諸多底牌,就算對上八境也能像以前那樣,摧枯拉朽地越級強殺。
但現在看來,這世上的修行鐵律並非全都是紙老虎。
八境和七境之間的差距,遠比六境對五境要龐大得多,猶如一道天塹。
尤其周沅枝還是八境大圓滿,距離九境宿尊僅差臨門一腳。
若對方是八境初期,姜暮憑藉火神法相的狂暴加持,或許還能碰一碰。
「看來,只能冒險一波了。」
姜暮眸光一凜,收起血狂刀。
旋即袖袍一揮,掌心金色的困神印記亮起。
「困神籠!」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柵從天而降,如一座倒扣的洪鐘,將周沅枝罩在其中。
「臭小子,還不死心!」
周沅枝被困在方寸之間,面容有些扭曲,「既然你冥頑不靈,我大不了強行帶你回去!
到時候你若還敢忤逆,我便請陽欽天親自動手抽了你的神魂。他最擅長此等秘術,把你這具頂級根骨煉成留給別人,也不算浪費!」
姜暮對女人的威脅充耳不聞。
他雙目微闔,心念電轉間,將三號魔影與自身本體重疊。
緊接著,體內星力循著一條從未走過經脈路線開始運轉。
每過一處穴竅,便有一股灼燒般的劇痛傳來。
仿佛經脈在被烙鐵一寸寸燙穿。
緊接著,他身體的幾處穴位逐一亮起暗紅色的光。
幾點紅光交織在一起,在他胸口勾勒出一個猙獰的骷髏頭虛影。
骷髏眼眶空洞,上下頜骨緩緩張開。
吐出一個血淋淋的「祭」字。
【祭道】!
這是東萬海臨死前贈予他的那本殘卷功法。
所謂祭道,便是將自己畢生的修為氣血,乃至領悟的大道根基,盡數當作柴薪投入烘爐。
從而換取超出自身極限的致命一擊!
簡單說,就是拿自己的修為和丟失星位的風險去換。
等同於一門同歸於盡的招式。
施展過後,即便僥倖不死,也會因為道基焚毀而淪為徹底的廢人。所以東萬海囑咐過,不到十死無生的絕境,千萬不要用。
但姜暮不怕。
因為他可以卡bug。
他將三號魔影頂在前面,由魔影來充當這門禁術的「燃料」,進行欺騙。
現在,在天地法則的眼中,三號魔影就是「姜暮」。
要獻祭,就獻祭它。
周沅枝雖然看不懂姜暮在憋什麼招式,但心中敏銳預感到一絲不妙。
不對勁。
得速戰速決。
她雙手抓住金黃色的牢籠橫杆,用力朝外拉伸。
星力在指節間炸開細密的電弧。
光柵崩出蛛網般的裂痕。
與之前姜暮遇到的那些敵人用蠻力轟破不同,這一次,周沅枝是利用高階修士的法則之力,從根本上瓦解這件神通。
姜暮悶哼一聲。
他手腕上代表著【困神籠】的印記,也隨著光柵的崩裂而皮開肉綻,滲出殷紅的鮮血。
姜暮此刻也顧不得保護,加快【祭道】運轉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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