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紅玫瑰和白玫瑰,衝突爆發!(2/2)
「劉伊妃!你當然可以從容地說出這些話!因為你的命好啊!」
「你15歲就可以演央視的劇,15歲就可以演他的電影,15歲就能跟著他一起去威尼斯走紅毯!」
東河上夜霧漸起,在兵兵黑色蕾絲領口凝成冰珠,隨急促呼吸滾落進陰影深處。
她疾步走到她面前,雙手都死死地勒住劉伊妃的手臂,說不清是怨恨她,還是怨恨他。
「你知道我15歲在做什麼嗎?我已經準備收拾鋪蓋背井離鄉去魔都學表演。」
「我在弄堂里啃饅頭噎得要死,看著自己的角色被灣省的人以合拍片的名義搶走!」
「為了謝老師給我介紹的一個小配角,我在路燈下面背到凌晨三點的劇本,蟑螂從腳邊爬過時,我連尖叫的力氣都沒有!」
「你不承認自己是主角,但是除了《金粉世家》幾乎沒有再演過配角吧?」
「我因為一個配角,差點被瓊謠把丫鬟命三個字刻在了臉上!解約官司沒有開打,記者的嘲笑卻要比判決書還滾燙!」
紐約下城的夜風嗚咽,即便再是激動,大花旦也沒有掉淚。
她怕花了自己的妝,她要永遠活得像路寬畫裡那個二十歲的女孩一樣清純、嫵媚。
她以為,那就是他最愛的顏色。
一念至此,大花旦像夜色里綻放的黑玫瑰,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
兵兵唇角勾起的弧度像淬毒的匕首刃面,笑意未達眼底,便被睫毛投下的陰影吞噬。
似乎今天就是要把這積攢了十年的怨恨一股腦地傾瀉,話音稍頓之後,她嘶啞的發泄和詰問並沒有就此停止:
「劉伊妃,你的命太好,你真的不懂。」
「被華藝的兩條狗逼著到港圈換取資源,前一天晚上喉嚨差點被酒精燒出窟窿,第二天在鎂光燈下還要笑得比誰都甜。」
「公司逼著你主動去炒自己的流言和黑料,那些吃人的合同條款,我甚至連拒絕的勇氣都沒有。」
大花旦笑容悽然:「你唾手可得的一切,我要賭上整個青春換取一張入場券,看著娛樂頭條寫著我自己炮製出的噁心的假新聞,所有的尊嚴都要被啃噬殆盡了。」
「聽著家人和故舊的鄰里對自己的指指點點,你懂那種感覺嗎?」
「你懂嗎!」
劉伊妃絲毫不為所動,只目光清冷地看著她,任由范兵兵發泄。
想要甩開她易如反掌,只不過她知道這件事總得有一個了結。
不在今天,就在以後。
兵兵突然說著說著突然噤聲,食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的黑曜石項鍊。
那是在灣省拍《小偷家族》時,他送自己的禮物。
被紅酒浸潤的唇線倏然抿成柔和的弧度,這個笑像是從舊膠片裡洇出來的,帶著顯影液浸泡過的朦朧與失真。
「還好,還好,我在二十歲也遇見了他,只是有些遲。」
「伊妃,我不羨慕你任何一點,我只羨慕你這麼早就能遇見他。」
「你可以乾乾淨淨,毫無掛礙地,像一張白紙一樣被勾畫塗抹,變成他最愛的模樣。」
兵兵的一雙鳳目,逼視著劉伊妃的雙眸!
「在梅燕芳家遇到他之前,我連骨頭縫裡都結著冰碴,是他在我的身體裡點燃了一把野火。」
「劉伊妃!憑什麼!」
「憑什麼你可以跟他一起做添柴的人,我只能當燒剩下的灰!」
「憑什麼!」
劉伊妃無言地看著面前的范兵兵。
白天在為她的落寞感到唏噓,適才被她的提議觸動了心理防線的禁區。
等到兵兵再咬牙切齒地述說自己的委屈和不甘。
她的確不知該講些什麼了。
如泣如訴,可悲可嘆。
同樣的話,井甜也對她說過,可有些事又能是她決定的嗎?
「我的出身,我的家庭,我的際遇,我無法掌控。」
「我既不自豪,更不自卑。」
「但你要知道,在人生的某個時段,或者是很多時段,我曾經也和你現在一樣痛苦。」
劉伊妃伸手撫平被夜風掀起的西裝衣襟,消弭褶皺的動作優雅,像是拂去琴弦上的落塵。
也像她此時一如既往的,淡雅閒適的語音語調。
「兵兵姐,即便你今天對我講了這些話,我還是對你生不起什麼惡感。」
「也許,是因為我對你的訴求和憤恨能感同身受吧。」
「我沒有資格,也不想說教些什麼,只是分享一下在米蘭大教堂前的石碑上看到的一句話,也是但丁《神曲》中的一句詩——」
「地獄最深處站著的,是背叛自己靈魂的人。」
劉伊妃的振聾發聵,叫范兵兵如遭雷噬,整個人都抑制不住地顫抖。
這一路走來的艱辛困苦,整個精神世界都匍匐在他腳下的委屈,終於讓大花旦悄然落淚。
布魯克林碼頭的暮色裹著咸腥海風,將她精心勾勒的黑色眼線暈染成渾濁的淚痕。
那是冰川融水衝垮了精心構築的堤壩。
她突然有些無力地坐倒在椅子上,扶在玻璃桌面的五指痙攣似得可怖,蔻丹紅甲油在桌布劃出抓痕。
胸前的黑曜石項鍊隨著急促喘息在鎖骨凹陷處搖曳,宛如絞架上晃動的繩結。
兵兵好恨啊!
這一刻的窘迫,叫她想起了多年前華藝兩狗的陰翳眼神,想起了瓊謠貶斥她為丫鬟時的張狂獰笑。
大花旦憤憤地將高腳杯磕得粉碎:「劉伊妃!你以為你看到的路寬就是真實的嗎,他的秘密、安排你都知曉嗎?」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對於他的意義!」
「像他這樣的人,利益永遠是第一位的。」
「他已經得到你,你只會越來越貶值,我會把自己變得更加重要!你別以為你就勝券在握了!」
探照燈掃過兵兵顫抖的指尖,將甲油裂紋照得如乾涸血痕。
她突然挺直脊背,真絲襯衫在夜風裡獵獵作響,像敗軍之將重新豎起破碎的戰旗:
「劉伊妃,別說你是他女朋友,你們就是結婚了又如何?」
「你不給,我就自己拿!」
「你敢!?」
劉伊妃一雙丹鳳眼仿佛帶著冷電,直直地射向已經情緒瘋狂的兵兵,厲聲斥責出口。
紐約城東河的濁浪排空,夜風捲起小劉白色西裝的銀線刺繡。
經過范兵兵身邊時,獵獵作響的衣擺掃過大花旦鬢角的鑽石耳墜,如同花木蘭要揮劍斬落美杜莎的頭顱!
今天一直都在保持克制的兩人,終於爆發了第一次衝突!
范兵兵突然也站起身來,鎖骨下的蕾絲被夜風吹得蛇信般顫動,攥住劉伊妃手腕的剎那,因為太過激動,蔻丹紅甲油如血線勒進劉伊妃的雪色肌膚。
白天的一襲黑,對上了黑夜的一身白。
碧瑤對上了陸雪琪。
紅玫瑰對上了白玫瑰。
周圍的酒客紛紛側目,只看到兩位面容絕美的亞洲女子相對站立。
探照燈掃過的剎那,兩道剪影如黑白膠片卡進放映機齒孔,像極了路寬設計下的電影構圖:
劉伊妃的白西裝被暮色蒸騰成冰原孤月,范兵兵的黑蕾絲則化作吞噬光線的暗物質。
珍珠耳釘與鑽石吊墜折射的虹光在虛空交纏,宛若《驚情四百年》里刺穿德古拉心臟的銀錐與玫瑰。
這一局,又如何說得清誰對誰錯、孰是孰非呢?
劉伊妃身著的白,是宣紙留空的傲骨,是對這份純粹感情堅決的守護。
范兵兵披掛的黑,是宿命潑灑的殘章,是不甘心成為斷頭皇后的頑抗。
晚上九點,夜色徹底吞沒了曼哈頓。
小劉整理自己的西裝褶皺,動作宛如拂去戰場的塵埃。
她最後同兵兵對視了一眼,隨即離開。
這一眼,是勝利者對困獸的悲憫,更是覺醒者對沉淪者的祭奠。
劉伊妃抿了抿嘴,高跟鞋踩著滿地被兵兵摔散的玻璃碴,走向布魯克林大橋鋼索盡頭,那新升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