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入戲（1/2）

2002年的威尼斯電影節，田狀狀作為《爆裂鼓手》的製片人，和路老闆一起帶著劇組參展。

他帶著這個便宜學生四處交際，重點就是當屆作為坎城影展評審會主席的鞏莉。

導演和演員，有資歷走到國際電影節評審和主席位置的，一向不吝向同胞的作品伸出援手。

當然，前提是你不能太拉跨。

四年前的鞏莉也算是一力擔綱起重任，在時任電影節主席德哈登的支持下，順利為青年導演的第一次三大加冕助力。

兩人這幾年也算是互有聯繫，算是比較熟稔。

「小路，終於找我演戲了，我可等你好幾年了啊？」

路老闆笑道：「一直沒有合適的角色，這次還是個戲份不多的配角，得委屈你這個影后啊？」

「這算什麼委屈，這樣的題材，能參與是義不容辭的，我知道這部電影會很難，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鞏莉是國內真正意義上第一個走上國際舞台的女星，見識肯定不是一般女演員可比的。

她知道這樣題材的電影，導演的影響力越大，面對的敵人和絞殺就越多。

「跟你聊聊角色吧，我還是想聽你這個導演講一講。」鞏莉請他在圓桌上坐下，周圍想要打招呼的人一時間稍作避讓。

青年導演給鞏莉的角色是程瑞芳。

這位國人女英雄在1924年到金陵女子文理學院任舍監。

1937年日軍轟炸金陵時加入金陵女大緊急委員會，程瑞芳與魏特琳、陳斐然組成三人非常委員會，建立金陵女大難民所。

此後還曾在1946年參加東京審判，出庭作證。

她的《程瑞芳日記》和《魏特琳日記》、《拉貝日記》以及《東史郎日記》一通相互印證，揭示了那段慘痛歷史。

路寬沉聲：「這個人物在電影中的氣質就是兩種。」

「國破家亡的不甘，和面對敵寇的憤恨！」

「她的日記里曾經記敘過這樣一件事，兩個鬼子想要對一名女子施暴，被奮起反抗的國人百姓打死。」

「程瑞芳在日記中非常快意，她講：真好！即便我們不敵，能打死一兩個出出氣也是好的，才不至於叫大家整天都那麼窒息。」

鞏莉點頭，理解這種面對手無寸鐵的同胞被殺，自己還無能為力的憤懣。

「我會再讀一讀《魏特琳日記》，裡面也有關於程瑞芳的側面描寫，相信對塑造人物會有幫助。」

路老闆豎起大拇指：「還得是影后！」

鞏莉打趣：「行了，別拍馬屁了，現在誰不想跟你路大導演合作一把？我這也是競爭上崗嘛！」

「對了，你跟伊妃怎麼樣啦？這半年鬧著沸沸揚揚的。」

路老闆無奈地看著面前的影后當面八卦自己，有些顧左右而言他地訕笑：「很好嘛，這部電影不還找她做了女主。」

鞏莉面色嬌媚地白了他一眼，卻也很識趣地沒再多問。

「不耽誤你了，反正你得在劇組待幾個月呢，改天找你聊。」

鞏皇一離開，其他人自然準備前赴後繼。

路老闆出門去放水，一個潛伏許久的女演員搶先閃身出來。

楊蜜今天扎了兩根麻花辮，雙眸似一泓秋水，秋波流轉間看著這位極少有機會接觸的青年導演。

「路導，好久不見，跟您打個招呼。」

路寬面帶微笑上下打量她一番，又面露訝色：「楊蜜啊，你怎麼在《黃金甲》劇組？」

「路導平時自然不怎麼關心我們這種小女演員啦？我在張導電影裡飾演蔣太醫之女，蔣嬋。」

路老闆心下瞭然，這是華藝打造自己的小花呢，應該是託了張衛平的關係塞進來的。

楊蜜見他一臉淡然地看著自己，又驀然想到上次在布草間的旖旎，禁不住有些俏臉微紅，玉手輕抬，撩著鬢角的碎發。

路老闆心裡哂笑，頗有些閒情逸緻地看著她在自己面前釋放性魅力，眼神也沒多少收斂。

大蜜蜜看著面前男子的眼神暗自得意，就知道自己今天的策略對了！

今天她特意穿著素淨的白襯衫，文胸都特意選得小了一號，紮起兩個麻花辮來，可謂清純中夾雜著一絲嫵媚。

至於那柔若無骨的手指、纖細瑩潤的手腕，每一個動作都搖曳生姿，則不知道在鏡前習練過多少次了。

這走的是小劉的清純風啊！

大蜜蜜今天打定了主意就是要宛宛類卿一下，看看能不能勾得這個洗衣機導演食指大動一回。

沒錯，自從去年在北電的劉伊妃答辯會上，看到表白失敗後的小劉，仍然能得到他的青睞。

這位可謂娛樂圈裡最會審時度勢的女星當即修正了自己的預判，又開始時不時給「閨蜜」劉伊妃發信息噓寒問暖了。

交朋友嘛，不寒磣！

她見識過這位柏林影帝的演技，也不想著耍什么小心機，就這麼直愣愣地把自己丟出來給你看。

這位色名在外的青年導演，你究竟對我感不感興趣？

感興趣，我就舔你，不感興趣，我就去舔劉伊妃。

總算能顧上一頭吧？

或者。。。

同時？

似乎也不耽誤，無非是操作難度大一些罷了。

今晚才第一次見面，大蜜蜜也沒指望能一擊必中，姿態嬌媚地同路老闆寒暄了幾句就離開，在心裡暗暗給自己鼓勁！

不多時，晚宴正式開始，主演里只有港台的周杰侖、周閏發缺席。

姜志強不是個擅長交際的投資人，但張衛平對這樣的場合是駕輕就熟的，施施然端起酒杯。

「各位遠道而來的奧運藝術家們，我代表姜董、一謀，代表《黃金甲》劇組，先感謝大家的支持。」

「一謀作為奧運會總導演，卻也身纏劇組的庶務無法脫身，還得感謝大家屈就行程，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呵呵！」

都是場面人，大家紛紛應和，開始推杯換盞。

只不過說者有心，聽者也有意，張繼鋼、陳偉亞兩人敏銳地捕捉到他話里的蹊蹺。

一謀作為總導演？

你這是明里暗裡不拿人家路首富當幹部啊？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這兩位是老油條，不是愣頭青，對眼的意思也只是今晚說不定能看場好戲。

張一謀面色略有些陰翳，他在張衛平面前可謂多次表明態度，沒想到這傢伙說話還這麼不經腦子。

這就是老謀子不如他的老搭檔老謀深算了。

張衛平這是張飛繡花。

包括後世怒噴韓山平座山雕，那也是帶著意圖的奮起反抗，借著自己的混不吝達到目的而已。

他又開始主動出擊了：「路導，怎麼今天也不喝酒啊？」

路老闆根本沒搭理他的心思，跟坐在一邊的鞏莉敘話，冷不丁抬頭掃他一眼：「哦，不想喝。」

「這不對啊，你也是奧運會總導演，今兒這場宴就是為你帶領的團隊設下的，你怎麼能躲酒呢？」

他這會兒倒是想起人家是總導演了。

「那個，鞏莉啊，你當初在坎城幫過路導，也是老相識了。」

「今天委屈委屈你，客串一回酒司令，給路導倒杯酒怎麼樣？」

他這是企圖拿鞏莉來壓路老闆，只不過鞏莉看他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哪裡會遂了他的願。

「張總說話要注意分寸，人家拿獎憑的是自己的本事，有我沒我結果一樣。」

「況且這酒又不是什麼好東西，小路還年輕，不像你跟一謀都老男人了，破罐子破摔別帶上人家小年輕的。」

在場眾人聽得哈哈大笑，也不以為忤。

女同志嘛，特別還是鞏莉這種咖位的，自然是有開玩笑和發表意見的話語權的。

只不過不僅是臉色訕訕的張衛平，這話把老謀子都說得面色尷尬。

畢竟老情人。

張衛平驀然又瞥見路寬鄰座的楊蜜：「來來來，小楊啊，你來給路導倒上！」

楊蜜心思機敏，看著身邊的男子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自己，當即委屈道：「張總，您這是為難我了。」

「路導這酒，哪裡是我有資格倒的啊，回頭倒得多了、少了的他不滿意，我這不就得罪了圈裡的大導演了？」

「張總，這活兒我不干，您還是另尋高明吧！」

張衛平啞然失笑：「嘿！你這丫頭，小嘴兒還真伶俐啊。」

這回桌上的笑聲更甚，大家都面色驚奇地看著這個華藝的後起之秀，確實是個可造之材啊？

這話里行間的撒嬌耍蠻，既不得罪路寬，也沒讓張衛平生多大氣，算是輕輕揭過了。

看起來也是個混娛圈的好手。

路老闆就安靜地看著張衛平作妖，這人就是屬狗的，你越搭理他他越興奮，就喜歡跟人綁著炒作咋呼。

他自然不會跟這樣的人一般見識。

如果不是看張一謀的面子，早不給他台階下了。

今天大家都沒用分酒器，霸氣鞏皇當即拿過桌上的果汁，把路寬的玻璃杯斟滿：「你們想喝喝你們的，別打擾我跟路導敘舊。」

「一到桌子上就灌酒，什麼毛病！」

張一謀這下是真的看不下去了，站起來沉聲道：「衛平，在場都是自己人，不要怕招待不到位。」

「想喝點兒的，我跟衛平奉陪，不想喝的千萬請隨意，開心最重要嘛！」

這兩句話稍解尷尬，只不過他接下來的行為卻叫眾人都心生詫異。

老謀子笑著端杯走到路老闆身邊：「路導，這個月我一邊拍電影一邊參與討論工作，有時候兩邊顧不太上。」

「多虧有你啊，我慚愧，特意來敬你一杯酒。」

路老闆一臉無奈地地看著張一謀。

無論是在人前喊自己路導，還是主動打的過來所謂的「敬酒」，都是給足了自己面子，生怕剛剛張衛平的粗魯讓自己心生隔閡。

人與人之間都是互相的。

在國內導演里，路老闆的確對自己這位老學長算比較認可和敬重。

不然適才也不會狗拿耗子，姜志強一詢問就給他出了這個主意。

而張一謀現在的反饋，也充分證明了青年導演的眼光，這的確是一位值得深交的老前輩。

路老闆無奈笑笑，又指揮起一邊的大蜜蜜：「楊蜜，給我倒杯酒。」

張一謀勸阻：「你不舒服就別喝了，果汁就行。」

「老學長，我們的關係，我跟田老師的關係，你這。。。不合適的。」

路寬接過楊蜜遞過來的白酒杯，又通過肢體動作對他這番做派做出正面的情緒反饋。

老謀子自然懂他的意思，一張臉笑出了好幾層褶子，活脫脫一個老坑兵馬俑，有著老秦人的憨厚質樸。

「什麼合不合適，你喊我老學長了，那我就托大給你做個主，這杯我喝酒，你喝果汁，我們師兄弟干一個！」

一旁的鞏俐心事重重地看著這兩個相差了近三十歲的北電同門。

看著昔日的戀人，站在比他青春年少了這麼多、卻都是一樣的才華橫溢的路寬面前，禁不住想起十多年前的往事。

她為什麼剛剛要八卦劉伊妃和路寬的近況？

也不過是推己及人，覺得這一對很像自己同張一謀罷了。

正當時的導演和他的女主角，卻情途多舛，陰差陽錯。

1992年她同張一謀一起游長城，後者在好漢坡對她立下宏願，未來要讓她做一次女皇！

只不過兩人拍完《搖啊搖，搖到外婆橋》就黯然分手。

這一次的《黃金甲》，某種意義上來講也是還願。

在開機發布會上，張一謀對著媒體直言，這是我和鞏莉十年的約定。

「行了，你們倆大男人磨磨唧唧的。」鞏俐白了一眼張一謀，自顧自也斟了一杯酒。

「我陪你們一杯，來吧，咱仨兒干一個。」

路老闆帶著點兒壞笑低聲道：「二位，要不這杯酒還是你們喝得了，我就不適合參與了。」

「去！」鞏莉嬌笑著拍了他一記：「甭貧了，舉杯！」

老謀子好像從灰色兵馬俑變成了彩色兵馬俑，眉毛一挑、表情亂飛，有些憨態可掬地看著老情人：「鞏莉，咱可是好些年沒喝酒啦？」

路寬今天倒是置身VIP吃瓜位了，看著老謀子這一臉痴漢的樣兒，差點兒忍不住拿手機拍照。

「張導，幹了幹了，一會兒別再被人嫌棄咱磨嘰。」

「呵呵，好好，幹了！」

三人碰杯，都是一飲而盡，桌上瞬間一片鼓掌叫好聲。

也許只有張衛平有些悶悶不樂，無奈自己呷了口悶酒。

往深了得罪吧，他又不敢，只能像剛剛借著勸酒陰陽怪氣一下，路寬還挑不出他什麼毛病。

主家設宴，怕客人不盡興勸個酒，不算突兀。

畢竟還不到跟罵座山雕似的程度，沒必要撕破臉，張一謀也不答應不是。

但這一遭下來，桌上的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兩位無論說是國內前二的導演，還是並肩主持奧運的總策劃，關係都是極好的。

屬於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關係。

張一謀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為路寬掃清障礙，壓服團隊裡的不和諧聲音。

畢竟像陳偉亞這樣的歌舞團長，之前在《劉三姐》、《圖蘭朵》里也都是給他做副手的。

我現在都擺出這個姿態了，你還好意思拿喬嗎？

在張一謀看來，即便沒有自己，他也相信自己這個師弟有能力總領全局。

但奧運事業不等人啊！

早一天走上正軌，以路寬的藝術造詣和科技視野，大家就能早一點拿出精益求精的文藝匯演和藝術創意。

至少鳥巢的施工方現在還在翹首以盼他們的初步方案——

跟普通人家裝修一樣，各種布線、管道、燈帶都是提前規劃的。

這是張一謀的大局觀。

兩杯水酒下肚，張衛平又有些躁動起來，看著姜志強低聲跟路老闆說著些什麼，以為他已經忍不住問計，心裡老大不舒服。

「路導！我敬你一杯酒。」

路老闆抬頭：「客氣，張總。」

張衛平這回姿態倒是擺得很低，主動離席過來：「路導，我是有一事相求啊。」

「哦？你講。」

「這段時間你在劇組，也是看著《黃金甲》拍攝的，覺得我們這部電影的前景如何啊？」

這話一出口，姜志強、張一謀都愣住了，這話怎麼能當著這麼多人面提呢？

其他劇組人員和奧運團隊成員倒沒太大感覺，這也就是同行間的交流、切磋吧？只不過場合有些不對。

但想到這是大大喇喇慣了的張衛平，似乎也沒什麼不對。

這位長得比張飛還丑的影壇張飛，又開始繡花了，這是給路寬出難題呢。

你說場面話《黃金甲》沒問題，明天報紙上就是內地首富、影壇巨擘路寬先生盛讚《黃金甲》，揚言不看是觀眾的損失。

利用你的名頭大肆炒作一番。

你唱衰《黃金甲》，那置剛剛那副姿態的老謀子的良苦用心於何地？

你路老闆就算有錢有才，但你沒良心、沒情商啊，一點兒都不給你老前輩面子啊？

場面頓時又有些尷尬起來，只不過尷尬的是姜志強和張一謀。

「張總，這問題蠻好，其實你不問，我也早就想說了。」

路老闆施施然放下酒杯，話音一轉：「影片剛剛開拍，不知全貌，難下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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