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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入戲太深,收網華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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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11月初開始,邪惡軸心的在線票務大業就在如火如茶地推進,也生生地咽下了路老闆給他們設置的釘子。

與此同時,在某雙幕後黑手的大力推動下,在五月被痛毆之後的華藝也逐漸展現出了行業老二的底蘊,借著問界公開宣布暫緩上市的契機,全力推動自身戰略目標的實現。

整個京圈像一台齒輪緊密咬合的機器,從承銷商到證監會,從路演計劃到過會審核,開始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路老闆對此不甚在意,依舊保持著自身的戰略定力,開始將一張布了多年的大網逐漸縫補、收縮。

11月底,路寬和劉伊妃迎來了《山楂樹之戀》的殺青戲份,也是全片情感張力最大的一段:

病床上的老三已至彌留之際,靜秋穿著他生前最愛的紅衣裳衝進病房,上演一出生離死別。

所有人都沒想到,從開機以來幾乎毫無滯礙的拍攝,在最後一場戲陷入了苦戰。

本以為是最簡單的高潮,卻猝不及防地所有人當頭一棒。

劉伊妃的情緒崩潰得太早、太突然、太沒有層次感了。

這場戲的過程非常簡單:

靜秋從接到老三父親派來的弟弟的通知,請她在愛人彌留之際去醫院見老三最後一面。

在進入病房後,鮑國安飾演的老三父親簡單和她說明了情況,隨後現場人群讓開了一條路,靜秋走到老三面前。

圍觀的一個女兵提醒她喊自己的名字,因為之前的劇情中老三曾說:

即使我的一隻腳踏進墳墓,聽到你的名字,我也會拔回腳來看你。

充滿年代感的70年代醫院片場,老謀子已經是第五次喊「咔」了。

原因都大差不差,小劉看過了躺在床上的丈夫逼真的妝造,加上孕激素的使然情緒化嚴重,一時無法正常講完台詞。

甚至在之前手持攝影跟著她往醫院跑的路上就已經泣不成聲了。

劉曉麗在外圍看著也擔心得緊,她害怕閨女這場戲拍得太艱難、太傷心,再影響肚子裡的寶寶就糟糕了。

老謀子何嘗沒想到這一點呢?

9月下旬小劉確認懷孕後,所有戲份就空前集中到一起給她製造便利了,一直到今天算是堪堪兩個月時間,本來是歡歡喜喜殺青的節奏。。。

張一謀再一次把女演員叫到監視器前,張沫摟著小劉的肩膀,後者勉力擦乾了眼淚,語氣訓仙:

「張導,我真的有點控制不了自己,根本無法控制,一想到。。。

老謀子也算見多識廣了,溫和笑道:「伊妃,你現在情況特殊,這段戲哪怕明天、後頭拍都無所謂。」

「但是不能情緒化太嚴重了,對身體不好。」

迄今為止當事人沒有公布真相的打算,張一謀也就這麼渺渺一提,其實片場眾人是心知肚明的從生理角度看,孕婦情緒波動大、難以控制,主要與激素水平變化有關。

懷孕期間,雌激素和孕激素大幅升高,直接影響大腦神經遞質的平衡,使情緒調節能力下降,

使得喜怒哀樂的情緒放大作用明顯。

張一謀再次耐心地同她講戲:「這部電影拍到現在,我想你也比較了解基調了,其實最後這場生死離別的核心不是哭,而是忍!」

「這個時代的人除了生老病死無法控制,所有的喜怒哀樂都要忍,這是本能,哪怕是這種場面之下。」

「所以我需要你的情緒遞進,最高級的悲劇表演是什麼?是反表演」,你這一段把自己代入地太深了,床上那小子其實活蹦亂跳呢!」

小劉不回答,只是默默點頭。

老謀子講的這些表演提綱,她自己在做人物小傳的時候不知道設計多少回了。

但今天不知道怎麼了,一看到丈夫像個瀕死之人躺在床上,劉伊妃根本無法從真實世界和電影世界裡理性區分。

女演員的投入,加上孕激素的使然,叫她入戲太深了。

劉曉麗強忍著沒有接近安慰女兒,這是她從14.5歲帶小劉到第一個劇組就養成的習慣。

張沫低聲道:「茜茜,還行嗎,實在不行就下午拍。」

劉伊妃吸了吸鼻子,勉力擠出一絲笑容:「來吧,哭這幾次眼淚快幹了,應該閾值提高了不少她看了一眼床上的路寬,後者的妝造太複雜,全身上下又是管子又是氧氣瓶不太好開口說話,

也不能亂動,否則就要重新布置片場。

化妝組來給小劉哭紅的眼圈稍微遮了遮,五分鐘後旋即開始了新的一條。

同樣的雨中奔跑,同樣的推門而入,同樣的。。。

再一次失敗。

「咔」張一謀果斷叫停,不能再讓劉伊妃這麼哭下去,連他在監視器前都看得心驚膽戰的。

「大家原地休息,把路導身上的妝先撤掉。」

他走到病床邊上苦笑道:「趕緊起來勸勸你媳婦兒,不能叫她鑽進死胡同去了。」

路老闆已經自己坐起來了,平舉著手讓工作人員卸妝:「能擦的都擦了吧,不然給她看到效果還是一樣。」

為了把這個白血病瀕死之人化得逼真,劇組用特殊調配的灰青色油彩覆蓋全臉,在顴骨、鼻翼等凸起部位用深紫紅色製造皮下出血點。

還有其他的人工唇裂效果,眼角黏膜的水腫效果等等,再就是鎖骨處貼有仿製留置針管、小臂纏繞彈性繃帶製造肌肉萎縮假象。

這些都是前幾年問界影視從《返老還童》劇組的洋鬼子手裡學來的本事,妝造這一塊既是電影後勤的基礎門類,也可以為特效服務。

路老闆「起死回生」,穿著病房的拖鞋到了門外,劉曉麗還在安撫女兒的情緒,後者一見到丈夫就死死地摟住他,隻言片語還沒講,眼眶就已經蓄滿淚水了。

劉曉麗跟女婿點點頭走開了,附近的劇組工作人員也四散休息,大家都理解這一段戲的艱難。

有一種無奈叫你知道怎麼演,但就是控制不住喜怒袁樂這樣的生理反應,

路寬的手掌在她後背輕輕摩,指節順著脊椎的弧度緩緩下滑,溫柔地安撫:「你今天好像刷新了《爆裂鼓手》的記錄了啊,NG記錄沒破,不過哭鼻子的記錄破了。」

小劉在他肩頭輕輕捶了一下,委屈巴巴地抬頭,鼻尖還泛著委屈的淡粉:「應該叫你體驗一下這種感覺的,你這個冷血動物。」

「而且都怪你!不是你把我肚子搞大了,我至於現在這麼簡單的戲都演不出嘛!」

洗衣機得意:「這話明明是在怪我,怎麼聽起這麼有成就感呢?意思我槍法准?」

「不要臉!滾蛋吧你!」劉伊妃抬頭看他重新恢復健康的面容,兩句話一打趣,心情舒緩了些。

只能說激素的力量太強大了。

秋日的風掠過片場,卷著幾片枯葉在他們腳邊打轉,方才還撕扯著五臟六腑的酸澀感,不知何時已化作他掌心裡的一注溫水。

路寬拉著她在片場的椅子上坐下:「聊聊戲吧。」

「你一方面是情緒不穩定,但表演上有沒有問題?我剛剛沒有睜眼看你,不過過程都聽得差不多了。」

「張一謀的需要你給出的表演核心是什麼?可以概括成一句話:冷靜的絕望比煽情更能穿透銀幕。」

「你想一想《活著》里的鞏莉,她面對有慶的死是怎麼詮釋的?」

劉伊妃愣了愣神,她在參演《山楂樹之戀》前幾乎把張一謀的所有作品又都拉了一遍,這個經典片段自然不陌生。

《活著》中的有慶死於「大越進」時期,因區長春生開車撞倒圍牆被壓身亡。

這一設定將個人命運與時代荒誕性捆綁,春生既是福貴的戰友,又是間接害死其子的「權力符號」,凸顯底層個體在歷史洪流中的無力感。

本影片中的靜秋,直到影片最後才能毫無掛礙地宣洩心中的情感,暫時得以掙脫時代的重壓。

她不可能這麼順暢地就痛哭流涕,在原著中,也是圍觀的女兵多加催促,她才喃喃「我是靜秋,你醒一醒。」之類的剖心置腹。

路老闆點出她的表演誤區:「拋開情緒控制不談,你之所以一時無法掙脫現實和戲劇的邊界,

是不是你對這段表演的理解還不夠深刻呢?」

劉伊妃聽得一愣,這種提醒和批評,就好像老師在講學生:不要總說是你粗心大意,有可能你這道題根本就不會。

事實上,的確也是兼而有之。

張一謀只告訴她表演要有層次感,但是沒有把話講到點子上,劉伊妃作為80年代末期、接近90

年代的姑娘,對這段歷史的認知太淺薄了。

這不是看過幾本傷痕文學的書,或者和幾位老戲骨有過對手戲就能完全吃得透的。

「你看,鞏莉在《活著》裡面是三方面:生理反應,肢體語言,加台詞爆發。」

「在聽聞死訊時,她設計了一個全身肌肉瞬間凝固的動作,瞳孔放大卻無焦點,仿佛靈魂被抽離。」

「被拖離現場時,她反覆摩衣袖上沾到的泥土,機械性動作暴露潛意識對現實的拒絕。」

「當春生跪地懺悔時,鞏俐俯視他的眼神並非仇恨,而是帶著荒誕的譏消,仿佛在質問天道不公。」

路寬耐心總結道:「但她是喪子之痛,你是和愛人天人永隔,很遺憾沒有廝守的機會,你完全可以把孕婦的情緒潮汐轉化為優勢嘛,比如突然走神、迴避愛人的慘狀,轉而去看窗外光線,反而能表現靜秋精神瀕臨崩潰時的解離感。」

「想一想《塘山》中的民眾驟聞噩耗的麻木,賦予這段表情更多的層次。」

原版的《山楂樹之戀》中小黃鴨就是哭,沒別的。

還一直猛咬下嘴唇,表演痕跡太重太過做作,很叫人出戲。

不軋戲的情況下,一般女演員一年頂多兩個角色一一可以深入研究和體味的角色。

劉伊妃版的靜秋,光是單純地用哭來表達,已經不符合她現在的段位了,也是浪費這個年代電影和角色的表演機會。

她完全可以從中獲取更多表演心得,距離職業目標更進一步。

夫妻倆並肩在片場角落裡坐了很久,聊了很久。

丈夫的手始終覆在少女微微發顫的手背上,側身時病號服戲服的肩線堆起褶皺,像道溫柔的屏障。

他沒有急切地開解,只有偶爾遞來的溫水在陽光下泛著微光,與小劉斷續的敘述形成某種靜謐的和弦。

張一謀在不遠處看到這歲月靜好的一幕,希望他的安撫能夠起效。

這一打斷就到了午飯後,下午的第一場在一點半準時開拍。

沒有過多的提點,所有人各就各位。

化完妝的劉伊妃出現在監視器中,面色恬淡。

老謀子也看不出什麼端倪,只是拿起對講溫聲道:「下午時間充足,伊妃待會兒不要著急,我們一起把這段劇情過去。」

「收到,導演,謝謝!」

「開始!」

監視器中,天正下著冷雨,扎著麻花辮的靜秋跌跌撞撞衝進醫院,白牆上的紅十字在視線里模糊成血色的斑點,病房裡消毒水的氣味混著鐵鏽般的血腥氣。

鮑國安飾演的老三父親背對著推門而入的靜秋,軍裝筆挺的肩線在病房慘白的燈光下繃成一道鋒利的折角。

中心構圖的鏡頭從靜秋轉向過肩特寫,老戲骨鮑國安的特寫出現在監視器中。

「你是靜秋吧,我是孫建新的父親,我知道我兒子在等你,你趕緊跟他告個別吧!」

他沙啞的喉音壓得極低,眼臉下方兩塊鬆弛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將司令員的鐵血面具撕開一道裂縫。

張一謀緊張地盯住了劉伊妃的表情,濕發黏在蒼白的顴骨上,雨漬在粗布褲腳暈染出深灰的紋路。

人群紛紛讓開,她卻裹足不前,像被無形的繩索縛住腳踝,這一動一靜的對比凸顯了人物內心的煎熬。

這是路寬提醒的「懸停式爆發」,用肌肉凍結替代情緒宣洩。

一根箭在什麼時候對敵人的威脅最大?

弓滿弦,未射出的時候。

對於演員來說也是這樣,要通過精準的肢體控制來製造戲劇張力,而非直接釋放情緒。

只是對於大多數演員來講,即便知道要這麼演,也沒有足夠的肢體和肌肉控制能力。

很顯然,在人藝沉澱了一年的劉伊妃,在表演上更加成熟和遊刃有餘了,這種進步在監視器前的張一謀看來尤為明顯,因為他能夠捕捉到更多細節:

死死釘在原地的雙腳昭示著內心的恐懼,微微前傾的脖頸卻暴露了想要衝上前的本能。

不像身材嬌小的小黃鴨,一米七的劉伊妃此刻在鏡頭前,反倒呈現出一種極具戲劇張力的反差感。

她修長的身形本該賦予角色堅韌的力量感,卻在靜秋這個角色身上化作了更令人心碎的脆弱:

微微僂的肩背讓身高縮成了保護性的弧度,像一棵被風雪壓彎的白樺:

那雙本可以諷爽邁開的長腿,此刻卻像生了根般死死釘在原地,在粗布褲管下顯出僵直的線條。

身高原本是她演這段戲的劣勢,但這個裹足不前的動作和其他細節,卻成為了情緒放大器。

包括現場的其他演員,他們按照自己的走位站在外圍,雖然看不清這位女演員這段設計的意圖,但也深深地沉浸在這無言的傷痛中。

這種忍,的確要比哭更能帶動情緒。

鮑國安看著劉伊妃的背影,感慨後生可畏,

她終於動了,慢慢接近了病床上的路寬,後者蒼白的臉陷在枕頭裡,像一捧隨時會化開的雪。

劉伊妃穿著藏紅色的燈芯絨翻領外套,內搭的確良白襯衫領子翻出,肘部還有輕微的起球磨損。

紅與白的對比強烈,室外的張一謀突然有了一個新想法。

他本能地拿起對講:「兩個備用機位,35mm鏡頭近距離給靜秋,拍藏紅色外套在逆光中的剪影那種感覺。」

「小釘你親自拿85mm長焦,壓縮景深,病床白布與慘白臉色以及老三的輪廓,用陰影強調一下。」

又機位不動鳳情況下,其他攝影師迅速響應,知道這是導演鳳臨時起意。

張一謀在做拆麼?

他在做「人工P圖」。

即在一開始鳳拍攝中,就通過不同鳳攝像機角度給靜秋、老三兩色彩對比度鮮明鳳情侶做圖層鳳分割。

整畫面中,除了白,就是靜秋鳳紅。

這種分層處理,實質上是張一謀對「生者與瀕死者鳳時空錯位」鳳具象化,在劉伊妃背對著鏡頭時,用這種色彩上鳳視覺壓迫,給觀眾製造心理壓力。

這和《返老還童》里李明和父親李雪建病房前鳳光暗對比如出一轍。

只不過他是通過色彩,路寬是通過光線。

劉伊妃仙到了又機位中心,映入他眼帘鳳是奄奄一息鳳老三,卻不可避免地被代入了路寬。

所幸這段戲到了此處,拉滿弦的弓也是時候射出了。

小劉看著床上鳳「丈夫」:

他鳳面容呈現出一種毒乎透明鳳蒼白,顏骨處用油彩勾勒出青灰色鳳陰影,仿佛生命正在皮下一點點消逝。

嘴唇乾裂起皮,化妝師特意在嘴角點染了暗紅色鳳血漬,這是白血病晚期患者常見鳳口腔出血症狀。

半睜著鳳眼皮下,瞳孔微微上翻,只露出少許眼白,這種「瀕死凝視」鳳表演是路寬研究真實病例後設計鳳。

劉伊妃鳳視線落在他插著輸液管鳳波腕上,突然一陣恍惚。

那若隱若現鳳血管仙向,叫她想起了現實中路寬熬夜工作時,在檯燈下顯露鳳青筋紋路,這細節讓她瞬間分不清戲裡戲外,仿佛眼前躺著鳳既是虛構鳳老三,又是可能隨時離她而去鳳丈夫。

監視器前鳳張一謀看著小劉鳳特寫,暗叫不好,對講通知群演提前說出台詞打半她。

圍觀鳳護士出聲:「靜秋,快說自己鳳名什呀,他聽得見。」

「我是靜秋。」小劉個經進入似真似假鳳夢幻中,淚水逐漸模糊,連叫了幾聲:

「我是靜秋,我是靜秋啊。」

「你不是答應我一聽到我鳳名什就回來嗎?你不是說我穿紅色衣服很好看嗎?」

「我穿著它來了,我穿著它來看你了,我穿著它來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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