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切磋琢磨,漸入佳境(1/2)
26號上午的拍攝早早就開始了,劇組一行開車來到主要取景地青龍村,在電影中叫做西村坪。
這裡的場景主要承擔著路寬和劉伊妃作為男女主角的三個重要職能,也是在小劉意外懷孕之後,被提上日程首先拍攝的戲份。
首先是村長家的院落,這裡是兩人的初見地和情感發源地,靜秋下鄉後即居住於此編寫教材,是她和老三情感發展的主舞台。
其次這裡有著村口石橋與牽手河兩個標誌性場景,後者就是這對情侶隔岸擁抱的經典畫面拍攝地。
還包括了靜秋私下探望老三時在橋上相遇,兩人借傳遞物品的契機互動,以及更加能凸顯純愛的「木棍牽手」——
老三以木棍牽引靜秋過河,隨後故意後移握住她的手,這個鏡頭是全片最經典的純愛符號之一,就拍攝於青龍村河岸石墩處。
除此之外,青龍村也是反映時代風貌和生活切片的窗口。
譬如小劉扮演的靜秋在河邊為老三洗衣的場景,就拍攝於神龜山附近的溪流,背景中的青山與流水呼應鄉村純淨感。
以上,就是昨天連夜調整後,趁著小劉現在身材還未「豐腴」和幾乎沒有孕期負面狀態,準備先期拍攝的部分。
劇組車輛在村口停住,這個村落相對封閉,重點入鏡的場景都被徵用,拍攝環境很好。
對於偷拍和騷擾的娛樂記者,當地政府在村口一道警戒線就能把窺探者隔絕。
場務正在緊鑼密鼓地做前期布置,男女主角化完妝走了出來,看得老謀子眼前一亮。
劉伊妃身著淺藍色小翻領「的確良」襯衫,下身的藏青色「滌卡」布長褲,布料硬挺顯舊。
路寬上身穿著淺灰色翻領工裝外套,肘部有深色補丁,內搭洗得發白的藏藍色棉布襯衫,領口微微泛黃。
張一謀笑呵呵道:「小劉這個露腳脖子的褲腿就很精髓,青春期後的少女身量超過了母親,褲子短了,很合理。」
無論是原著還是電影中,劉伊妃的年齡設定都是17、18歲,正處於後青春期時代,女孩的發育末期。
路老闆莞爾,心道你上一世選的小黃鴨那個身高和腿長,想來是沒辦法詮釋這個細節的。
「我身上這件其實還可以加工一下。」進入劇組的路寬,無論是作為導演還是演員,就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專注無比。
張一謀對他的意見極為重視,趕緊叫來了服裝組長。
路老闆指著自己的膝蓋處:「之前按照要求把褲腿調整得略寬是對的,不過我覺得還可以再精益求精,把膝蓋這兒搞點鼓包,你們覺得怎麼樣?」
他下身是一條深褐色滌綸工裝褲,褲腳捲起兩折,露出沾著泥點的黑色膠底布鞋。
「地質隊員要頻繁蹲跪、攀爬,膝蓋處的鼓包是長期野外作業形成的自然磨損痕跡,這樣應該比較有說服力一些。」
「好主意,大偉你趕緊操辦一下,自己再多琢磨琢磨。」張一謀回頭吩咐。
「好的導演。」
老謀子的劇組還是沿用他自己的管理習慣,現場有些毛毛躁躁,也不太嚴格地進行走位、打光、預演,微調和正式拍攝的流程。
路老闆倒是無所謂,他跟張一謀共事這一年多彼此都很熟悉,小劉就有些不大習慣了。
她在問界的鐵軍模範劇組呆慣了,有些不適應其他劇組這種紛繁複雜的場面,按照流程,現在她應該在走位了,可簡單的標記也沒人做,也不知道張一謀會怎麼安排。
老謀子還沒意識到這麼多,畢竟每一代導演、每一位導演的習慣都不一樣,他先和男女主角坐在一起講戲。
張一謀無意中抬頭看了眼劉伊妃,話音一頓,有些無奈笑道:「小路,你媳婦的氣色太好了一些,我感覺妝還得加重。」
路老闆茫然看去,酣睡了一晚精神飽滿的妻子也無辜地看著他。
早晨過來的時候光線較差還不太顯,此刻的日光下,已經刻意扮丑、扮土的少女肌膚仍舊透著自然的紅暈和鮮活。
也不知是不是孕期血液循環加快的原因,連唇色都比往日顯得更嫣紅些。
路寬苦笑道:「之前問界改劇本的時候就意識到這一點,所以靜秋的身份背景對比原著做了變動。」
「父親是被打成老佑的留蘇音樂家,母親是畫家和教師,就是為了給她這個大個頭和外貌條件找補。」
「不然那個時代光吃粗糧沒有太多蛋白質攝入,哪來的條件養出這種閨女來。」
張一謀無奈:「臉上還得委屈委屈小劉,我看連頭髮都要動手,在太陽底下金燦燦的,跟我們的攝影調性差別太大。」
「小釘!」
他叫來自己的御用攝影師趙小釘,把自己的想法給他講了講,想聽聽攝影師的意見。
本想多快好省地把拍攝提上日程,沒想到還沒開拍就問題不斷,眾人都神情肅然地圍坐溝通著。
小劉低頭跟丈夫嘮了兩句,路老闆笑道安慰她:「不怪你,怪我那個老岳母。」
「已經把你生成全家最丑的了,沒想到還是太能打了。」
劉伊妃在《山楂樹之戀》中的角色適配問題,是從一開始選角時就重點考慮和做出協調改變的部分。
她的高挑身材、嫩白膚色、古典文雅的氣質,決定了父母家庭身份背景就要往高知和藝術家身份上去靠。
在決定具體職業時,把母親奚美娟設定成為畫家和教師,也是為了契合劇本的另一處改編:
關於靜秋和老三的相處模式。
在原著和原電影中,老三和靜秋間的大量互動,是通過老三的單方面無償贈予實現的。
即便這在兩個戀愛的青年中不算什麼硬性的缺陷,但這一劇情略有些功利化,無法實現更加細膩的情感聯結。
於是老謀子在跟兩人溝通後,提出了一個有趣的創意,即把路寬和小劉的主要互動,設定為藝術交流。
劉伊妃因為母親的的教導和原本優越的家庭背景對畫技有涉獵,於是路寬扮演的地質隊員,在工作過程中尋找各種有色礦石給她提供顏料。
這難道不比單純的送錢、送物、送生活物資更「純愛」嗎?
同時,在原著中最後男主的死亡是因為白血病,這種過於惡俗的韓劇式橋段也需要一個合理解釋。
這個合理解釋就來源於對劉伊妃背景的再設定,她酷愛繪畫,但囿於經濟原因、時代壓迫無法取得顏料等原材料。
路寬扮演的老三在地質勘探過程中,因為想要給她順便尋找一些礦物原料,無意中接觸諸如獨居石等放射性礦物,長期以往成為了他白血病的誘因。
這在原著中是沒有提及的,正好藉此給出回答,令邏輯更加通暢。
趙小釘在鏡頭裡看了一陣,這才無奈道:「張導、路導,我覺得確實有必要再深化一下伊妃的妝造,不然還是割裂。」
路寬和張一謀兩人親自到攝影機前觀看,主攝影器材索尼F35鏡頭中的劉伊妃確實有些和青龍村的背景以及時代特徵格格不入。
劉伊妃捂嘴笑道:「那繼續畫吧,多醜都行。」
眾人皆笑,化妝組長和小劉助理走過來,又回了簡易化妝間。
這一通調整,又是半小時過去了。
那為什麼之前沒有發覺這一點呢?
這就要提及張一謀這位導演的創作思路了。
對於《山楂樹之戀》這樣的鄉村、純愛、年代電影,他給包括攝影、燈光、服化道等所有部門設定的基調是「順其自然」。
在攝影器材選擇上,沒有使用最先進的Red-one等數字設備,選用了膠片和數碼兩便的F35。
在光線構圖上,絕大部分都選用自然光,製造一種融入時代的舒適感。
讓觀眾看上去就像走進了時代,走進了畫中,和普通青龍村的村民一起勞作,生活在那個濾鏡不是那麼鮮亮的年代。
絕不會像《黃金甲》或者奧運會開閉幕式一樣,通過光線和構圖的強化來塑造戲劇感,而是選擇把人物和環境的反差亮度間距做好平衡,用高度寫實的自然光效,娓娓道來這個故事。
因此,小劉此前在化妝間中被認為已經足夠「扮丑」的妝造,在剛剛的自然光下,仍舊被基底的美貌衝破了藩籬。
搞得像個落難公主。
這不是張一謀想要的,她要的是一個純正的女知青形象。
只能說21歲的劉伊妃,想要實現她突破固有角色和定式形象,最大的障礙就是這張被羨慕嫉妒恨的臉。
在《歷史的天空》中,她扮演的是一個父母均為哈佛、斯坦福高知的、從小家庭生活優渥的華裔女作家。
這種形象其實跟劉伊妃本身條件差別不大,她在去中國採訪的戲份里還穿的是時髦的碎花抹胸裙裝呢。
但到了《山楂樹之戀》,就如同她自己所講,真可謂是一個「革命性」的形象挑戰了。
她遭遇了跟萊昂納多一樣的宿命。
約莫半小時,小劉再一次回到現場,其他場務工作已基本就位,就等著兩位男女主進入狀態了。
張一謀和路寬又從攝影機里仔細瞧了瞧她的「扮丑」形象,這次可以說效果頗佳了。
眉形修得平直了一些,眉鋒壓淡,用灰棕色的眉粉做了些毛糙感。
顴骨上又加深了一些土黃色的暗影,畢竟是「家道中落」的小資小姐,身材經過這段時間的瘦身減肥算是過關,但氣色不能還是這麼好。
一番不算波折的波折,上午9點多,拍攝總算開始了。
張一謀決定先拍一段靜秋與老三初識後試探性互動的橋段:
靜秋在村口石橋邊低頭整理教材,老三佯裝路過遞還她掉落的筆記本,兩人手指短暫相觸後迅速分開。這場戲既無親密動作又需微妙表情控制。
他的目的也很簡單,幫助這對夫妻進入拍攝狀態。
換做上一世那樣的新人,老謀子該擔心的是他們能否精準把握情侶曖昧期的青澀感,有沒有對手戲的默契,包括了眼神、動作的互動;
但這兩位是夫妻,又是在表演上卓有成就,他擔心的反而是兩人日常的親密,會消解靜秋和老三初見的陌生感。
讓陌生人演情侶,和讓情侶演互有好感的陌生人,其實後者的難度更大,這種情緒上的克制就是一大挑戰。
兩人就位,張一謀現場對講中傳來「開始」的指令。
兩台索尼F35攝影機已架設在石橋兩側。
主機位用50mm定焦鏡頭捕捉靜秋低頭的特寫,輔機位以35mm廣角框住兩人全景。
錄音師舉著挑杆話筒從河岸斜坡緩緩推進,確保收錄到筆記本紙張的摩擦聲與溪水流淌的環境音。
劉伊妃立即進入狀態,低頭在石橋邊整理教材,她手指微微發顫,刻意將筆記本邊緣折出毛邊。
特寫鏡頭中,除開已經被大規模做舊的俏臉,修剪整潔的指甲縫中殘留著些許泥污,兩相對比,給觀眾錨定了少女的尷尬境況。
小資家庭出身的少女,投入了「蠻荒」的鄉野生活。
這一段相對靜態的表演毫無缺憾,自然光線下的質樸感充斥,老謀子很滿意女演員進入狀態的速度,顯然是已經琢磨了很久的。
路寬(老三)從鏡頭外走來,目光在她身上短暫停留後,彎腰拾起地上故意放置的筆記本。
男子遞本子時,劉伊妃有些羞怯地下意識伸手去接,指尖相觸的瞬間,她條件反射般蜷了蜷手指。
「咔!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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