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再見若兮(2/2)
姜暮此刻也顧不得保護,加快【祭道】運轉的速度。
「祭」字在他胸口越轉越快。
砰—
終於,在一聲爆響中,困神籠炸成金色光雨。
同一時刻,周沅枝的身形在原地消失。瞬息間便出現在了姜暮的面前,一掌拍向對方。
就在那手掌距離姜暮不足半尺的剎那一姜暮睜開了雙眼。
血紅色的眸子,像是灌滿了岩漿,眼眶邊緣甚至沁出了兩行血淚。
他雙手合十,十指交錯捏出一個劍訣,停在胸口。
胸口「祭」字急速膨脹,化作一團旋轉的血色漩渦,將周圍數丈內的天地靈氣瘋狂吞噬。
旋即漩渦塌縮。
凝聚在他併攏的食中二指指尖。
「不對勁!」
周沅枝心臟一縮,渾身汗毛倒豎。
本能讓她硬生生止住了衝殺的勢頭,腳尖點地便要向後撤。
轟—
一輪耀眼紅光自姜暮的指尖轟然爆發。
不同於魔影的自爆,而是只有一團濃縮了姜暮修為道途的血光凝成一柄小劍。
從姜暮指尖射出,沖向周沅枝。
沒有呼嘯,沒有音爆。
劍鳴無聲,卻讓周圍的空間寸寸塌陷。
周沅枝第一次在姜暮面前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她連忙雙手合十,身後驟然綻放著的牡丹虛影發出耀眼的光芒,幾乎遮蔽了整個天空。
但與此同時,她的面容開始急速衰老。
原本烏黑的青絲在這一刻變得灰白,臉頰上溝壑縱橫,僅僅一息之間,便蒼老了數十歲。
無數牡丹花瓣在她身前匯聚,形成一面護盾。
「嗤一」
【祭道】血劍,輕而易舉的便刺穿了護盾。
而後直接沒入了周沅枝的胸膛,在她體內徹底引爆。
「啊!!」
周沅枝發出一聲慘叫,像一枚被扔出的布偶倒飛出去,重砸在一棵樹上。
枯樹應聲斷裂。
她又滾了好幾圈,才終於停了下來。
而姜暮此刻也不好受。
他直挺挺地仰面倒在地上,渾身毛孔都在往外滲著血珠,活像個血人。
顯然是低估了【祭道】的反噬威力。
三號魔影直接給蒸發沒了。
甚至差一點【杵】星位也被強行剝離。
幸好姜暮將【地魁星】星位及時調換過來,卡了一手BUG,讓【地魁星】充當了最後的祭品脫離身體,回歸了星海。
姜暮摸出【鎖星卵】,先將【地魁星】重新鎖住,然後強撐著起身,看向遠處的女人0
讓他震驚的是,女人竟然沒死。
她的衣衫破裂了不少,面容已經變成了一副老嫗的模樣,頭髮花白如枯草。
但最令人悚然的,是她的腹部。
肚皮猶如一張拉伸的皮膜,表面凸起一張張扭人臉。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閉著眼睛,五官猙獰,拼命在肚皮下頂撞掙扎著,似乎想要破膛而出。
「你在練魔功?你在吞人?!」
姜暮瞳孔一縮,聲音冰寒。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女人能扛下【祭道】的一擊。
她是用肚子裡吞噬的那些生靈,替她擋了死劫。
「咳————咳咳————」
周沅枝咳嗽著,污血順著下巴不斷滴落在衣襟上。
她怨毒地盯著姜暮,嘴角扯出一抹笑:「我說過,人都是利己的。
姜暮,是你不給自己機會,我那麼看重你,你卻如此回報我?!」
遠處,那些跟隨周沅枝前來,躲在暗處包圍圈邊緣的斬魔衛們,此刻都在簌簌發抖。
他們完全沒想到場面會變成這樣。
就在他們猶豫要不要去找救兵時,周沅枝忽然伸出雙手,十指的指甲暴漲數十米,將那幾名斬魔衛纏住,拖拽了回來。
緊接著,她身後已經枯萎大半的牡丹虛影張開巨大的花瓣。
花蕊內是一張布滿獠牙的巨口。
伴隨著絕望慘叫,那幾名斬魔衛被直接捲入花蕊之中,連骨頭都沒吐出一根。
周沅枝腹部的皮肉一陣蠕動。
上面又多出了幾張痛苦哀嚎的新面孔。
而她那原本已經瀕臨枯竭的氣息,竟恢復了幾分,臉上的皺紋也稍稍變淡了些許。
「你剛才那是什麼禁術?竟然連自己的修為了道途也不要了?」
周沅枝緩緩站起身,舔了舔嘴角殘留的血跡,像看死人一樣盯著姜暮,「不過,既然你這麼想死,本官就送你一程!」
話音未落,女人再次撲向姜暮。
她已經看出來,姜暮此刻身受重傷,方才那門玉石俱焚的禁術絕對耗盡了這小子的一切底蘊.
現在的他,不過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她發誓,一定要把這小子的四肢一寸寸捏碎,把他的神魂抽出來,塞進自己的肚子裡。
什麼天下第一天驕?
不能為陛下所用,不聽話的狗要來何用!
眼看周沅枝長滿骨刺的利爪就要洞穿姜暮的身體,後者卻突然消失不見了。
「什麼?」
周沅枝一怔,連忙轉身。
卻看到姜暮靜靜站在不遠處,方才還萎靡的氣息,在這一剎那,猶如按下了一鍵滿血復活的開關。
身後法相顯現。
修為氣勢再次回歸到巔峰。
「這怎麼可能?!」
周沅枝徹底懵了,眼珠子幾乎要瞪掉出來。
她的神識不會騙她。
剛才姜暮的氣息確實已經枯竭了,像一口被抽乾了水的枯井。
怎麼一下子就修復了所有修為?
「破天斬!」
姜暮雙手握緊血狂刀,自下而上撩劈而出。
暗紅色的刀罡在這一刻暴漲到十餘丈。
刀罡過處,空氣被擠壓成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向兩側翻滾著發出震耳轟鳴。
也將周沅枝視線中的一切填滿。
「不」
周沅枝尖叫出聲,想要強行扭轉腰身躲避,同時調動星力試圖凝結護盾。
但太遲了,也太近了。
「哧!」
利刃入肉聲響起。
血色刀鋒以摧枯拉朽之勢,切開了她的護體星光,劈在了她詭異鼓脹的肚子上。
女人再次倒飛出去。
周沅枝的腹部被斬了開一道裂口。
沒有鮮血噴涌。
而是無數張面孔爭先恐後地從那道裂口裡飛了出來。
然後發了瘋似的反撲向周沅枝本人。
「滾開!救我!」
周沅枝驚恐怒吼著,揮舞著雙臂試圖驅趕這些怪物,卻無濟於事。
那一張張人臉瘋狂咬扯著她的血肉。
女人慘叫聲響徹了整片區域。
叫聲從高亢到悽厲,再到微弱,最終徹底沒了聲息。
窸窸窣窣的啃噬聲取代了所有聲音。
等最後一張面孔消散在空氣中時,地上只剩下一具森然的白骨。
顱骨空洞的眼眶仰望著天空,似乎還殘留著驚恐。
「呼————」
姜暮收起法相,提著刀,走到那堆白骨前。
他用刀尖在白骨中挑撥了兩下,很快便從中挑出了一顆散發著星輝的物體。
【星丹】。
姜暮捏在手中打量了一番。
這是一枚帶著【亢】星位氣息的星丹。
說明這女人目前的星位,乃是東方青龍七宿第二宿,【亢金龍】下的星位。
同時,姜暮看到那具白骨殘骸中,還有幾顆顏色黯淡的星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灰燼。
姜暮並沒有感到意外。
之前水妙箏在給他科普星位規則時就曾詳細講過。
七境和八境的修士,在獵殺同體系星官的過程中,如果中途死了。
那麼他之前辛苦收集來的其他人的星丹,就會全部煙消雲散,跟著他一起陪葬。
留下來的,永遠只有他自己的那顆本命星丹。
天道規則,童叟無欺。
不存在「你殺了一隻大肥羊,就能直接繼承對方所有存款」的捷徑。
反正只要是到了七境這個修羅場,想要更進一步,就得老老實實地去把同體系下的競爭對手,一個接一個地親手砍死。
沒有任何一步登天的漏洞。
除非像凌夜那般,曾經突破到更高星位,並且活了下來,才能有所保留。
「這天道,還真是個喜歡看斗蠱的變態啊。」
姜暮嗤笑一聲,將星丹揣進懷裡。這女人的星位回歸了星海,得試試能不能證取。
就在這時,姜暮忽然目光一凝。
他彎腰從殘破的骸骨里,摳出了一枚沾著灰塵的玉佩。
用拇指隨手抹去表面的污漬後,姜暮愣住了。
這玉佩的材質紋理,他太熟悉了。
和之前唐桂心臨終前託付的那枚,以及他和楚靈竹在野外偶然得到的那枚,完全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之前那兩枚玉佩上,分別刻著「東」和「西」。
而眼前的這枚玉佩正中,赫然雕刻著一個「南」字。
姜暮思忖片刻後,從儲物戒中取出了那面從地宮得來的銅鏡。
他將玉佩,輕貼在鏡面上。
鏡面宛如一汪池水,泛起層層細密的漣漪。
和之前兩枚玉佩一樣,這枚玉佩也隨之沉了下去,懸浮在了鏡面內部的虛幻空間中。
與之前兩枚玉佩遙相呼應。
三點光芒交織流轉,形成了一個殘缺的陣圖。
下一刻,鏡面的漣漪劇烈翻滾。
一雙空靈純淨,仿佛不含一絲人間煙火氣的絕美眼眸,緩緩在鏡內浮現。
姜暮還沒反應過來,鏡中陡然爆出一股吸力。
姜暮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眼前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仿佛意識被一股渦流強行拖拽出軀殼。
恍惚間,他感覺自己正朝著一個無底的深淵墜落。
不知過了多久。
墜落感終於停止。
姜暮的意識逐漸回攏。
他眨了眨眼睛,甩掉腦海中的眩暈感,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詭異空間。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宛如濃墨,不見天日。
唯有不遠處,有一束不知從何而來的柔和冷光,如同舞台上的追光燈,筆直地傾瀉而下。
亮光籠罩的中心。
靜靜安置著一張通體散發著氤氳寒氣的白玉寒床。
而在寒床之上,坐著一個女人。
正背對著他。
女人穿著一襲輕盈白裙。
裙子的材質在光下泛著淡淡的瑩潤光澤,恍若仙女,透著一種不可褻瀆的聖潔。
此時,女人正靜靜凝視著前方的虛無黑暗。
一動不動。
猶如一尊絕美的玉雕。
姜暮剛想開口,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朝著那張寒床走去。
直到走到距離床榻僅剩兩米,那股牽引力才消失。
與此同時,姜暮發現自己又動彈不得。
他近距離看著面前的女人。
女人坐得並不端正,透著幾分慵懶。
雙腿順著寒床的邊緣,斜斜向著同一個方向伸展而出。
純白的裙擺順著床沿滑落,堆疊在腳踝處,露出了一截嫩白如雪藕的小腿。
以及一雙毫無遮掩的赤足。
在昏暗的光線下,那雙小腳兒顯得頗為精巧,足弓纖細,十根腳趾圓潤,透著一層淡淡粉色。
與冒著寒氣的白玉床面相互映襯。
就在姜暮的目光順著那雙腳丫子來回掃視時,安靜的空間裡,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
「你在想什麼?」
女人的聲音幽幽傳來。
空靈,輕柔,帶著一股不真實的縹緲感。
正處於靜止欣賞狀態的姜暮,大腦還沒完全切回頻道,脫口而出:「想吃————啊不,你是誰?」
「你不記得我是誰了嗎?」
女人的聲音透著幾分黯然與落寞。
姜暮眉頭緊皺。
他仔細打量著女人曼妙婀娜的背身輪廓,又在腦子裡把自己認識的女人的背影全都過電影般篩了一遍。
最終得出一個確切的結論匹配失敗。
絕對沒見過。
姜暮盯著女人後腦勺,說道:「姑娘,你是認錯人了吧。」
女人沉默不語。
白裙在不知從哪吹來的微風中輕輕搖曳。
良久,空靈柔美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淡淡的哀傷:「我一直在這裡等你————等了很久,很久。卻沒想到,你會忘記所有。」
「你這個樣子,真是讓我傷心啊。」
聽著女人幽怨的語氣,姜暮心裡越發覺得古怪。
難不成我真認識?
姜暮索性直截了當地說道:「姑娘,我是真想不起來你是誰。要不————你能不能轉過身來,讓我仔細瞅瞅?」
空氣再次陷入了沉寂。
唯有寒床散發的冷氣在光柱中緩緩遊動。
片刻的停頓後。
床榻上的白裙女人,伴隨著一陣衣料摩擦的細微悉索聲,緩緩轉過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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