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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善與惡,罪與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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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寬看小劉坐在對面跟自己挑眉示意,會意地點了點頭,對著視頻會議的眾人:

「邁克,你來主持這件事,幫助國內的票務系統在多線程的流暢度上進行完善提高。」

「是,Boss。」

路老闆頷首笑道:「提前祝大家聖誕快樂,過兩天我會過去一趟,到時見。」

「好,今天先到這裡。」

「滴」的一聲,視頻會議掛斷。

這是他利用自己的前瞻性視角,在主持中美兩地對開發中的問界版在線售票系統進行改進。

美國方面的天才架構師邁克·所羅門和奈飛的大數據C軟體的開發團隊與會,一同對票務系統的多線程並發處理、動態負載均衡等技術架構做好優化。

這其中,路寬著重提了幾點要求:

比如針對國內3G不普及,行動網路不穩定的情況,在PC端利用HTML5本地存儲臨時保存未支付訂單,防止斷網丟失;

比如提前預設票補功能,在熱門場次限制票補,防止黃牛套利,以及同個IP的短時間多次下單的驗證碼驗證。

當然還有問界旗下所有可註冊軟體的跨平台帳號體系建設,給用戶提供最大的便利。

路寬摘掉耳機:「怎麼了?」

「你過來看這條新聞。」

路老闆挪了屁股坐到她邊上,是劉伊妃剛剛順著彈窗新聞,在金陵市官方網站找到的一則報導。

「日前,我市大報恩寺遺址考古發掘出土了佛教聖物「釋迦牟尼佛頂骨舍利」,這一發現轟動海內外。」

「市委市政府對此高度重視,江寧區政府聯合規劃部門啟動頂層設計,初步提出『補天闕、藏地宮、修蓮道、現雙塔』的核心理念,旨在修復因採礦破壞的西峰山體,重現歷史上『雙峰對峙』的盛景。」

路寬看得一愣,前世沒有太關注過,原來佛頂舍利是這個時候問世的。

現在的朋友到金陵旅遊,通常會去兩個地方。

一處是明成祖朱棣為朱元璋、馬皇后建造的大報恩寺;

一處是因為2008年的佛頂舍利現身,在此基礎上於禪宗「牛頭宗」的發源地牛首山,修建的盛大佛宮建築群。

而曾文秀的墓地就在這片規劃的風景區內的一處野湖旁,野湖也有被當地人叫做鄭和湖的。

「路寬,我們要不要。。。」

小劉也不知道怎麼說才好,她還想著抽空帶著孩子去祭拜一下呢,不曾想看到了這個消息。

曾文秀是劉伊妃對丈夫知曉最深的一個秘密,即便這個母親的身份他還從未正式解釋過,但不影響她成為兩人間一個心照不宣的話題。

男子也沒有什麼掩飾,坦言道:「你想說把墓碑遷走?」

劉伊妃斟酌道:「我是怕這裡成了旅遊景點,人來人往得聒噪,再打擾了她,我們去看她也不便。」

「家裡莊園這麼大,把媽媽的墓地遷來妥善安置,整日陪在身邊不是很好嗎?」

小劉說的倒也是個法子,不過路寬想了想還是作罷:「她是個畫家,生來就帶著灑脫的靈魂。野湖畔的風、山間的霧、偶爾掠過的鳥鳴,才是陪她的東西,這裡再大,也養不出鄉土的野趣。」

「若真要遷走,反倒像是把她從最自在的地方硬生生拘了起來。」

「算了。」

劉伊妃微笑道:「好吧,那讓她繼續看美麗的風景,就是我們全家以後要辦景區年票了。」

路老闆莞爾,眼神掃過新聞中大報恩寺,突然萌生一個想法:「要麼就學一學朱棣吧?」

「他給老母親蓋了個廟,我要不跟當地政府接觸一下,看看能不能在那附近劃一片地出來單獨開發。」

小劉懵懂:「什麼?」

這涉及到大報恩寺出土的佛頂骨舍利的由來,原為北宋年間印度高僧施護攜至金陵,供奉於長干寺塔地宮,距地表約莫7米處。

路老闆解釋道:「朱棣靖難後,為了增強自己繼位的法理性,修建皇寺為先皇並生母馬皇后祈福。」

「《清史稿》講他的生母另有其人,於是在大報恩寺地宮又悄悄為生母碽妃修建了一座影堂,暗設神龕,密藏金冊,真假不知。」

「據說這是得了高僧指點,叫借佛證母,以孝鎮謗。」

路寬笑道:「咱沒有Judy這麼牛,不過給老娘圈個地,修個院子叫她不被人打擾太過,總是可以的。」

小劉笑靨如花,撫著自己的小腹:「那就立刻辦,擇日不如撞日,我們這兩天就去祭拜一下吧?」

「再過兩個月肚子大了,出行不方便。」

路老闆算了算時間,不耽擱自己去美國公幹的行程,還要處理華藝臨時股東大會前的一應事宜,當即應了下來。

路寬本人因為《歷史的天空》與金陵當地政府關係密切。

在電影收益結算後,問界又捐贈了5000萬人民幣給當地的遇難同胞紀念館、利濟巷慰安所舊址陳列館、民間抗日戰爭博物館等幾個公益場館,在金陵當地問界和他本人的口碑都絕佳。

官面上的事交給了陳芷希去辦,小秘書早就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面的女強人了。

很快,問界旗下掛靠註冊了一個名為「金陵文脈保護基金會」的非營利性文化基金會,由劉伊妃掛名擔任基金會會長。

基金會與金陵市有關部門初步接洽,將以捐贈形式向景區開發項目注資,要求獲得鄭和湖區域的規劃權。

在會長劉伊妃的親自參與下,該片區將設計成為一片帶有圍牆和生態隔離屏障的「靜思林」。

6號下午,路寬、劉伊妃兩人親至金陵。

一行三輛車仍然停在世凹村口,喬裝打扮的兩人避開人群往湖邊走,沿途偶遇的鄉親們臉上都洋溢著興奮的笑容。

據悉,一個造價50多億的文化旅遊區將在未來幾年內落成,明年即將開始征地工作,屆時當地居民都能先富裕一批。

時值初冬,山間草木凋零,蒼松翠柏依舊挺立,枯黃的落葉鋪滿石階。

薄霧籠罩山腰,遠處小廟的飛檐若隱若現,鐘聲悠遠,山風凜冽,偶有寒鴉掠過灰濛的天空。

夫妻倆牽著手往湖邊走,金陵的寒冬比起北平來不遑多讓,不過劉伊妃穿著厚粉色大衣,走了一會兒鼻尖已經有些汗涔涔了。

天氣濕冷,野草地上了霜,路寬擔心路滑,緊緊地摟著妻子的肩膀往深處走,目光中懷戀著前世「故鄉的原風景」。

腦海中思緒飄飛,似乎真的聽到了這首陶笛曲。

小劉心情愜意:「你猜我第一次來是什麼時候?」

路老闆沉吟了幾秒:「應該是拍《天空》的時候吧?」

「小神仙聰明!」劉伊妃笑出一泓梨渦:「我覺得這就是上天冥冥之中安排好的,不是嗎?」

「《返老還童》中的李明的養母,在我拍《歷史的天空》時候遇見,這個名字突然闖入眼帘,那一刻我幾乎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因為在之前我就聽你說過。」

路寬好奇:「是嗎」

「你在華西醫院的病床上,昏迷的時候。」

路老闆聽得一愣,旋即想起了三年前那起自導自演的車禍,想起了自己在昏迷中閃回到前世猝死之前。

也想起了另一個世界那張CBD大屏上的黃亦玫海報,原來她機緣巧合下已經知曉了這麼多。

小神仙感慨道:「夢囈被你聽去了殘章,成就了佛家講的因果輪迴,業力相牽。」

「看來你上輩子是個蜘蛛精,這輩子叫我掉進了盤絲洞中,和你糾纏至深,再出不來了。」

劉伊妃揶揄地看著他:「盤絲洞裡只有我一個,是不是很失望?」

轉過山徑,曾文秀的墓碑已近在眼前,路寬臉色一變:「妖精!不要胡說,我是正經人。」

少女捂嘴偷笑,看他在自己母親面前也像個孩子一般,是自己從未見過的一面。

又是大半年無人打理,墓碑邊上野草瘋長,枯黃的藤蔓纏繞著青石,幾簇倔強的蒲公英從碑座縫隙里鑽出,在寒風中輕輕搖曳。

墓前積了層薄霜,落葉與松針鋪了滿地,倒顯得這方寸之地與山野渾然一體,恰似她生前隨性的性格。

路老闆從登山包里取出折迭鏟、小鐮刀和軟毛刷,動作利落地先把碑前清理乾淨。

「你坐這兒別亂動啊,我要開幹了。」

「哪有這麼嬌貴,我這體格子,說是全中國最強壯的孕婦都不為過。」孕婦不便彎腰,小劉倔強地從他包里找出抹布和保溫瓶。

保溫瓶中的熱水是拿來化冰、好擦拭墓碑的。

路寬看得莞爾,自顧自行動起來,蹲身開始清理雜草。

鐮刃划過枯莖的沙沙聲里,劉伊妃也沒閒著,輕柔地用拿溫熱的抹布仔細擦拭碑面浮塵。

湖邊水汽濕潤,冬天的野草結塊,路寬好容易才清理得差不多,小劉早已完工,「曾文秀」三個描金小楷漸漸顯露,在冬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我幹完啦,能幫幫你嗎?」

路老闆抬頭,看著巧笑倩兮、眉眼如畫的妻子笑道:「馬上好了,你跟她說說話。」

「啊?說什麼呀?」小劉莫名有些緊張。

「你上次來說什麼?」

劉伊妃一雙鳳眼眨巴眨巴,嬌憨地笑出聲:「忘了,想來是有些失禮的。」

路寬把手裡的雜草捆縛好準備丟遠,聞言笑道:「她的性格是最灑脫的,從不拘這些禮數,看著你的時候,眼裡都藏著笑,很溫暖。」

他看著清麗脫俗的少女:「你笑起來跟她還有點像呢。」

「我去再采一些野花來做點綴,你注意安全。」

小劉看著丈夫走遠,回身看著墓碑上曾文秀溫婉的容顏,湖風掠過她鬢角的碎發,將冬陽揉成細碎的金箔綴在睫毛上。

雖然知道不是路寬的生母,但她突然覺得照片裡的眉眼與自己丈夫有三分神似,都是一樣的瀟灑恣意,卻又透著一股子堅韌。

想來也是,能在那個時代獨自養育一個棄嬰的,該是怎麼樣一個溫柔又堅強的女子啊。

「媽媽,我跟路寬來看您了。」

「不好意思,上次見面沒認出來,您也沒認出我吧,哈哈!」

劉伊妃想著自己還是應該狀態輕鬆些、笑得甜一些,或許能更得她的喜愛。

少女掌心下意識撫上微隆的小腹,這個動作近來已成習慣,像捧著顆揣在棉雲里的星星:「對了媽,我懷孕了,您要做奶奶了。」

「是雙胞胎,現在已經能看到兩個小不點擠在一起了,等他們出生了再大一些,就帶來看您。」

山霧忽然漫過碑前的雛菊,將她們兩人籠在毛玻璃般的柔光里。

「感謝您把路寬送到我身邊,您是偉大的母親,我要向您學習,教他們成人、成才。」

「嗯。。。」劉伊妃訕訕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突然想起了什麼,展顏笑道:「要不我念首詩吧!是路寬畫《返老還童》養母的分鏡頭手稿時,寫在背面的。」

「我這幾天在家裡閒著無聊學他畫畫才看見,應該他想您的時候寫的。」

少女清了清嗓子:

當新芽踢開春泥的剎那

每寸泥土都是您未褪溫的懷抱

我笨拙地愛著,用我童年的所有痴狂

你以存在的清澈回應我

直到你離開,就帶走全世界的雲與光

。。。

「嗯,我知道了。」丈夫趨近的腳步聲打斷了劉伊妃,她剛想回頭分享這首詩,發現男子的面色陰雲密布。

「路寬?」

「啊?」路老闆抬頭,從樹林的陰影中走出來看著她們,臉上又綴滿了溫和的笑容,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劉伊妃好奇:「你剛剛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沒事,踩到狗屎了。」他岔開話題:「聊什麼啦?」

「不告訴你!」劉伊妃嘴角彎彎:「我剛剛已經在構思這裡怎麼設計了,正好這幾個月在家裡沒事,我就琢磨怎麼把這塊墓園搞好。」

「我計劃這樣,用多層次的原生植被取代混凝土圍牆,形成一個天然的生態屏障,然後。。。」

路老闆耐心地聽她喋喋不休了一陣:「好了好了,咱們磕頭準備回去吧,我要回北平處理點事情,明天還要趕去美國。」

小劉一臉被打斷的鬱悶:「好容易來一趟你急什麼啊?」

路寬定定地看著她幾秒,展顏笑道:「等下回你的設計團隊組建好,身體允許就再來一趟,到時候再陪你來看。」

「真的?」劉伊妃噘著嘴:「那好吧,我再考慮考慮。」

路老闆從包里取出綿軟的靠墊,扶著小劉緩緩跪下:「別彎腰太過了,特殊時期,她從來不在意這些禮數的。」

「知道了,沒事。」

金陵地區祭拜講究「神三鬼四」,此處的鬼並無貶義,意指親靈。

對於亡故的父母和先人,「四」象徵陰數的完滿,代表對親人的追思。

兩人都不再說話,畢恭畢敬地磕了四個頭,線香插進香爐,青煙筆直地升向澄澈的天穹。

路寬這才從包里掏出微微冒著熱氣的梅花糕等本地特色吃食,逐一擺放整齊:「天太冷了,所以現在才拿出來。」

他微微靠近墓碑,指尖輕撫過照片上母親溫婉的眉眼,冬日的陽光將他的影子與石碑融為一體。

「媽,還有什麼想吃的,夢裡告訴我。」路寬的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山間的風,喉結滾動間,他俯身將額頭貼上冰涼的碑面。

青苔的濕氣滲入皮膚,恍惚間仿佛觸到了那個冬夜,她掌心最後的溫度。

「媽,你老人家在天之靈,請庇佑茜茜和肚子裡的寶寶此生平安。」

聽著這句似乎不大常規的祈禱、和丈夫似乎有異於往日的語氣,一邊的劉伊妃愣了愣。

再看他的面上的虔誠,甚至不比上一次祭拜娘娘廟差了分毫。

幹嘛突然這麼嚴肅?

兩人返身往村口走,山風忽起。

野湖的蘆葦突然俯身低伏,枯槁的穗子掃過冰面,像曾文秀伸出凍紅的手指,依依不捨地輕撫一家四口離去的衣角。

也是母親對兒子適才的祈禱的應答。

——

村口處,阿飛在焦急地等待著,只不過在路老闆肅然的面色下控制住了表情,直到抵達北平溫榆河府。

劉伊妃跟劉曉麗在廚房湊趣聊天、擇菜搗亂,阿飛跟著路寬剛出了別墅大門就忍不住開口。

「讓我。。。」

「噓!」

兩人走遠了些,阿飛面沉如水:「周軍持有五星卡,盯梢的人察覺沒什麼動靜,以為他又去買毒了,至今未歸,應當是回國了。」

「趁他剛剛回來,乾脆我去弄死。。。」

「閉嘴!胡說什麼東西!」路老闆有史以來第一次面色陰沉地訓斥他這個小兄弟。

他沉吟了幾秒:「那個白人雖然是你一直在對接,但三年前是從哈維的渠道找來的。」

「你以為哈維是好東西?我們給他這種似是而非的把柄?」

阿飛大概從出生開始,表情就沒有這麼急切和生動過:「周軍不像其他人,他已經瘋了,不能當人看,茜茜姐和孩子。。。」

「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要不然就等他回美國悄悄去一趟,絕對不會留下一點線索!」

「之前掛奧運安保和軍籍,我在軍隊裡學了不少槍械和反偵察,再說弄死他就十秒鐘的事。」

「一個死毒蟲,屍體爛了都沒人能發現。」

「用不著這麼麻煩。「路寬沉聲道:「原本想叫他在美國慢性死亡,既然再回來,就別走了。」

「把錄音給我,我考慮一下再同你講。」

阿飛不甘心地咽下一口唾沫,知道他是不願自己以身犯險,只是這樁事在他看來著實簡單得很。

冷麵保鏢半晌才頹然地應了聲是。

路寬獨自在莊園裡踱步,一遍又一遍地聽著周軍的監聽錄音,粗糲、奸邪、癲狂的嗓音和話語叫人驚駭。

或者說不止是周軍,這八、九年每一個稍有些仇怨的人他都在密切關注。

張天碩,兩年前出獄,因為莫名其妙地與人鬥毆又進了監獄服刑,因為長年酗酒、熬夜、高壓生活,罹患肝癌,已至晚期。

劉澤宇父子在獄中服刑,老子被判無期,兒子正如王小磊所說,在獄中不斷被發現漏罪,此生出獄似乎無望。

以上包括周軍,都是有能力調動非常規資源搞事的人,他只是把這幫人以往的手段如數奉還。

至於手無縛雞之力的太郎父子、朱大珂這些酸腐文人,往日招搖撞騙的聲名盡毀,幾乎構不成威脅。

最叫他重點關注的就是周軍。

賠上了整個家族,給自己搞了一個「美國精神病人」的身份在海外苟活,按理說周軍即便再沉淪,也不應當在這兩三年就墮落至此。

如果真的有人把這些蛛絲馬跡拿出來深刻剖析,裡面的疑點太多。

譬如他是怎麼在第一年就染上毒癮的?

穿越者和他直接有關的人,在以上所有不幸者的所有「巧合」中沒有扮演任何角色,一切與他無關。

只在某個關鍵節點,陰差陽錯,湊巧有人助推了一步而已。

錄音放到了第五遍,周軍再次不加遮掩地道出的目標、計劃。

從他的對答來看,電話另一頭的王小磊應該已經是個誤入歧途的死人了,他能頂得住這種非常規手段破局的誘惑嗎?

只是王小磊和周軍一同向兵兵遞出的魔鬼邀約,後者又會作何回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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