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跟著我吧(1/2)
芝加哥,西北紀念醫院。
這座始建於1865年的綜合醫院,有著大芝加哥地區首屈一指的頂級醫療資源。
事發後剛剛兩小時,張純如就讓丈夫駕車帶著自己風馳電掣般地趕到。
腦科學專家懷特醫生的辦公室中,他正對著剛剛出爐的腦部CT片翻來覆去地看。
「聲帶檢查正常,布羅卡區也沒有器質性損傷。」
「咚咚」的敲門聲響起。
張純如不等應答就推門而入,給了相熟的懷特一個略帶歉意的眼神。
「茜茜!」她有些不可自抑抱住轉身的劉伊妃。
淚飛頓作傾盆雨。
小劉強撐起笑容,拿手裡的紙巾拂去她晶瑩的淚滴。
診療室的冷光燈下,小姑娘的俏臉猶自泛著一股灰白,像是被漂洗過度的宣紙。
未施粉黛的眼下浮著些淡青,乾裂的唇紋昭示著這兩個小時裡的心急如焚。
張純如收斂了些情緒:「情況怎麼樣?」
腦科學專家無奈地看著這個華裔好友:「典型的分離性失語症,心理創傷引發的語言功能抑制。」
「你當年是在長期高壓下逐漸喪失語言能力,而她是急性發作。」
懷特分析道:「根據這位女士所述的。。。」
他示意了一下劉曉麗:「患者已經有近三周的語言中斷經歷,這會導致身體信息傳播模式紊亂。」
「在這個過程中,強制性的自我暗示,會引發神經傳導系統代償性失調,這是一方面。」
「另外就是今天的刺激性場景,讓她腦皮層中的布羅卡區因閒置引發了功能抑制,也許還有長期以來的心理壓力。」
懷特無奈地攤攤手:「這方面,Iris你應該是知曉的。」
劉曉麗已經急得要哭出來了:「懷特醫生,現在有什麼合適的治療方案嗎?」
腦科學專家沉吟道:「鑑於患者沒有任何的器質性病變,布羅卡區的閒置時間也不長,還是建議心理療愈為主。」
「通過眼勢、手勢,簡單的單音節發聲,引導她重建身體信息和語言功能的傳導平衡。」
「另外,對她產生刺激的人事物,短期內儘量避免接觸,造成二次傷害。」
小劉輕敲了一下桌面,在紙上寫下:不能停止,電影還有一個月就要殺青了,時間來不及的!
在她看來,哪怕是後期配音都要先把電影拍完。
不然算上長周期的後期和特效時間,無疑會打破所有人的前期準備。
所有的宣發、排片預留、中美各輿論渠道的準備,就是為了在70周年之際將這部中國版的《辛德勒的名單》推向國際影壇。
怎麼能因為她辜負了這一切呢!?
她焦急地擺手,堅決的神情看得劉曉麗和張純如都一陣心疼。
老母親現在很難勸得了她,但張純如是個性格極其堅韌的女性,當即前所未有地厲聲道:「你現在不停下,那段戲可能永遠都沒法拍!」
劉伊妃還從來沒見過這個可親的姐姐這麼跟自己說話,委屈地抬頭看她。
張純如雙眼通紅,捧著她的俏臉:「我太明白這種痛苦了,茜茜,你必須停下。」
「我不想看著你像我一樣常年吃抗抑鬱的藥物,午夜夢回被慘痛的回憶折磨。」
「你才20歲,只要先安然渡過了這一關,你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小劉死死地咬住嘴唇內側的軟肉,睫毛抖得像風裡的蒲公英絨毛,還沾著微不可見的淚星子。
這是她苦心孤詣準備了一年的角色啊!
於公,這部電影承擔了太多的希望,無論生者、逝者。
於私,這是她真正捕捉到了優秀演員的情緒、動作、細節和表演邏輯的一個角色,即便是靠著笨拙的模仿得以開悟。
劉伊妃真的不想就這麼戛然而止。
張純如又打了幾個電話給自己的心理醫生做了些諮詢,和懷特握手感謝後離開。
臨行前,這位腦科學專家帶著同情叮囑:「情緒的恢復需要情感邏輯的動量,你們需要找到她真正受到刺激的點,針對性地陪伴和修復。」
張純如默然點頭,劉曉麗剛剛掛斷電話回來。
只有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井甜若有所思。
幾人沒有再回芝加哥海德公寓的房子,直接乘機飛往了洛杉磯。
路寬已經托迪士尼總裁艾格在雪松西奈醫療中心預約了專家團隊會診。
他本人也會直接乘機抵達加州。
飛機上,劉伊妃靠在劉曉麗的懷裡睡著了。
劉曉麗把女兒汗濕的後腦勺按在自己肩窩,三十七度的體溫透過真絲襯衫滲進少女冰涼的後頸。
精神和心理的激烈重壓,痛苦和壓抑的情緒混亂,在母親的懷抱里得暫時終結。
像小時候一樣。
頭等艙里,井甜面色糾結,有些囁嚅著低聲道:「純如姐,劉阿姨,其實茜茜姐她。。。」
張純如和劉曉麗都驚詫地看她。
大甜甜瞥了眼熟睡中的劉伊妃,艱難地咽下口水:「其實我覺得,茜茜姐她是看到那幅畫被毀掉,才。。。」
「什麼畫?」張純如疑惑。
劉曉麗苦笑:「去年福克斯那檔子事兒之後,小路送她的一幅油畫,他自己親手畫的。」
「茜茜寶貝得很,一直珍藏在書房裡。」
老母親若有所思,低聲道:「其實講起來,那幫畜生的手段雖然卑劣,但我們這大半年都是做足了心理準備的。」
「她當時還掏出手機要拍下來留證,就是為最後的輿論戰提供素材。」
劉曉麗看著懷裡的女兒,長嘆一口氣:「說不得,真的像甜甜說的一樣。」
「都怪我。。。」大甜甜眼眶裡的淚珠打著旋兒,撇著嘴隨時都要哭出來。
「要不是非拉著她出去芝加哥大學,也不會給壞人趁虛而入的機會了。」
劉曉麗溫柔地拍了她一記:「說什麼傻話呢,跟你沒關係。」
張純如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攏了攏熟睡中的劉伊妃額頭被汗水洇濕的碎發:「她受苦了,這些苦本該是我來受的。。。」
「純如,你怎麼也跟甜甜這孩子似的,不許講這些。」劉曉麗微笑看著她。
「和你這樣的人在一起,茜茜的成長才有了榜樣,你給了她很多女性的從容、自信、勇敢的力量。」
老母親目光堅定:「做事的人,總要受到些阻礙的。」
「茜茜的外公外婆都是老革命,包括她的父親,我們一家人都支持她演這部電影、這個角色,我們為她感到驕傲!」
為母則剛,劉曉麗的事業和婚姻都曾遭逢大變,但還是盡心竭力地把劉伊妃培養長大。
從武漢到紐約,如果不是有骨子裡這股勁兒在,是支撐不到現在的。
某種意義上來講,小劉性格里的堅韌和倔強,和她的美麗一樣,都是與生俱來的母系傳承。
——
商務部協調的對外重大事務專機,從北平到洛杉磯有12個小時的行程。
六月,西八區的洛杉磯還處在夏令時,路寬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走下飛機,正是當地時間下午1點。
哈維已經在機場等他半個小時了,接上路老闆跟阿飛直奔雪松西奈醫療中心。
經歷了上一次比弗利山莊的豪宅中,路寬披著玄學外衣對他的耳提面命和中肯勸誡,再加上高達45億美元的奈飛收購大戰剛剛停火。
現在的哈維,很難說有沒有摒棄掉自己猶太人與生俱來的貪婪與待價而沽,徹底投入路老闆的「懷抱」。
或者說,和他合作以來從未過虧,淨是享福的神奇經歷,叫哈維很難生出異樣的心思。
這種習慣性的屈服和從屬,讓路寬也逐漸把更多北美的外圍事務交給他協助。
譬如之前米婭的招募,這一次雪松西奈醫療中心全美頂級專家的會診。
路老闆喝了口水,神態輕鬆:「查到是誰幹的?」
不知為何,這樣隨意淡然的一句問詢,反倒叫哈維聽出火山噴發前,一種被隱忍束縛住的酷烈。
「我托原先伊利諾州的一位參議員先生協助,證實是芝加哥大學的一個日裔教授僱人所為,他也住在海德公園。」
不等路老闆詢問,猶太安祿山繼續補充:「我諮詢了律師,以Crystal現在的情況,告他一個私闖民宅和威脅罪不是問題。」
「最長多少年?」
「最高5年。」
路老闆側頭笑了笑:「少了。」
哈維眯著眼:「我再努力。」
美國的威脅罪是重罪,在中國法律中沒有對應的罪名,唯一相近的就是敲詐勒索、尋釁滋事一類。
後世2023年,美國康奈爾大學得一名華裔在網絡論壇發表反魷言論,威脅要帶著突擊步槍射殺猶人,最終被判處21個月的監禁和3年的監外看管。
這個案例和這個人面獸心的日裔教授作為相近。
哈維所謂的再努力,不過是通過一些陰私的手段,從美國法律的專業角度給他羅織或者推向一些更重的罪名。
比如掛上種族、族裔仇恨的標籤,這無疑會加重最後的判罰,引起陪審團的警惕和審視。
畢竟美國有多達500萬的華裔族群。
這也是每個州的議員們要爭取的重要選票。
路老闆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你啊,放心,別的不提,《鋼鐵俠》絕不會叫你吃虧。」
「路,我不允許你這麼說!」哈維一臉正氣,佯怒看著青年導演:「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中國人和猶太人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最優秀的民族,何況我們的關係。」
路老闆扯了扯嘴角,就當你說的是肺腑之言吧。
如果以後證明不是,總要把你心肝脾肺腎都掏出來驗證一番誠意。
「哦!對了。」哈維有些疑惑道:「Crystal怎麼會認識奧觀海?」
青年導演疑惑:「這是誰?」
「前伊利諾州的議員,就是我托關係的那位朋友。」
「他現在是大統領候選人之一,幾個月前剛剛宣布代表民主黨參與競選。」
路老闆一臉納悶地搖頭:「不清楚。」
「不過我聽Crystal講過,她有個叫米歇爾的鄰居,兩家偶爾會互贈食物。」
哈維一拍大腿:「那對了,海德公園是奧的舊居。」
「哈維,有空幫我引薦一下這位候選人先生,我當面感謝他。」路老闆一臉誠意。
「沒問題,他是個很好的人。」猶太安祿山湊過頭來低聲:「我們的關係很密切,我有兩個基金會會參與到競選資金的籌備。」
「如果你想。。。」
路老闆婉拒:「不,我不想,這是你們美國人的事,我僅僅代表劉伊妃感謝他的援手而已。」
哈維心裡有些遺憾。
如果這位華人導演和奈飛的未來持有者能支持奧,顯然他會多出一個有力的競選輿論工具。
還有推特——
狡猾如他,心知這個推特跟眼前神秘的東方導演絕對脫不開干係。
至少推特背後那個誰也沒見過的華裔投資人的身份就很值得懷疑。
只是明面如此,誰也說不出話來。
畢竟現在還不是後世貿易戰時期的緊張局面,聯想兩年前才收購了IBM的PC部門。
「美國夢」的政治正確,也需要當局用穩定的執政風格和綱領來維護。
不能簡單地因為日漸大火的推特背後是一名美籍華人就橫加干涉,反而應當鼓勵才對,像雅虎的楊致遠一樣作為榜樣宣傳。
哈維的凱迪拉克DTS在平穩地向前行駛,閉目養神的路寬卻已經在心裡活泛開了。
奈飛和推特在自己手裡能握多久,取決於風雲變幻的地緣正治形勢和兩國關係。
某種程度上,也取決於他這位力求把自己在北美打造成「世界公民」形象的藝術家,會不會做人、能偽裝多久!
但觀海此人,其實是有機會保自己在北美八年的「馬斯克待遇」的。
從奧運會結束時起,直到2017年。
一念至此,無論後續如何打算,路老闆決定找保爾森,再成立一隻更加隱秘的CDS基金。。。
就算要做,這筆隱秘的正治獻金,真的可謂是天知地知,我知,你黑奧知了。
豪車駛進比弗利大道8700號的雪松西奈醫療中心,這裡和路老闆在比弗利山莊的豪宅也就相距一公里。
或者說,這間全美排名前五的頂級醫療機構,本就是在富人區里為富豪政要們服務的。
兩人進入北側的VIP通道,世界頂級醫療中心的連廊里,連消毒水的味道被香薰代替。
穿過神經科學中心的康復花園,到處可見穿著淡藍色制服的康復師陪著患者做步態訓練。
護理主任艾米捧著病曆本在轉角等候:「韋恩斯坦先生、路先生,沃森團隊正在會診,你們需要等待。」
「在外面看一眼沒事吧?」
「當然,請。」
路老闆站定在會診室外。
透過隔音玻璃,能看見劉伊妃側身坐在米白色的布藝沙發上,頭髮隨意紮成低馬尾,碎發在耳後捲成小圈。
她左手無意識揪著針織衫下擺,把布料擰出放射狀的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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