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大甜甜:天仙攻你不要過來啊!(2/2)
自己已經把一顆心都捧出來讓他仔細地看了一遭又一遭,還能叫她再怎麼做?
唯有等待時間的擺布罷了。
白天的拍攝異常順利,只不過第一天劇組就要加班拍一場夜戲——安全區籌建會議。
來自好萊塢的兩位影帝影后,可能要提前十年感受一下東方牛馬的996處刑了。
路老闆正在籌建會議的室內安排著布景和燈光,劉伊妃和跟屁蟲大甜甜走了過來:「你們倆怎麼還在?這兩天沒有戲吧?」
「觀摩學習唄。」劉伊妃湊到他耳邊低聲:「我媽給你留了吃的,結束送給你。」
大甜甜噘著嘴,看著他們旁若無人的親密小意,心思很是不通達!
說是吃醋吃味,還沒有到那個地步。
但看到這個霸道女人果然對她的路老師的確是有些影響力的,總歸不是什麼好事吧?
路老闆看小姑娘神色恬淡,精神狀態應該比較平穩,心道再磨一磨,應該不至於在這個角色上真的搞得瘋魔成活。
「想看就看看吧,累了就早點休息,我們是持久戰。」
已經有些鬍子拉碴的青年導演沒再管兩女,甚至連問井甜今天怎麼樣的閒工夫都沒有,迅速開始組織夜戲拍攝。
此刻,拍攝地金陵女大地下室的霉味幾乎要穿透每個人的鼻黏膜,湯姆漢克斯都有些不適應地抽抽鼻子。
這也太逼真了一些。
美術組提前用廢茶葉水潑牆,讓磚縫的斑駁更加明晰。
道具師傅正在調試桌子上的煤油燈,拿著剪刀一絲絲地絞著燈芯。。。
「好!可以了!」
路老闆對照著牆上搖曳的光影,示意他停手。
各組就位,準備開拍。
這場戲是拉貝、魏特琳和金陵城的其他國家外交人員、商人在一起溝通安全區委員會的籌備,用以自保和儘可能地拯救平民。
1937年11月深秋,金陵女子文理學院的彩繪玻璃在轟炸餘波中震顫。
漢克斯扮演的約翰·拉貝扯開西門子制服的銅紐扣,將黨徽袖章重重拍在長桌上,震得琺瑯咖啡杯里的褐色液體濺濕了《字林西報》。
十五位戴著圓框眼鏡的傳教士、挺著啤酒肚的商人和裹著修女頭巾的醫生,在煤氣燈投下的菱形光斑里交換著不安的眼神。
「先生們,我們需要在72小時內劃定88平方公里的安全區。」拉貝像普魯士軍刀般斬開沉默。
「日苯人不會承認這個區域,但他們會忌憚這個——」他的指尖划過萬字徽邊緣,「以及《紐約時報》記者手裡的萊卡相機。」
蘇聯代表拍桌怒吼:「日苯人不會遵守什麼鬼安全區!」
湯姆漢克斯按照劇本用鋼筆敲擊地圖:「安全區必須劃定在這裡,他們不同意,那就用我們的屍體當界碑!我會拍電報報告我的領袖希特勒先生!」
「咔!」
路老闆離開監視器走上前,給影帝提出自己的要求:「湯姆,從鏡頭語言的角度看,指尖划過萬字徽這個動作需要有一個明顯的起幅和落幅。」
「起幅時,手部動作要緩慢且有力,讓觀眾的視線聚焦在你的手上,感受到你內心的壓抑與憤怒在積聚;落幅時,力量要爆發出來,把袖章重重拍下,製造一個強烈的視覺衝擊,給特寫鏡頭足夠的表現力。」
湯姆漢克斯想了想,會意地沖他點頭,示意準備開拍。
接連三條,路老闆只是喊咔,也不提到底哪裡不滿意。
好在現場都是成名演員,青年導演的履歷和威望也壓得住他們。
從湯姆漢克斯到摩爾都甘之若飴,一遍遍地重複。
現場看湯姆漢克斯表演的兩女正如痴如醉,卻被路老闆一次次的打斷擾亂了思緒。
這也咔?
不是,這條也咔?
井甜就罷了,就算是幾乎能倒背如流劇本的劉伊妃都有些看不懂了。。。
他錯哪兒了?
第六條被斃,湯姆漢克斯無奈舉手:「路,我需要你的指導。」
這會兒老謀子等人剛剛結束討論,都湊到片場來看熱鬧,像之前路老闆在《黃金甲》組局類似。
史匹柏微笑看著這幅場面,也很好奇這位名聲在外的青年導演會怎麼處理。
這位成名已久的影帝嘴上說著「我需要你的指導」,但大家都不難揣測出他的意思——
我錯哪兒了?
王佳衛磨人的法子不是每個演員都受得了的,不過路老闆也不是王佳衛。
他的確覺得湯姆漢克斯的情緒還不夠,第一天就拍攝這樣的重情緒戲份,進入不了狀態可以理解。
但後幾次,顯然這位影帝在細節上還是處理得不夠到位。
井甜攥著小拳頭,在劉伊妃耳邊悄聲:「路。。。路導會不會鎮不住他呀?」
「不可能,噤聲!」
青年導演一屁股坐在「拉貝」身邊,想了想拿起他的鋼筆:「漢克斯,與其用你的手掌拍擊桌面宣洩不滿,是不是用筆會更好些。」
他給在場所有疑惑臉的眾人剖析自己的想法:「你是一個商人式的納粹黨員,不會像歌舞劇演員一樣揮霍權威。」
「剛剛你的幾次表演,似乎更像是在柏林國會大廈的演講,但你是拉貝,這時候他商人的身份特徵和意味會更重些。」
路老闆斟酌道:「我需要你給我一個會計主管核對壞帳的壓迫感,而不是暴怒的政客。」
前文提到過對待不同演員的講戲方式。
傑侖那樣的新手,給出行為模板和感官替代,再關注一下是否表演太過機械,喪失了真實性即可。
小劉目前這樣的中等偏上的演員,要給出邏輯構建和細節的錨點,但要防止設計的痕跡太重,引導她「看山不是山」。
但對湯姆漢克斯這種級別的演員,該怎麼講戲?
路老闆通過和梁佳輝、李雪建等人的合作,總結出來的方法叫做隱喻指引和空間留白。
說得直接一些,就是要避免過度解讀破壞老戲骨的藝術直覺,因為以他們的創造力,也許能給到導演自己都意想不到的結果。
譬如剛剛路老闆給的隱喻——一個會計主管的角色形象,給湯姆漢克斯充分的自主創作空間。
只不過他這樣的形容,在座還只有極少人能吃透意圖。
起碼劉伊妃在心裡咂摸著他的話,秀氣光潔的眉頭就沒有解開過。
她在、消化,等著看湯姆漢克斯會怎麼演。
大甜甜就更別提了,連蒙帶猜,好不容易才聽懂路老闆的英文。。。
一臉懵逼。
老謀子也聽不懂英文,馬文給他做了翻譯。
史匹柏看得起勁,也和他閒聊起來:「第一次看路拍電影是在《異域》,我建議他四十歲再拍這部電影。」
「現在看,也許是我低估了他。」
張一謀聽得直咧嘴:「低估他的人很多,史蒂文,你應該還不算太過分的。」
沒錯,有兩個很過分的——張繼鋼和陳偉亞在《黃金甲》劇組就徹底服氣了。
適才的這場天才導演給成名影帝講戲,也不過加深他們心中這位導演大手子的刻板印象罷了。
全場鴉雀無聲,路老闆回到了監視器前,等著湯姆漢克斯給副導演比了個哦尅的手勢。
包括青年導演在內的所有人凝神看去,湯姆漢克斯像是完全換了一個姿態——
發怒之前,他脊柱微弓仿佛常年伏案,左手始終按在皮質公文包上,右手小指以特定弧度推著眼鏡。
「日苯人不會承認這個區域,但他們會忌憚這個——」他的手裡的鋼筆指向萬字徽邊緣。
「以及《紐約時報》記者手裡的萊卡相機!」
蘇聯代表拍桌怒吼:「日苯人不會遵守什麼鬼安全區!」
湯姆漢克斯按照劇本用鋼筆敲擊地圖:「安全區必須劃定在這裡,他們不同意,那就用我們的屍體當界碑!我會拍電報報告我的領袖希特勒先生!」
張一謀和史匹柏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裡看到激賞。
也只有這樣級別的演員,能夠這麼迅捷地消化導演的意旨,通過身體狀態和肢體動作的調整,完成人物性格標籤的切換。
劉伊妃更是看得如痴如醉。
她學了四年的格洛托夫斯基,最能理解剛剛湯姆漢克斯微微弓著的脊柱,需要多麼強的肌肉和身體控制能力,才能在鏡頭裡看起來那麼自然!
包括左手始終按著皮包的動作,拿著鋼筆不捨得拍打、敲擊,只拿它去指著萬字黨徽的動作!
太絕了!
活生生的一個納粹黨籍的商人形象!
所有人都看著監視器後的路老闆,所有人也都沒想到他又來了一句「咔」!
這是為什麼?
連他的三百六十度無敵死忠擁躉藝術崇拜者小劉都挑了挑眉。
你個洗衣機,針對人家影帝是吧?
路老闆無奈地起身,對著一臉懵逼的湯姆漢克斯微笑:「拉貝,你是不想管你的妻子了?」
「表演完美,細節有些許瑕疵。」他伸手在背後地圖某處點了點,正是剛剛湯姆漢克斯點出的地方。
後者的表情一度極為精彩——張口結舌,無奈苦笑,隨即伸手拍了一下路老闆的胳膊,示意抱歉。
影帝就是影帝,不但因為他的演技,更因為他的敬業精神。
兩人都沒有同吃瓜群眾解釋的閒心和義務,所有人工作人員各就各位,第八次衝擊這段高潮戲份。
總算沒有聽到那句「咔」了。
只有小劉盯著牆上的地圖若有所思。
晚上九點左右,這場安全區籌備的夜戲正式拍完。
湯姆漢克斯這才和場邊的史匹柏、張一謀等人打了個招呼,旋即走到監視器後,跟路老闆又一起討論了會兒剛剛的表演。
「路!第一天就給了我驚喜,我後悔沒有早點跟你合作。」
路老闆打趣:「不愧是奧斯卡影帝,馬屁拍得我根本看不出真假。」
「不過你這句話都講了出來,這頓夜宵我是不好意思逃掉了。」
眾人哈哈大笑,還沒離開的張一謀、史匹柏等人一起說笑著往劇組食堂走去。
因為劇組規模太過龐大,副導演按照他的指示,專門請了幾個淮揚菜廚師負責大家的伙食。
上下班時間跟著劇組走。
青年導演左右環顧:「你們倆,一塊兒去吃點吧?」
小劉笑著跟其他幾位打過招呼,沖路老闆擺擺手:「不了,哪有女演員晚上九點還吃東西的,你害人啊你!」
「行吧,回去吧。」青年導演看著她身邊欲言又止的井甜,這才一拍腦門!
這一天忙得,快把這小拖油瓶給忘了都!
「那個,井甜啊,你就跟著你小劉姐姐就行。」
「明天開始堅持出晨功,沒事就坐在邊上看這些影帝影后的表演,自己琢磨分析。」
大甜甜明艷絕倫的臉上泛著一股愁意:「路老。。。」
她心有戚戚地掃了眼身邊神色不善地盯著她的劉伊妃:「路導,你什麼時候有空。。。親自教教我唄?」
「剛剛你給湯姆漢克斯的指導真的神了!雖然我看不太懂!」
但適才青年導演給影帝講戲的前後,在場眾人的嘖嘖讚嘆和鼓掌她還是看得懂的。
路老闆哪有閒工夫管井甜,當即指著他的萬年黑工:「找她!找她就行。」
「你要向你小劉姐姐看齊啊!她十四歲就開始出晨功了,你現在都有點晚了其實,要努力!」
大甜甜張口結舌,見他一副一言九鼎的模樣,癟著嘴也不敢反駁。
她就大我一歲!什么小劉姐姐!
只是井甜不願意,劉伊妃又哪裡甘願。
她現在一心撲在這個角色上,這個天殺的洗衣機還把這貨甩給自己!
小姑娘也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淡淡的眉毛這麼一軒:「你的意思是叫我教她咯?」
「對啊!」
「那好,我會用比你當初對我還嚴厲的態度,你不反對吧?」
路老闆心道關我弔事,你自去折磨這個大甜甜好了!
一報還一報,別報在我身上就好!
「可以!很好!非常必要!」
8月的火爐城市金陵似乎要把大甜甜的神經炙烤地抽搐起來,這對師徒三言兩語間是要把自己往火坑裡推啊!
「等等!路導!我不服!」
「你不服什麼?」
井甜心知今天不反抗,也許就沒有明天了:「劉伊妃也就比我大一歲,自己還沒多少經驗,憑什麼教我?」
「路導,你要覺得陝省的院線還不夠吃,我可以叫陸叔繼續幫你運作其他地區的資源!」
「我只想要你教我!」
人間富貴花娉娉婷婷地走到他身邊,臉上薄施脂粉,眉梢眼角透著一股子倔強。
劉伊妃清秀絕俗的一張俏臉面無表情,抱胸站在一邊,就這麼看著大甜甜在這兒刁蠻任性。
路老闆眉頭一皺:「她雖然就比你大一歲,但別說是你,劇組很多成名演員都比不上她的認真。」
「井甜,你也是看過劇本的,來之前聲稱自己多麼認真,我就問你一個問題——」
「知道剛剛倒數第二次我為什麼要再咔掉湯姆漢克斯一次嗎?」
井甜搖頭。
「小劉你說。」以劉伊妃這一年的準備,青年導演不相信她仔細思考後看不出自己的用意。
其實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細節而已。
「劇本中寫得很清楚,拉貝的妻子在教會學校工作。」
「剛剛那一次算是完美表演,但湯姆漢克斯再講安全區劃定的時候,不小心把教會學校的點排除出去了。」
「這不合理。」
井甜杏目圓睜,朱唇微張,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劉伊妃,不是。。。
你來真的啊!
她剛剛一路走來,在場可是不少副導演和演員都在琢磨這事兒啊!
路老闆沉聲道:「一個非常微不足道的細節,放在電影裡,不是特別懂行的觀眾也看不出什麼錯漏。」
「但頂級演員的素質之一,就是要精讀劇本,了解人物的所有屬性和因素,來構建表演的行動鏈條。」
「起碼剛剛那場戲,全場我只看到湯姆漢克斯和她看出了這一點。」
劉伊妃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貝齒輕叩訕訕道:「其實我一開始也沒理解,後來才。。。」
「這下服了吧?」路老闆沖大甜甜一揮手:「她的話就代表我的話,你要是堅持不了就回去,陸政我來同他溝通。」
青年導演施施然離開了,沒有帶走一片雲彩,但帶走了井甜眼裡的神采。
大甜甜無助地咽了口唾液,剛想追上他再糾纏斡旋、垂死掙扎一番。。。
突然肩膀被一個有力的小手死死鉗制住,緊接著是藍白條紋髮帶束起的高馬尾,隨轉頭動作掃過她鼻尖。
身高矮了三公分的井甜抬頭,天仙攻那對丹鳳眼在一秒鐘內完成了月牙到刀鋒的切換:「甜甜,認命吧,明天六點,記得我的要求。」
大甜甜委屈地看著劉伊妃左臉頰的俏皮酒窩,於她而言卻像是要被無情虹吸的黑洞。
往後這日子可怎麼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