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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對視,是人類不帶情慾的接吻(二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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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一向豪爽形象示人的東子今天都有些鬱鬱寡歡:「本來信心滿滿地匯報上市工作,以為皆大歡喜,晚上再跟老闆喝頓大酒樂呵樂,這事兒整的!」

他沖大家擺擺手:「回家收拾衣服,出差!給老闆繼續打工去!」

去年剛剛收購了聚眾,目前國內樓宇GG的霸主江北春也哭喪著臉:「分眾的貪腐問題一向是公司重災區,得了,我自己先回去殺一批吧!」

會議一直到晚上六點多才結束。

劉伊妃是晚上9點多的飛機,現在回溫榆河吃個晚飯休息一會兒,到機場也就一刻鐘的時間,寬裕得很。

劉主任剛剛跟公司高管們握手道別還面色如常,坐上車就咋呼開了:「你咋想的!我能幹那個?」

「咦,不是你自己上次問我,能不能在問界幹個什麼的嗎?」

小劉俏臉一紅,想起了「干總裁」。

「不是,我說著玩的呀,我馬上去美國年底才回來,而且這怎麼看也不靠譜吧!」

路寬笑道:「怎麼不靠譜?這個位置舍你其誰?」

「公司輪崗制度要從明年才開始,以這一年度的業績為考評標準,不然半年度就換人,對每個部門的正常運轉都是打擊。」

「你年底回來,正好走馬上任。」

「另外,公司會配置一支專業的反貪污和查瀆職的隊伍,你願意管就管,不願意可以當個吉祥物。」

「正好今年要開年會,你既然是公司員工了,商演的出場費就不用支付了,又省幾百萬。」

邁巴赫62S開進緩緩開啟的莊園大門,小劉看著天邊的晚霞驚喜地出聲道:「阿飛,停車吧,我們走回去。」

「好的。」

溫榆河的水面被晚霞染成蜜桃色,漣漪揉碎了雲影,碎金般的光斑在蘆葦葉尖跳躍。

莊園小徑的鵝卵石還裹著白晝的餘溫,小劉脫掉了高跟鞋,赤腳踩上去微微發燙。

劉伊妃故作刁蠻地捏著他的鼻子。

不是匹諾曹的鼻子,是真鼻子。

「省幾百萬?對你們公司員工這麼大方,天天就知道在我身上開源節流,你要臉嗎?」

路寬看著她的側臉,在晚霞里美得不可方物:「在你身上開源我承認,節流那是污衊,我一天天的倒是想多流一點兒呢,你倒是肯啊!」

「去你的,又毀詞是吧!」小劉一頓嬌羞地粉拳伺候,驚嘆於洗衣機黃得流油。

「你看著我的眼!」小女友摟著路寬的脖頸:「我這幾天在書上看到一句話。」

「什麼?」

「對視,是人類不帶情慾的接吻。」

劉伊妃臉上掛著的笑容漸漸斂去:「情侶互相看著對方的眼睛,能透過皮囊看到彼此的靈魂。」

純愛女友進入狀態了,洗衣機只有打起精神來乖乖地配合。

你陪我澀澀,我陪你純愛,這似乎成為了相戀不到一個月的兩人之間的默契。

但其實,她也陶醉和享受著性愛的歡愉,他也細心呵護著這份純愛帶來的慰藉。

歷經艱難坎坷在一起的兩人,雖然還沒有相戀太久,卻早已靈肉合一。

後世企鵝視頻曾有一檔綜藝,請了十幾對夫妻、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等參加對視挑戰,哭泣的即算失敗。

許多人在對視過程中因觀察到對方的衰老痕跡、回憶起共同經歷的酸甜苦辣,或突然意識到陪伴的缺失而情緒崩潰。

譬如現在臨別在即的小劉。

溫榆河的霞光漫過劉伊妃的眉骨時,她睫毛輕顫,像蝴蝶被晚風驚擾時收攏的翅。

兩位職業演員——如果這位柏林影帝也算的話,都默默無言地看著對方。

沒有用上什麼高深的表演技巧,只是將心中所想都蘊含在眼神中。

晚風捲起她耳後一縷髮絲,掃過路寬喉結的觸感讓兩人同時屏息,劉伊妃右眼驀然蒙上水霧。。。

那是天邊的霞光穿透睫毛間隙折射出的錯覺?

抑或暮夏時節蒸騰的夜露凝在眼眶?

直到路寬用拇指蹭過她眼尾,她才嚶嚶地投進男友的懷抱。

「挑戰失敗,我連一分鐘都沒堅持住就哭了。」

「看著你的眼睛,過去五六年的時間像放電影一樣在面前縈繞,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可怕。」

小姑娘忽又恨恨地抬眼看他:「就你無情!就你冷酷,一點反應都沒有!」

路老闆訕訕:「差點差點。」

早說要哭啊,我柏林影帝十秒鐘就給你搞兩行清淚。

劉伊妃還想纏著他膩歪一陣,冷不防兜里的手機一陣震動。

簡單翻了翻,看得她有些咋舌。

「媽耶,二十多條簡訊,都是自我介紹發來號碼的,權利是個好東西啊!」

「分眾的,問界影視的,這些大領導隨便一個扔到娛樂圈,都是被上趕著拍馬屁的存在吧?」

路老闆笑道:「這才哪到哪兒,估計很快就有人給你劉主任送禮了。」

「公司內部的人給你送禮,請你網開一面、放他一馬,娛樂圈裡的明星們給你送禮,是看中你對這些人的影響力。」

「走你老媽路子的,閨蜜路子的,多了去了,等著看吧。」

劉伊妃不滿:「所以你幹嘛要把這種差使交給我?煩死人了都!要不還是算了?」

說別人拍馬屁,路老闆的馬屁也很自然:「那怎麼行?這個位置堪稱全公司腐蝕率最高,誰能擋得住這種誘惑?」

小劉笑出了一泓梨渦:「我也意志不大堅定的,萬一誰給我介紹個帥哥,帥絕人寰的那種。。。」

「唔。。。」

口出叛逆直言的小女友話沒說完就被發動了物理禁言。

溫榆河畔的最後一縷霞光,在兩人交接的唇間漏成細碎的紅線,像是月老醉後胡亂牽動的因果。

——

豪宅客廳中,離別在即。

劉曉麗勸道:「小路啊,從這邊到首都機場就十幾分鐘,你別送了。」

「嗯。」小劉不舍地點點頭:「你快去奧運大廈吧,電話響個不停。」

今天原本是座談會,只不過這位總導演因私廢公請了假,晚上還是要去大廈加班的。

小姑娘有些羞赧地看了眼母親,後者秒懂,笑著拍了拍路寬的小臂:「小路,平時注意身體,我到車上等茜茜。」

「哦對了!差點忘了!」劉伊妃提著長裙,轉身往二樓跑,不多時拿了兩大包黃皮紙包裝下來。

路寬一看就知道是什麼:「秋梨膏糖啊?」

「嗯啊,昨天我跟媽媽去四合院那邊了,又找老夏拿了點。」

劉伊妃拆開黃皮紙包裝,當下就拈了一枚塞到他嘴裡:「你最近老是咳嗽,老夏講是戒菸初期因呼吸道黏膜修復引發的乾咳。」

「梨的膳食纖維能促進呼吸道黏液排出,蜂蜜中的抗氧化物質有助於減輕黏膜炎症。」

客廳只剩下這一對情侶,劉伊妃的白生生的雙臂像藤蔓般抱住男友,把臉埋進他襯衫第二顆紐扣,睫毛在胸前掃出細碎的癢。

路寬胸腔隨呼吸起伏,像潮汐撫慰著即將擱淺的船。

一想到三個月見不到他,熱戀中的純愛少女就心情鬱郁。

此刻的劉伊妃不是什麼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內娛第一小花——

二十歲的她,更像是一個跟男友異地戀的女大學生。

周末過去了,互訴衷腸後的兩人即將分別。

陽光穿過落地窗,在她睫毛下投出顫動的陰影,像被風驚擾的蝶翅。

劉伊妃的聲音極溫柔,唇齒開合像一片羽毛觸到水面後緩緩漂浮:

「我不在你身邊,要好好吃飯,剪片的時候注意保護眼睛。」

「嗯。」

「還要乖乖地繼續戒菸。」

「嗯。」

小女友突然提問:「除了戒菸,還要戒什麼?」

「戒。。。戒驕戒躁?」

「什麼戒驕戒躁!還要戒女人!三個月!」

「哈哈,好。」

劉伊妃不滿地抬頭:「讓你戒女人,你笑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

也許是想起了昨晚問界視頻上的范兵兵,也許是想起了劉曉麗告訴自己要智慧地去經營一段感情。

劉伊妃語氣嬌憨:「我上網看帖子,到處都是講怎麼查男朋友和老公有沒有外遇小三的。」

「什麼簡訊、信箱、通訊錄備註,企鵝好友,一大堆偵查手段。。。」

路寬笑著遞過去手機:「你要看嗎,我無所謂。」

「我不看,我沒有你聰明,你想騙我我也識破不了。」

「如果你真想騙我,別讓我看出來就行,讓我做一輩子的美夢。」

小劉仰頭看著他,眼眸盛著盈盈笑意,似碎星落進春溪。

幾縷碎發輕顫,連呼吸都裹著溫柔,仿佛一隻軟萌的幼獸,乖順又靈動,將眷戀與甜蜜毫無保留地暈染在目光里。

不得不說,劉曉麗的擔憂多慮了。

彼時只知道面刺和衝鋒的劉伊妃,在確立關係後完全是另一種經營風格。

路老闆透露出的前世今生的秘密和愛意,讓她能夠更從容,更具女性的溫婉和智慧。

這是底氣,也是她優容淡雅的本性。

臨別在即,這樣一個把一切都奉獻給你的女孩,微揚著脖頸瞧著你,甜意漫至眉梢,說出這樣一番話。

要多麼鐵石心腸的人才會辜負她呢?

劉伊妃的以退為進,不是示弱,而是將道德感和控制欲轉化為情感投資,讓洗衣機主動去匹配這份信任。

換做幾年前的路老闆,當面琴瑟和鳴,也許轉身就拋諸腦後,轉而用其他方式來「囚禁」和控制她的精神。

但這幾年一路走來,也許在他心中,已然是「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了。

路寬心中微頓,沒有什麼言語上回應,只摟住她深深吻別。

剛談了一個月還沒到的「女大學生」乘機遠赴北美,跟好不容易成了眷屬的洗衣機,即將開始三個月的異國戀。

而後者也馬不停蹄地直接趕往奧運大廈。

——

從2001年薩馬蘭奇的那一句「Beijing」開始,國內就第一時間組織起奧運籌辦團隊和辦公地點。

一切從先,一切從優,一切為奧運事業讓步。

2001年初奧組委的辦公地點在崇文門的新橋飯店,後來搬到了東四十條的青藍大廈,去年搬到了北四環中路的奧運大廈。

路寬抵達的時候屋裡已經煙霧繚繞了。

好傢夥,小女友剛剛走,二手菸就要抽上了。

屋裡似乎氛圍不大美妙,一片沉悶的意味,也沒幾個人發言、討論,導致他輕輕推門的聲音都顯得那麼突兀。

十幾雙眼睛疾電般探詢而至,一個個大煙槍似乎從石化的狀態活了過來。

「哎呀!路導可算回來了!」

「你再不回來我倆要開軍車去逮你了!」

路老闆笑道:「這話說的,我偷你們倆家大米吃啦?」

這兩位語氣誇張的是張繼鋼和陳偉亞。

彼時對年輕的總導演還有些心懷怨懟的倆人,只是今日已經被人格魅力和藝術造詣完全折服。

老謀子臉色也不大好看,只不過比其他人要更淡定些,手裡也夾著一支殘煙,似乎都沒覺察出已經快燒到手指頭了。

「小路,忙完啦?」

路老闆婉拒了陳丹青遞過來的煙:「忙完了,準備投身革命,三過家門而不入了!」

擱以前這不算笑話的笑話總能招徠幾聲輕笑附和,但現在大家顯然都沒這個閒情逸緻。

張一謀勉強擠出的笑容似乎比兵馬俑還要更古老些:「中午領導辦公室發函過來,讓奧組委和創意小組,再仔細斟酌一下LED使用決定。」

「白天的座談會結果上報,有不少社會人士質疑我們的LED使用量和重要性都太強,萬一發生滅燈、故障,或者是進水。。。」

路寬心裡一頓,這事兒在後世就是一大疑難雜症,在張一謀的奧運紀錄片中有提及。

後來怎麼解決的他自然不得而知,但最後的奧運會仍然使用了LED是事實。

張合平聽說路老闆回來了,急急忙忙從辦公室跑過來。

等看到他好整以暇地同大家攀談,也跟找到了主心骨似得,說著話就從兜里掏煙。

他知道眼前這位不到三十的年輕人起碼十五年煙齡,以往創意小組頭腦風暴的時候都是一天好幾包的狠人。

只不過。。。

「不抽了,戒了。」

「嘿,嫌乎我這大前門不好是咋的?」

張合平這幫搞電影的老北平都愛大前門,北電張惠軍和田狀狀桌上都常備。

「怎麼可能!」路寬坐到會議桌旁翻開筆記本,笑著沖陳丹青示意:「剛剛老陳遞特供小熊貓我也沒抽啊。」

馬雯笑道:「你們別嚯嚯人家年輕人了,興許是女朋友給管上了。」

「妻管嚴啊?」

眾人笑談了幾句,張合平這才沉聲道:「大家都趕緊坐吧!看看這事兒怎麼辦。」

現場掐煙的掐煙,翻筆記本的翻筆記本,陳丹青主動去擦掉了白板上的字跡。

這位後世風評不佳的畫家,在這個小組裡就是個雜工,兩位總導演講概念,他負責呈現。

路寬正色道:「其實我們第一次匯報的時候領導就提出過質疑,這很正常。」

「座談會只是個導火索,最終我們還是要拿出合理的解決辦法,或者替代方案來應對問題的。」

「現在領導們對LED的主要擔心,一是供電穩定性不夠,電流波動可能導致局部燈帶失效或亮度不均。「

「例如開幕式畫卷LED屏需依賴蓄電瓶技術保障長時間供電,一旦電源模塊故障,可能形成暗區。」

他看了眼面色鬱郁的張一謀,知道自己這段時間缺席,這位北電師兄承擔的壓力也很重。

「二是物理結構脆弱性,踩踏或機械壓力易損壞燈帶。」

「我們的很多大型舞蹈節目,像《太極》、《水墨》中,地面LED屏同時承受大量演員踩踏,防護不足可能導致燈珠脫落或線路斷裂,破壞畫面完整性。」

眾人越聽心裡越涼。

LED作為畫卷的載體,本就是他通過《塘山》電影引發出的創意概念。

路寬自然也是最了解LED弱點與不足的人。

「這樣吧,大家都先談談自己的看法。」

路健康是技術負責人,他傾向於替換或者少量使用LED:「從技術角度講,我們的團隊現在還找不到萬無一失的辦法。」

「大家想一想,全世界幾十億觀眾面前,演員們腳底突然就黑了幾塊,像Bug一樣摳都摳不掉,看著糟不糟心?」

張繼鋼有著極多大型晚會的執導經驗,對LED並不陌生:「我同意健康的看法。」

「剛剛路導提了兩點,我想補充一點,也是前年我們在湘西組織文藝匯演時實地遇到的情況。」

「湘西夏季炎熱又潮濕,當時我們的LED設備在暴曬和巨大濕度的環境裡就遭遇了故障,非常尷尬。」

「創意小組早就接到過歷史天氣報告,奧運會開幕式那幾天,歷史上也是多雨的日子,到時候積水漫灌,會非常棘手。」

奧運小組沒有固定的決策機制,可以簡單看做民主集中制。

大家可以各抒己見,保留意見,但最終拍板決策的只有兩人,或者說只有一人。

這個人自然是路寬,他也是要承擔巨大壓力的。

出了事,板子第一個打到他的頭上,其他人甚至可能因為提出過反對意見不用承擔太多輿論責任——

「我當初就說。。。」

概莫如此。

一邊的張一謀也陷入了艱難的抉擇,作為導演,他同路寬一樣,當然也是堅定的LED支持者。

可有時候所謂的藝術,又不可避免地要為大局服務。

什麼是大局?

寧可有些許平庸,也不能有絲毫瑕疵。

藝術這玩意兒見仁見智,看不出就看不出,或者找幾個筆桿子粉飾一番也無大錯。

但類似LED黑屏這樣的巨大錯漏,就很可能釀成醜聞了。

可現在的情況,根本容不得他明哲保身,必須要出來力挺一下小師弟,才不至於叫他變成孤家寡人——

即便大家都是就事論事,但總導演的權威還是要保持的。

只不過身邊的路寬率先發聲:「各位先稍安勿躁,大家可以回想一下我們當初頭腦風暴出LED和捲軸概念時的心潮澎湃。」

「如果就這麼放棄,是不是太可惜了一點?我們還有至少一年的時間啊!」

他輕叩桌面,把眾人的目光匯聚,這時候就是發揮領導力和主心骨作用的時候了:

「使用LED技術遠遠不止它的藝術價值和意義。」

「配合可升降的LED畫卷和 360°環幕,將靜態舞台轉化為動態視覺空間,這是傳統機械裝置難以實現的實時場景切換,是我們面上對外最大的創意展示。」

「其次,北平奧運會的理念之一就是綠色奧運,節能就是綠色,相比傳統照明設備,LED功耗降低約 70%,且支持分時分區控制,避免了資源浪費。」

「我們把門關起來講,奧運會既要務實、也要務虛,這一點難道不是提供給張主任這樣的領導最好的宣傳材料嗎?」

「我在國外的時間多一些,外國人講我們,任泉和環保是兩大噱頭和攻擊武器,這就是一次打臉的機會嘛。」

要說他如果知道LED一定不出問題,那早就能硬著頭皮拍板了。

關鍵是後世在《星星人》和《太極》的兩段表演中,LED的右上角確實出現過黑屏,只不過因為燈光問題稍加掩蓋,沒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似乎是為了給大家一些思考的時間和空間,路寬聲音頓了頓,在民主之外決定搞一回集中和獨裁。

他決定了,必須要上LED。

這事關整個奧運開幕式根本的藝術基底,不能因為這一點問題就卻步,只不過要把責任全部扛到自己的肩頭。

奧運總導演的名頭看起來光鮮亮麗,但又哪裡是這麼好當的。

「各位,事到如今,LED的利弊已經無需贅述,大家心裡都有數。」

「既然是兩難的局面,我今天就拍個板,扛個擔子。」

他微笑轉向張合平:「張主任,我會給領導提交一份可行性報告,如果沒有LED,這場奧運會絕對會淪落到一個普通的團體體操的平庸中去。」

「我們沒有辦法以更具現代感的方式傳遞文化內涵,讓靜態文字符號轉化為流動的文化敘事。」

「我想,這不僅是我個人的遺憾,也是我們這個民族的遺憾。」

路寬頓了頓,又指示會議記錄員:「小李,會議記錄寫清楚,這個決定是我做出的,責任我一力承擔。」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今天他連軸轉開了兩個會,早晨的問界大廈里,似乎氣氛也是如此的肅然。

只不過跟承擔全國上上下下殷切期望的奧運會相比,那點兒業績上的壓力也就不算什麼了。

奧運會的壓力,是能殺人的。

創意小組似乎被集體下了靜默的詛咒,連一向活潑好動的馬雯都緊皺著眉頭。

張一謀剛剛被搶了先,現在自然還是要表明立場的。

如果出了問題,至少有自己跟他一起背這口鍋,不至於叫路寬名聲掃地。

「誰也無法保證前面三個半小時的墊場表演會不會把信號踩斷了。到時候第一場拉起來結果信號斷了,誰去檢修?根本不可能檢修!」

「這個東西你仔細一想就是個噩夢,但我覺得還是應該用LED。」

「全世界就這麼一次機會在大型廣場這麼做,以後其他國家就很往這個方向走了,他往這個方向走就撞到我們懷裡了,要超越我們就很難,我們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

老謀子和路寬這對師兄弟其實在團隊裡很有趣。

路老闆喜歡拿大棒打人,譬如第一次見面指著牆上的「祖國利益,重於一切」把張繼鋼和陳偉亞倆人壓得死死的;

老謀子則像阿慶嫂一樣會嘮嘮叨叨地跟你長篇大論。

有時候團隊裡遇到了分歧,先是路寬一頓曉之以理,再是張一謀動之以情,往往很多磨合性的問題就能平穩度過。

就像現在一樣。

路老闆把這種不用LED的遺憾上升到了這樣的高度,再配合張一謀一如既往的樸實勸誡。

這就把反對者所有的退路都要堵死了。

陳偉亞一拍大腿,率先投效:「得了,沒有LED的場景,想一想也的確有些慘不忍睹,失去了進入數字時代大景觀感覺。」

「用LED確實有很大的風險,但這種視覺動效,絕對不是傳統表演能夠比擬的,這梁山,我老陳也上了!」

蔡國強表明態度:「我支持LED,請會議記錄把我記上。」

這是要同甘共苦,風雨同舟啊。

馬雯舉手:「我支持路導,能把煙都戒掉的人,幹什麼不成?」

眾人輕笑了兩聲,似乎剛剛的愁雲和隔膜在一步步瓦解。

張繼鋼苦笑道:「我老張又哪裡是怕事的人,只不過的確是。。。」

「哎!路老闆的確給我們帶來太多驚喜,小李,把我名字也記上,我也支持LED!」

「我支持!」

「我支持!」

路寬和張一謀相視而笑,這一年多的時間走下來,團隊的確是越來越擰成一股繩。

初期的小隔閡和拉幫結派都蕩然無存,在奧運會這樣的歷史性事件中,大家都逐漸甘於將自己作為一顆釘子去奉獻。

悠久歷史長河中儒家文化影響的利弊暫且不提,儒學體系下的「天下觀」,的確使得國人天生就具有集體主義精神。

這種思維模式使個體將自身視為社會鏈條中的一環,從而向家國方向去延伸。

只不過內部問題解決了,終歸還是要去面對真正解決LED問題的挑戰的。

8月10號,路寬在奧運大廈寫了一天的報告,發動身邊的所有關係,去尋找LED隱患的解決方案。

晚上十一點多,連軸工作了二十多個小時的路老闆正準備回家,一則越洋電話打了進來。

熬夜長出的胡茬似乎都因為臉上的笑容鮮活了起來。

是劉伊妃在芝加哥平安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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