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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前世今生的秘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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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噠,噠噠噠!」

兩人面前的電視屏幕里,正放到周杰侖和馮遠爭最後的打擊高潮。

只是此刻連綿不絕的鼓點敲得路老闆有些忐忑。

就差那麼一點點,就能獲得貧困山區開發權了,這事兒整的。

劉伊妃自然不會怯懦地走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這不是她的風格。

小姑娘面無表情拍掉他的安祿山之爪,兩隻手背到身後繫上了文胸。

又極有條理地拿遙控器暫停了播放,導致傑侖手握鼓槌張牙舞爪地停在了原地,成為了尷尬時刻的背景板。

緊接著拿過手機,接通,放在路寬手裡。

隨即還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就這麼趴在他身上,靜若處子。

確實是處子。

路老闆自然是每逢大事有靜氣的,何況不要臉地講,劉伊妃又不是不知道兵兵是個什麼情況。。。

「餵?兵兵啊。」

電話另一頭的大花旦聽起來心情閒適:「沒打擾你吧?」

「沒事,我在義大利,你講。」

兵兵稍微頓了兩秒,這幾個字傳達出的信息已經足夠聰明人領會了。

她也是轉發了小劉的微博的,自然也知道她就在義大利散心康復。

路寬也在。。。

倒不算奇怪吧。

只是她自己心裡有些酸澀罷了。

「沒什麼,就是《功夫之王》準備開機了,跟你講一聲。」

「你。。。最近回國嗎?」

路老闆神情鎮定地沉聲道:「可能要再過段時間,最遲奧運倒計時一周年吧。」

「對了,最近在組織《北平歡迎您》主題曲的演唱名單,你到時候會有個重要位置,可以稍微練兩句。」

「嗯呢,知道啦!」

兵兵不知道電話另一頭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但她很開心這個男人能想著自己。

「那我先掛了啊,今天在公司開會,最近上市輔導的流程很緊密,還有Alispace的上線,藝人們都要配合的。」

「好,那先這樣。」

「拜拜。」

一通正常的工作電話。

除了電話另一頭的兵兵聽起來有著小女人般予取予求的溫柔,也沒太多值得審視的地方。

懷裡的劉伊妃呼吸平穩,只是拿手指頭像彈鋼琴似的在他胸前敲啊敲,抿著嘴也不知道在思考什麼。

路老闆偷眼瞧了瞧她的表情,感慨現在的小劉也是越來越難對付了。

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大夫人!

他拿著遙控器點了繼續,屏幕上的周杰侖和馮遠爭又活了過來,繼續「噠噠噠」地充當背景音。

路寬嬉皮笑臉地把手又放到她的腰間,試探道:「我們繼續?」

說著就低頭含住她的櫻唇,然後就聞到一股隱隱的血腥味。。。

又雙叒被咬了,只不過這次著實不冤。

劉伊妃的掌心猛地按進絨布沙發,撐起上半身的瞬間,真絲睡袍左肩帶滑落。

嬌艷欲滴的小劉任由冷白皮在落地燈下泛出釉質光澤,就這麼看著面前的男人。

面容清冷,目光灼灼。

【我就問你一件事,我十八歲生日,那張照片是不是她放的。】

路老闆緩緩點頭:「是。」

「其實,我跟她。。。」

小劉突然堵住了他的嘴唇,像個極其魅惑的女郎,拿丁香小舌舐著他嘴上的血跡。

【不用你講,我只是要一個答案。這是我跟她之間的事,我自己會解決。】

時至今日,她再也不會像兩年前一樣落荒而逃了。

和彼時不同的是,經歷了兩年的風風雨雨,無論是福克斯事件、還是這部挾著歷史洪流的《天空》,她都有了和身前的男子並肩作戰的感覺。

她能夠不惜自戕、自污去保全他的聲名,他也可以放下一切只為了治癒自己。

互相託付,生死相依。

她微笑看著眼前的男人,俏臉上寫滿了鎮定和自信。

在路寬的導演視角看去,房間裡昏暗的吸頂燈從左側打下,窗簾外的夜色和霓虹從右邊逸散進來。

共同呈現在她的面容。

在電影中,他很多次用過這樣的二分法光線構圖來彰顯人物性格與面貌。

而現在的劉伊妃呢?

左臉是被切割出的冷光區,是天仙攻的傲嬌和自矜,不害怕任何對手;

右臉則浸潤在柔光的夜色霓虹中,染成了暖橘,這是她對眼前男子的繾綣愛意。

路老闆心下慨然,不知道她要怎麼解決。

但很顯然,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轉移話題。。。

《爆裂鼓手》結束了,下一部是《小偷家族》,DVD封面海報上的兵兵異常顯眼。

他還沒來得及提出直接看異域,劉伊妃已經光著腳下地換了碟。

算了,看就看吧。

「都快七點了,餓不餓?」路老闆摟著又回到他懷裡的小姑娘:「要不要讓酒店做個牛排或者沙拉什麼的?」

七星長廊的服務自然是頂級的,有專門的大廚隨時為客戶提供服務,都是頂級西餐廳的水準。

劉伊妃搖搖頭,抱著他的胳膊,一臉恬淡地枕著他的肩膀看電影。

【《鼓手》和《小偷》,你哪裡來的靈感啊當時?】

藝術家的靈感來自自身的生活經歷和積累,特別是像電影劇本這樣戲劇化的故事。

就像他今天在米蘭大教堂採風一樣。

路寬這五年的五部電影,《異域》是何夕小說改編、《返老還童》是國外小說改編、《塘山》是真實歷史。

未完待續的《歷史的天空》也是真實歷史和人物傳記。

《鼓手》和《小偷》呢?

路老闆被她問得一愣,想到白天發生的事情,心裡想著找個什麼藉口搪塞過去。

從福克斯以後,他對劉伊妃就不再設防。

但隨著兩人關係的愈發親密,他也很難控制和阻止小姑娘去探究自己的「前世今生」。

誰對自己的愛人不會好奇呢?

她畢竟只認識十九歲以後的自己。

路寬斟酌道:「《鼓手》里馮遠爭的原型,是我從眾人口中知道的我師父的原貌。」

【你師父?也是莊旭的師父吧?你從沒講過他。】

「我們被收養的時候很小,記事沒幾年他就去世了,只知道他是抗戰英雄的後代。」

「1937年茅山道士下山抗日給我軍送情報,又把千年道觀乾元觀讓給部隊做司令部,都是那個時期的故事。」

「在山上眾人的嘴裡,他是個極嚴厲的人,他比一般的道士更通俗務和文化,會主動去山裡給孩子上課。」

「但是對弟子,他一向是極為嚴厲苛刻的。」

「80年代初國內風氣愈發地開放,很多門下弟子都忍受不住他的嚴苛和道觀的清貧,紛紛離開。」

路寬搜尋著腦海中屬於另一個靈魂的記憶:「一直到收養了我和莊旭不久,他因病去世了。」

這段故事有藝術加工的成分,但總算不是胡編。

「第一部電影的成本捉襟見肘,又需要有些時尚、普世元素滿足國外電影節的調性,於是就有了這部音樂題材的電影。」

劉伊妃出神地聽著他的講述,腦海中在拼湊著他十九歲之前的拼圖。

道觀、孤兒、嚴師。

眼中路寬的形象愈發立體了。

電視中的周訊剛剛出場,目瞪口呆地看著張義山和馮遠爭撿回來的關小彤扮演的女孩。

范兵兵扮演淪落風俗店打工的女高中生,也在這個時候推門進來。

【你覺得她的演技怎麼樣?那個時候。】

「一塌糊塗。」路老闆都沒問她說的是誰。

「她不是個能靜得下心雕琢演技的演員,女明星很多,但每個人的追求不一樣。」

「但這個角色,當時20歲左右的范兵兵很適合,清純和嫵媚並存。」

路寬笑道:「相對而言,導演們都喜歡找一張叫做具有故事性的臉,和一個看起來風格元素多元一些的演員。」

「二十歲的女性身體發育基本成熟,腰臀比例初現端倪,這是性感和嫵媚的元素。」

「但與此同時,生活閱歷不夠多、臉上的青澀和膠原蛋白都還沒有完全淡去,骨架也偏纖細,這是清純。」

「這樣的演員,有一種純淨和欲感交織的多元化審美體現,譬如電影裡這個高中女生。」

洗衣機捏了捏懷裡劉伊妃的側臉,示意你更是此中翹楚。

「你今年也二十歲了,隨著年齡增長,除了本身的演技進步外,戲路也會逐漸擴展。」

「女演員在三十歲之前,本質上是生理成熟度和社會經驗在時間軸上的短暫重迭,身體發育的半成熟和氣質的可塑窗口期。」

「就像你這樣,天然的青春底色迭加後天的風情,會很有矛盾美學的張力。」

劉伊妃似有若無地「哼」了一聲,沒再講話,靜靜地看著周訊和范兵兵的對手戲。

不過話說回來,兵兵9月就滿26歲了,劉伊妃8月滿20歲。

一個是盛放的牡丹,一個是含苞的玫瑰,可謂內娛最美的風景了。

影片進行到高潮,強烈的戲劇張力讓第N次觀影的劉伊妃也忍不住潸然淚下。

不幸的人們,組建了一個幸福的家庭,最終又被撕碎了給人看。

情感衝擊力和感染力極強。

她拉著路寬的衣袖抹了抹眼淚、鼻涕,又好奇地想起:【《小偷》是你看到的哪本書嗎?還是誰的故事改編的。】

恍惚間字幕都開始走起了,小劉以為他沒看到信息,疑惑地抬頭看了一眼。

路寬喝完了高腳杯剩下的紅酒,從劉伊妃的角度看去,稜角分明的下頜線和高聳的山根充滿了男性魅力,可是。。。

他的眼神怎麼有些悲傷?

「你是不是想知道曾文秀是誰?」

劉伊妃的脊背猛然繃直,絲綢睡袍領口隨動作豁開半寸,露出鎖骨凹陷處凝結的細汗,在暖光下泛出蜜蠟光澤。

她怎麼會想到,自己在華西醫院昏迷的他嘴裡聽到的這個名字、在金陵牛首山無意中遇到的那座墓碑,由此引發的對他最大的好奇和探究。。。

現在卻被路寬輕易地道出。

可即便他偽裝得很好,提前得知了這個名字的重要性的劉伊妃,還是看出了其人眼中的不尋常。

他很少有這樣的情緒波動的。

路老闆從沙發上站起身,按停了正在走字幕的《小偷家族》,在島台又倒了兩杯酒。

「過來陪我喝一杯。」

劉伊妃就坐在他的對面,聽到男子有些懷念的娓娓道來。

「之前。。。我跟你講過,我在夢中經歷了很多不同的故事,看見了很多人、很多事。」

「在夢裡我經常夢到另一個人的人生,跟我一般大、一樣的名字,好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另一個我。」

路老闆笑看著她,自己先呷了半杯自嘲道:「那段時間,我經常懷疑自己是不是人格分裂。」

他矯以一貫的託辭,但決定告訴她一個真相。

這是他在這個世界最大的秘密,最深的懷念,最想傾訴又無人可以分享的往事。

現在終於可以借著今天窗外的月光,借著手中的美酒,借著眼前的劉伊妃——

一個他篤信絕不會背叛自己的女人。

放心地告訴她,關於自己的前世今生。

「《小偷家族》的故事,就是從這個夢中的故事裡改編的,曾文秀,就是我夢中的一個形象。。。」

——

1982年的寒冬,金陵。

一個襁褓中的嬰兒被遺棄在金陵長江大橋的橋洞下,身上塞著匿名的紙條。

「罰款交不起,請收留我兒。」

在這樣的背景下,有的父母的確是被逼無奈。

但有的父母根本不堪被稱作是父母——

數九寒冬,把孩子丟在這種地方,難道還想要他活嗎?

這不是無奈棄養的時代悲哀,是掩耳盜鈴的無情謀殺。

只不過,瀕死的孤兒,遇到了心軟的神。

金陵長江大橋邊的鐵軌旁,一群金陵電影製片廠的青年男女扛著設備,興高采烈地往前走。

金陵廠始建於1958年,1980年剛剛改制,這一批都是剛招的專業人才,青年骨幹,活力四射。

「文秀!等等我!」

一個俊朗的男青年追著一個女孩走在前面,身後還跟著一群看熱鬧、說閒話的同伴。

「你看這個沈星,對小曾夠上心的啊?好好的魔都公子不做,這都追到金陵來了。」

「呵呵,是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也正常。」

「青年男女,自由戀愛,沒什麼大不了的,你還當是我們那會兒的老封建呢?」

「但是小沈的家庭,跟小曾的家庭,這也。。。」

拿著相機的曾文秀恍惚間回頭,大家都閉口不言,富家公子沈星也追了上來。

「等等我,文秀,今天你是攝影助理,我是宣傳片的編劇,你得聽我的呢?」

金陵電影製片廠的大部隊出街,是為了拍攝製片廠成立一周年的宣傳片。

很顯然,長江大橋是今天的重頭戲。

這會兒大部隊正在橋下搭建攝影器材和設備,要對大橋、火車和江景等進行針對性的取景和素材拍攝。

曾文秀看著眼前的牛皮糖有些無奈:「我去采採風,一會兒回來,你別跟著我了,沒見人都說閒話了嘛!」

沈星嬉皮笑臉:「說唄!談戀愛還不讓怎麼的?」

曾文秀懶得跟他掰扯什麼,擺擺手就往橋洞走。

一陣火車的尖嘯過後,她突然聽到了些微不可聞的嬰孩啼哭聲。

「哇!哇!」

這是被火車鳴笛嚇慘了。

心善的曾文秀眼睛驀然睜大,循著聲音往橋洞下走。

霜霧從江面漫上來,鐵灰色的橋墩上結著冰殼,像裹了層發霉的糯米紙。

第三號橋洞背陰處,一床褪成灰褐色的棉胎捲成筒狀,被江風吹得滾了半圈,露出裹在裡面的嬰孩。

曾文秀走近。

凍成青紫的小臉只有巴掌大,稀疏胎髮結著冰碴,隨呼吸微弱起伏粘在額頭上。

嘴唇裂開細紋,滲出的血珠凝成暗紅色冰晶。

裹身的藍布襖明顯是成人舊衣改的,袖口磨出絮狀棉線,腋下補丁針腳粗亂,混著奶漬和排泄物,凍成硬塊。

心善的曾文秀當即就紅了眼眶,矮著身子要把孩子抱起來。

「等等!」

沈星神色可怖地奔過來,一把扯住了曾文秀的胳膊:「你瘋了?干你什麼事?」

他沒有一點意外。

或者說,這幾年以來,這樣的場景大家都見得多了,特別是在醫院裡。

「我要救他,他快死了。」曾文秀甩開男朋友的手,甚至沒有同他爭辯的耐心。

沈星回頭看了看稀疏的人群,很慶幸沒人觀察到這邊的異常,還當他們是小情侶聊天、拌嘴。

「你就當沒看見,我們回去,行嗎?」

「這孩子你抱回去又能怎麼樣?上個月廠里的劉嬸不也抱了個回家嗎?還不是無奈又送了出去。」

他狠了狠心擋在曾文秀面前:「抱回去再遺棄,你會被人罵死,權當看不見,成嗎?」

曾文秀似乎是第一次認識這個才華橫溢的男友,蹙著好看的眉頭:「滾開!」

「你!」

沈星目眥盡裂地看著她俯身抱起了孩子,他緊皺的小臉在陰風下吹得久了,突然被刺破江霧的一縷陽光照在臉上。

有些癢。

嬰孩的左手突然抽搐起來,五指張開如枯萎的梅花枝。

睫毛上的冰霜融化,混著眼角分泌物滑落,在顴骨凍土般的皮膚上衝出蜿蜒溝壑。

曾文秀心知不能再等,解開了衣服讓孩子儘可能地取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人群走,去尋求幫助。

只剩沈星站在她的身後,攥緊了拳頭,面色陰沉。

從此,金陵電影製片廠里多了一個二十二歲的,單身帶著孩子的「母親」。

老廠長來勸過;

街道主任老大姐來勸過;

曾文秀老家牛首村的鄉親嬸子們來勸過。。。

不過她還是決定留下這個孩子。

當託了關係準備調回上影廠的沈星,憤怒地質問她原因的時候,曾文秀最後一次對這個大學裡的情侶露出笑臉。

這笑容不是給他,是給自己懷戀的溫情。

「沈星,謝謝你喜歡我,但我們的確不是所謂的志同道合的同志,很遺憾。」

「我就是我父親抱養的,這孩子跟我有緣,跟製片廠也有緣,所以。。。」

魔都公司沈星打斷了她:「你父親!?」

「如果不是你父親,你現在已經在北影廠或者上影廠了,又何必淪落至此呢?」

曾文秀生於1959年的金陵電影機械廠家屬院,父親是《霓虹燈下的哨兵》的編劇,1969年因私藏安東尼奧尼版紀錄片膠片被下放某幹校。

不久鬱鬱而終,家裡只剩曾文秀一個養女。

她本人的成績和美術才華一度獲得了北電拋來的橄欖枝,但在政審中被刷了下去,最終調劑到了金陵藝術學院美術系。

「閉嘴!」

曾文秀美則美矣,但從來不是弱不禁風的女畫家,秀眉一挑就想把這個眼高手低的公子哥趕出去。

他身上充滿了不可一世的優越感,在學校里還沒有多麼明顯,似乎一進入社會就忙不迭地市儈了起來。

兩人爭吵的聲音漸大,已經逐漸被養活過來的嬰兒突然啼哭起來,曾文秀趕忙回身抱起他安撫。

「文秀,我們緣分已盡,但我還是想勸告你一句。」

「這個孩子,連他自己的親生父母都不管他,你又何必如此呢?」

「即便我們沒有走到一起,但請你也為自己的下半生考慮一下吧。。。」

沈星走了,但還是很紳士地給她關好了門,又留下個信封,裡面有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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