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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扯下辮子,昂首向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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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幕式里的多聲部蒙太奇來自前蘇聯,《異域》里最後的構圖來自梵谷的《星空》,還有《天空》里長江殘陽的那一幕,是威尼斯畫派的色彩對比,以及日苯作曲家坂本龍一先生的配樂。」

路老闆面色如常地瞎掰:「從藝術角度看,我確實很難講更喜歡哪一種,倒不如說我更擅長哪一種。」

艾略特似乎料到他會這麼講,不疾不徐道:「很明顯好萊塢的創造環境要比你們國內要寬鬆,東大至今甚至還沒有分級制度。」

「如你所述,單從藝術角度看,有沒有移民到美國的打算?畢竟你還在這裡有這麼規模龐大的產業?我們全家都是奈飛的DVD用戶。」

路寬搖頭:「沒有。」

「為什麼呢?你不是說對美國文化、美國夢也很認同嗎?」

「我不喜歡吃西方的食物。」路老闆拋出一個不算答案的答案:「事實上,我每一次出國都幾乎沒吃過什麼可口的飯菜,這是我個人問題,無法克服。」

艾略特無奈道:「你這樣的富豪,難道還不能隨身帶幾位高明的廚師嗎?」

「廚師可以帶,原材料無法複製。」路寬笑著解釋:「艾略特先生如果造訪中國,我帶你去品嘗些美食,你大概就懂了。」

艾略特無奈道:「這個理由無法說服我,路,我很遺憾看到你沒有展現出所稱的對美國文化的認同。」

「那我舉個例子吧,中國粵菜中有一道很普通的『清蒸東星斑』,東星斑就是美國的『Leopard Coral Grouper』。」

「在中國講究一點的餐館,食客要親眼見到活魚,現殺現烹,魚神經未死時入蒸籠。」

「但我和未婚妻上一次來紐約很失望,因為根據你們的《聯邦食品、藥品和化妝品法案》,所有宰殺環節必須在經認證的專業場所完成,於是我們悻悻而歸。」

美國部分州和地區有嚴格的食安條例,因為活魚宰殺涉及血液、內臟處理,易滋生沙門氏菌等病原體,被列為「高風險環節」,在營業場所擅自宰殺烹飪違反了「加工區與就餐區物理隔離」條款,只能用冷凍的原料。

「艾略特,我聽過一句話:美食是文明的臍帶血。」

「我對西方的藝術文化很欣賞,但是對於讓牛在屠宰場統一電擊,讓番茄在貨櫃里熬紅,再統一端到餐桌上,沒有太多品嘗的欲望。」

採訪到了這會兒,年過半百的艾略特也不禁有些小抓狂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甚至要比K街的政客們還要油滑。

他的根本目的不是刻意為難路寬,而是要在對抗中找到突破口,發掘一些關於他、東大、文化的新題材,以供撰稿和發酵。

可到現在為止,艾略特絲毫沒有能撼動路寬此前給自己打造的世界公民的人設,一切試探都還是在防禦罩外打圈。

拿出這種不大不小的藉口表達對於入籍美國的「丑拒」,既不會觸怒美國民眾,也不會撕下他身上的標籤。

西方社會最注重個人情感的體驗,我就想吃點兒家鄉菜怎麼了?

「路,談到你的未婚妻Yi Fei,我們了解到她也在紐約生活過不短時間吧?」

「是,大概四五年。」

艾略特微笑道:「她為什麼會在成年前放棄了美國國籍呢,這應該是在認識你之後吧?是否有你的影響?」

還沒等路老闆回答,西方記者主動打上補丁:「她不會也吃不慣西方食物吧?」

路寬想也不想地否認:「不會,她很能吃,胃口很不錯的。」

劉小驢:?

「她退籍的時候才15、6歲,顯然是監護人做出的決定,但應該同所謂的中美立場無關。」

「因為她的母親劉曉麗女士是美籍華人,退籍應該只是出於對女兒職業發展的角度考慮。」

艾略特面無表情地看了眼他職業生涯迄今為止最難纏的受訪者,決定打斷一下節奏。

「Lee,給路續上咖啡。」

「是,先生。」

約莫五分鐘後,這位《時代周刊》的記者重新調整了方向,決定從他的商業版圖入手。

「路,你在國內掌握了相當的輿論渠道,應該也看過很多底層疾苦,為什麼沒有像其他中國導演一樣在電影中做藝術思考,有現實題材的作品誕生?」

「不同導演的視角不同,不能都去發掘黑暗面,也不能都一味地讚頌吹捧。」

「我在國內的電影公司春節檔會有一部作品,講的是年初南方雪災中的旅途奇遇,算是把自然災害融入到商業片敘事中去,這也是一種視角。」

路寬解釋道:「我在所有作品中發掘的都是人性的光輝和希望。」

「《返老還童》里有美軍支援的飛虎隊,《異域》里也是全人類攜手對抗天災和巨變,即便是《天空》這樣對抗性比較強的題材,我們也邀請了渡邊謙和坂本龍一,參與到創作中來。」

「我秉承的一個觀點是,藝術不為政治辯護,只為文明佐證。」

鏡頭裡的路老闆侃侃而談,一副戴著世界大同眼鏡的世界公民的模樣。

他仍然緊咬著藝術和文明、人性這些普世價值來作答,避免掉入政治旋渦與陷阱中去。

即便是在柏林影展的慷慨陳詞,論點也一直停留在全人類的善惡價值觀,對鬼子的審判,只帶有民族立場。

艾略特追問:「你把中國文化渲染地很美,對於美國文化似乎沒有太多探索?」

「當然有!」路老闆信誓旦旦:「我們已經著手開始與各大電影公司談判,按照當初簽訂的條款,提前支付報酬將漫威的超級英雄收回。」

「目前是計劃在2008-2012年,從《鋼鐵俠》開始,先通過5-6部單體電影,譬如《無敵浩克》、《雷神》、《美隊》等引入核心角色。」

「在下一階段再通過連結作品將超級英雄集合,通過事件聯動打造一個完整的世界觀,我稱之為漫威宇宙。」

艾略特心裡像是吃了蒼蠅一般。

怎麼自己每一個進攻的方向都有重兵囤積呢?

採訪撕不開裂縫,那這一次的《時代周刊》就只能淪為路老闆本人的擴聲筒和宣傳工具,不會有任何有價值和深度的題材誕生。

路寬仍舊在侃侃而談:「中國人講,聽其言,觀其行。」

「我將好萊塢的電影工業化概念引入國內,也將中國傳統文化的精華向世界推廣。」

「在國內我們有最大的電影公司和排名前列的網際網路媒體,在國外和米拉麥克斯、獅門、迪士尼都是堅定和合作夥伴。」

「就像美籍華人Iris女士所講,中美民間有著深厚的交往基礎,我們不必秉著非此即彼的冷戰思維去思考問題,藝術和文化是全人類共同的命題。」

開門!自由貿易!

開門!文化輸出!

這本該是美國秉持的立場,但不知道為什麼在面前的中國富豪嘴裡說出來沒有一絲違和,因為他確實就是這麼做的,順歷史大勢而為。

艾略特無奈地喝了口咖啡,往日的醇香此刻盡顯苦澀。

這是他職業生涯里少數的失敗採訪,尤其是在做了這麼多準備的情況下。

他把話題和政治關聯,路老闆就搞藝術、文明、人性的普世價值錨定;

他搞中美立場的二元化,後者就搞雙向文化的橋樑敘事,反諷他是冷戰思維。

動不動來個用美食做噱頭的生活化解構,根本不給他一絲一毫髮揮的空間。

即便他從《歷史的天空》時間線和人權問題的關聯、路寬女友劉伊妃的國籍更改,以及他作品中從無對東大現實思考這幾個方面,做了一定挖掘。

但顯然還遠遠不夠。

艾略特放棄了,在幾個吹捧宣傳性的問題之後,兩個多小時的採訪結束。

他送受訪者出門,兩人在大廳中站定。

「路,我有預感,你即將在世界舞台上綻放更耀眼的光彩。」

「是嗎?借你吉言,不過我們中國人喜歡講悶聲發大財,我比較鍾情這種感覺。」

頭髮灰白的艾略特笑著搖頭,請他按照慣例在採訪稿上簽字留念,又客氣地送他離開。

這位西方記者的立場並不是一味的反東大,只是作為新聞人,他們必須要挖掘有深度的內容。

無論親中,還是反中,其實都是職業要求。

但這不影響他對真正的藝術家的讚嘆,在現場觀摩了奧運會開幕式後,沒有人不會被這樣事實上是超越了時代的科技美學所震撼。

因為這種技術水平和呈現效果的無人機,本就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產物。

旋轉門將路寬的身影緩緩吐出,紐約的暮色正為曼哈頓的玻璃幕牆鍍上金邊。

艾略特望著他走向轎車的背影,恍惚間看見百老匯大街的霓虹在那道西裝輪廓上流淌。

像鍍了層東方的釉彩,又像西方文明投下的最後一道追光。

在經歷過冷戰、熟知西方排華歷史的艾略特看來,這道追光留在在他的背脊上,好像百多年前李鴻章那根突兀的辮子。

而今這根辮子,似乎要被無數個同眼前這位一樣的中國青年,狠狠扯斷了。

。。。

艾略特徹夜未眠地趕稿,但並沒有對採訪內容做惡意的揣測和延伸。

不是他不想,但凡有一絲可以大做文章的所在,通過這位東大首富來鍵政一番,他絕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但路老闆在北美不是沒有發聲的渠道,他無法對這種採訪結果再做過分的「深加工」。

那怎麼辦?

捧殺。

我誇你和中國文化總沒什麼問題吧?

事實上,2007年《時代周刊》開年的第一版就是關於東大,那一期的標題叫:東大,一個新王朝的開始。

在艾略特這位縱橫新聞界幾十年的老記者看來,即便是這樣的素材,也還是有發揮空間的。

你們吹軍事威脅論、經濟威脅論,我吹文化威脅論!

這又是一個新的命題,在北平奧運會開幕式後會更加深入人心!

就當事人來說,對《時代》周刊和艾略特會如何把控對於他的立場的措辭,路寬沒有太大的擔心。

從客觀的角度來講,現在的他在國內和國際上的形象和口碑究竟是什麼樣?

說其人是思維西化的藝術家,那是胡扯。

從《返老還童》開始,至奧運開幕式結束,所有作品中傳達的愛國主義、集體主義精神毋庸置疑。

但說他是大國沙文主義、民族主義分子,也不盡然。

別忘了,他是第一個在國內「鼓吹」好萊塢電影工業化的導演,問界是第一個和好萊塢六大達成拼盤的公司。

問界通過批片政策幫助迪士尼消化冗片,在剛剛上個月下畫的《鋼鐵俠》中,他也是手把手把漫威帶著叩門的「帶路黨」。

西方記者和政客們再懷疑他的立場,也絕難對這樣的事實矢口否認。

就憑藉他現在的《電影促進法》諮詢委主任的職務,六大和美國電影協會只會更加認同他世界公民的身份,以期通過他影響藍海市場的電影政策。

青年導演如同一位行走在東西方文明鋼絲上的平衡大師,左手捧著《論語》,右手拿著《聖經》,用商業人格來增強欺騙性,把產業布局轉化為文化緩衝帶。

他在竭盡所能,把美利堅對他的意識形態領域審查向後拖延,為未來布局爭取更大的空間。

虛虛實實之下,無人可以看清穿越者的真實面目。

路寬在採訪結束後沒有立刻飛往洛杉磯同劉伊妃匯合,他與保爾森在很不起眼的交易室會面,溝通即將進入大高潮的金融危機。

老保!我想吃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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