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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和小劉,在柏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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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斯利克顯然也是電影圈中的權力人物。

他在1979年做過漢堡市長的辦公室主任,後來跳槽成為政治雜誌《konkret》的記者。

1983年涉足電影資助領域,擔任漢堡文化電影基金的常務董事,連續擔任了近二十年的柏林影展主席。

如果說還有誰能幫路老闆開個後門的話,也就是他了。

青年導演有些詫異:「主席先生,你連這部電影還沒看過,怎麼這麼執著?」

「當然是因為你,路。」

「說實話,我對你在這樣的年齡,承擔這種歷史厚度的電影拍攝任務感到驚訝。」

「不過這一次柏林影展,我見到了很多你的同胞,不可避免地聊起了你。」

「特別是王,他拿到了金熊,還有香江的施南聲女士,梁佳輝先生。」

科斯利克感慨道:「他們都談到了你和這部電影,我專門去網絡上查找了信息,你的認真和投入。。。」

他的目光又轉向劉伊妃:「還有Crystal的敬業令我感慨,我相信這會是一部偉大的作品,我期待它能和《辛德勒的名單》齊名。」

科斯利克和馬可穆勒一樣,都是親中的電影節主席,在他任內中國電影的表現都頗佳。

比如今年斬獲金熊的王全安的《圖雅的婚事》、張揚的《落葉歸根》被選入「全景」單元。

以及斬獲最佳短片銀熊獎的陳駿霖的《美》。

小劉一雙美目看向身邊的男子,不知道科斯利克如此三顧茅廬,他有沒有動心。

如果能在柏林走一遭斬獲些獎項,應該對於電影推廣是更有利的。

其實路寬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主席先生,我會慎重考慮。」青年導演笑道:「不過在此之前,我想請你幫個忙。」

「請講。」

路寬斟酌道:「這部電影的題材想必你有所了解了。」

「這次出國拍攝,會有很多預想到的困難,來自意識形態領域的冷眼和打壓,日右翼餘孽的騷擾和鬧事。」

「路,你的意思是。。。」

路老闆看了眼一臉嬌俏的劉伊妃,選擇實話實說:「我電影中的原型,張純如女士,也是劇組的歷史學顧問。」

「她現在本來應該出現在這裡,跟我一同拜訪拉貝先生的後人。」

「但她在美國的家庭受到騷擾,丈夫和孩子接到了恐嚇信,這次急急忙忙地回去,就是因為幼子受到驚嚇,精神狀態有些不穩定。」

「哐當!」

科斯利克和路寬都看向劉伊妃,只見她臉色煞白地站起身,大衣衣擺掃倒了紅酒杯。

血紅色的酒液四溢,在光潔的地板上化作一灘猙獰,入目可怖。

小姑娘霎時間就淚盈於睫:「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啊!」

「你先坐下。」

路寬見她情緒不佳,選擇和科斯利克簡短截說:「目前根據芝加哥警方的說法,這些都是日裔的移民,因為沒有明確觸犯美國法律,無法定罪。」

「主席先生,我的意思是——」

「拉貝是中國人民的朋友,柏林和金陵也是友好城市,現在電影在殺青、上映前就遭到這麼多阻撓,我希望得到你的幫助。」

科斯利克神情凝重地點頭:「我願意提供幫助,需要我怎麼做?」

「德國國內有德國和平協會和白玫瑰組織,都是歷史悠久的民間協會,呼籲和平、友好,反對法西斯和軍國主義。」

「我想請你代為聯繫,請他們給《歷史的天空》劇組一些聲援,像支持《辛德勒的名單》一樣為金陵和張純如發聲,給我們一些輿論支持。」

「活動經費方面,劇組會妥善安排和提供。」

科斯利克點頭,知道事態緊急,也不再談電影節的事:「我在漢堡、慕尼黑市政還有一些熟人,如果劇組在這裡拍戲遇到問題,可以隨時找我。」

「你說的這兩個組織我有印象,他們在電影節期間經常會遊行聲援一些反戰影片。」

電影節主席起身:「路,等我消息。」

「非常感謝!主席先生,我答應你一定慎重考慮邀請。」路老闆笑道:「無論如何,感謝你的善意和友誼。」

「呵呵,言重了。」科斯利克感慨:「拉貝的經歷告訴我,中國人是值得深交的朋友,特別是你,年輕的導演先生。」

兩人作別,劉伊妃這才擔心地掏出電話。

「別打,我早晨剛問過。」

「暫時沒什麼問題,只是小孩子受到驚嚇,需要時間恢復。」

小劉狠狠地一拳頭錘在桌子上:「太可惡了,這群渣滓!」

周圍的顧客都投來驚訝的目光,路老闆先拉著小姑娘出了門。

「我想明天去美國。」

「再等等。」

路老闆不置可否,帶著她往餐廳附近的蒂爾加滕公園走。

這是位於柏林市中心的一座大型城市公園,地處柏林的心臟地帶,從布蘭登堡門一直延伸到動物園火車站,與米特區等多個區域相鄰。

林蔭道兩旁的橡樹早已褪去了夏日的蔥鬱,枯黃的葉片在風中簌簌作響,仿佛無數隻乾枯的手在無聲地抓撓著空氣。

劉伊妃又化身劉小驢了:「我說,我明天想去美國。」

「小劉,這個公園美吧?我跟你講啊,這裡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普魯士統治時期,曾是布蘭登堡候選人的私人狩獵場所。。。」

走了半天沒聽到動靜。

一回頭,小姑娘就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看著他,寒風裡紅著眼眶,像一株可憐的荒草。

「放心吧,我已經安排好了。」

「這些都是早已預料到的困難,你的手機里不還存了好幾段右翼分子的騷擾錄像嗎?」

劉伊妃是為張純如感到委屈。

越是代入這個人物,了解她的生平,越是對她高潔的人格感到欽佩。

名門之後,簪纓之家,本可以優渥、體面地過完這一生,卻能義無反顧地為了歷史的正義獻身。

路寬心道今天帶她從拉貝後人那裡汲取的一絲溫情,又被沖得煙消雲散了。

不過本就才十九歲的年齡,這幾年經歷得再多,也難免在這樣的波折面前心緒起伏。

小劉拿手背抹淨了淚珠,凜冽的寒風嗖在她臉上有些刻骨的疼。

所幸青年導演走過來擋在她面前,止住了這股冷冽。

「國內和國外的拍攝環境、輿論環境是完全不同的。」

路老闆示意她走在自己背後的陰影里,能擋風。

「我們現在面臨的,不但是要保質保量地把電影拍好,更要打好輿論戰、宣傳戰。」

劉伊妃好奇:「你準備怎麼做?」

「國內不用管,只要有毒蟲公知叫囂,要他們好看。」

「柏林這幾個在世界範圍內都有影響的反戰組織是個助力,他們的核心人員都是猶太人。」

「我剛剛提到的經費贊助,其實就是赤裸裸地給宣傳費而已,但科斯利克顯然是懂的。」

小劉默然地點點頭,她也不是什麼單純的未成年少女了,知道一切皆有代價。

這世界上哪裡有什麼無緣無故的愛和恨。

再是反戰的猶太人,又憑什麼和你的民族仇恨共情呢?

最終一切還是要像他一樣,用自己的資源、權力、財富去實現目的罷了。

從這個角度看,一直在他身邊耳濡目染的現實教育也不是什麼壞事,至少能早早地認清世界運轉的真相。

劉伊妃心緒平穩了些,從路寬身後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站在他的身邊,一起迎著午後熹微的日光。

她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那在北美呢?」

「花錢買路。」

「我準備給南加大捐款,建立科幻電影相關的特效實驗室,給自己打造親美、親好萊塢的人設,私下也可以給補天映畫網羅特效人才。」

小劉沉吟了一會兒:「幸好你在國內也捐了教學樓,不然會被批駁地體無完膚的吧?」

「崇洋媚外,賺國人的錢,給你的美國爹地送溫暖?」

久病成良醫,劉伊妃把黑他的軟文標題都想好了。

路老闆對她已經幾乎不設防:「你以為這就有用?」

「南加大要捐,北電當然也要捐,況且即便是這樣,也不一定能堵住那群蠹蟲的嘴。」

劉伊妃噘著嘴低聲嘀咕:「我可不願意看別人這麼說你,憑什麼做好事還要被誤會。」

「別裝了,你就是我最大的黑粉,你給罵我洗衣機的點了多少贊?」路老闆無語地看著她。

「那叫罵?」小劉淡定地搖搖頭:「實話難聽。」

。。。

「先給南加大捐款,再通過哈維聯繫一些猶太人在美國的反戰組織,這些組織能影響不少猶系媒體。」

「還有迪士尼掌控的輿論力量,華人在北美的媒體力量。」

「等我掌控了百事達和奈飛,拿到這條DVD發行渠道,拿到未來流媒體的入場券,能掌握的話語權就更多了!」

他還沒算上在臉書的股份以及推特。

前者暫時沒必要大張旗鼓地動用,後者還在發展期,也是韜光養晦更實際些。

青年導演毫無顧忌地自己的規劃和盤托出,聽得小劉美目流連,一顆芳心都緊緊地系在他身上。

他的善也好,惡也罷,總是能給予自己極大的安全感,在這個深刻貫徹黑暗森林法則的世界裡一絲慰藉。

如果讓她一個人跳進這暗無天日的娛樂圈,舉目茫茫,還不知道會跌宕成什麼樣。

認清這個世界殘酷的真相,並依舊熱愛,為了自己的目標奮進。

對一路陪他走來的劉伊妃而言,這就是最大的英雄主義,也是最大的浪漫主義。

「對了,鄧溫迪和新聞集團會阻撓嗎?索尼哥倫比亞應該做些什麼吧?」

路寬搖頭:「他們的媒體力量很弱,他們只能陰惻惻地搞些小動作,如果敢齜牙,就要冒著失去中國市場的風險。」

哥倫比亞九十年代就在香江設有分公司,也是和華藝合作最密切的外國電影公司,雖然現在關係不太和諧。

「至於新聞集團嘛。。。」路老闆笑的有些狡黠:「希望默多克別這麼想不開,我還真的沒想跟他們打生打死。」

小劉揶揄他:「吹牛,新聞集團體量是你的好幾倍吧?」

「沒用,我知默多克那老小子生前死後五百年,一劍可取他的命門,立時斃命!」

青年導演略帶誇張的語氣看得劉伊妃捂嘴嬌笑,悲情又被沖淡了一些。

他指的自然是後世鼎鼎大名的新聞集團即默多克「竊聽門」事件。

前文提到過,默多克直接指使和縱容旗下報紙和媒體「作惡」,採取規則之外的商戰手段。

上次路老闆利用他90年代在英國的陳年劣跡,逼得鄧溫迪當眾鞠躬道歉,還讓盟友迪士尼趁機瓜分了一些輿論地盤。

但「竊聽門」的威力比之上一次,無異於核彈。

這是直接針對英國王室、財政大臣、前首相、知名足球運動員的竊聽和隱私收集,影響極大!

有心算無心,如果默多克真的不開眼,被這一刀子戳下去,就像渾身淌血的巨獸被扔進食人魚群。

就算他過去的淫威再甚,也免不了要元氣大傷,被競食者們一頓啃齧。

只不過不到萬不得已,沒必要魚死網破。

還是利益交換更加符合現實的社會規則。

兩人沿著公園的小徑散步,都沒有再講話。

路老闆在思考著湯姆漢克斯在德國的拉貝戲份。

小劉嘛。。。

正享受著異國他鄉的一段獨處時光。

對角色的焦慮、張純如的擔心、影片的坎坷都得以暫時拋卻到腦後。

午後的陽光暖人又暖心,剛剛還風霜刀劍嚴相逼的柏林,在現在的小姑娘眼裡仿佛是浸泡在蜂蜜般的光暈里。

施普雷河畔的懸鈴木抖落一身金箔,葉片打著旋兒落在青年男女交迭的影子上。

石板小徑被曬得暖融融的,縫隙里鑽出的三色堇正頂著最後幾朵藍紫色花冠,空氣里浮動著新鮮出爐的肉桂卷與焦糖杏仁的甜香。

美景最能通感,心態不一樣,對環境的感知自然也就不一樣了。

她悄悄落後了幾步,拿手機偷拍了一張他的背影。

小姑娘俏臉上笑出兩朵梨渦,她要發到自己的博客里,僅自己可見。

可是博文該怎麼寫,才能配得上他的藝術家、愛國者、神棍、陰謀家、無恥好色之徒的複雜氣質呢。。。

她絞盡腦汁,搜羅著自己僅存的藝術細胞,只恨平時沒有多看一些美學和哲學書籍,詞到用時方恨少。

不如這樣寫:

他是黑澤明鏡頭下逆光而行的武士,影子比本體更先抵達戰場。

好像不大好,雖然他喜歡黑澤明,但肯定不喜歡被叫成小鬼子。

不然就:

他的背影,像哥德式教堂的鑄鐵尖塔,裹著普魯士藍的暮色?

也不好,雖然應了柏林大教堂的景,但不是他喜歡的印象派畫風。

或者是:

他像羅丹《行走的人》未完成的青銅雕塑,每一寸肌理都在對抗地心引力?

算了算了,那是個沒頭的雕塑,不吉利。

不過那樽雕塑連內褲都沒穿一條的氣質。。。

倒是蠻符合他的浪蕩作風呢!

腦袋瓜里一陣胡思亂想的劉伊妃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路老闆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繼續像個老幹部一樣背著手往前走,謀劃著名自己的電影大業。

劉伊妃則快跑幾步跟上了他,繼續拿男子的背影做自己的拍照練習素材。

他有他的英雄主義,她也有她的浪漫主義。

——

翌日,小劉和張純如在電話里聊了很久,這才安心地在德國待了下來。

德國幾乎都是湯姆漢克斯的戲份。

第一場是他回到戰時的柏林後,準備大劇院放映金陵牧師馬吉偷偷拍攝的暴行影片,結果被蓋世太保逮捕,勒令不允許宣傳針對盟友的影像和演說。

第二場是他為了完成對中國人民的承諾,在昏暗的書房中偷偷地整理自己1937年到1938年的見聞、手記,整理成了書稿《轟炸金陵》,也就是後世《拉貝日記》的前身。

最後就是前文提到的,1948年窮困潦倒的拉貝接受了金陵人民的回報和饋贈,看著孫子孫女們狼吞虎咽得之不易的食物,潸然淚下。

最後一部分是要尤其突出的。

整部電影都有著壓抑的底色,但在這些人性的醜惡前,也要給觀眾看到世間的大愛。

拉貝和金陵市民的雙向奔赴就是其中之一。

再次出現在鏡頭前的湯姆漢克斯,和五個月之前相比,已經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德國的戲拍得相對比較艱難,因為漢克斯的身體尤其地虛弱,每天下了戲還是只吃兩個蘋果來保持體型。

2007年3月20號下午四點,洪堡大學攝影棚。

今天是湯姆漢克斯的最後一場戲。

穹頂攝影棚的鎂光燈下,湯姆漢克斯在撫摸著自己的「傑作」。

他很自責,雖然履行了向金陵人民做出的承諾,但因為希特勒當局的政治傾向,未能伸張正義。

路老闆用對講指揮攝影微調軌道車,攝影機與輪椅上的漢克斯齊平。

老牌影帝開裂的油彩下透出極度真實的老年斑,樑上積灰的吊燈,影帝眉骨間的陰影,最終隱約在了漸暗的鏡頭中。

片場鴉雀無聲,只聽得路老闆一句現學的德語「殺青」,全場掌聲、吶喊、尖叫此起彼伏!

太不容易了。

洪堡大學的攝影棚中,年輕的導演路寬和虛弱「老邁」的漢克斯親密擁抱,面對鏡頭欣慰地微笑。

漢克斯浮腫的眼袋與路寬青黑的眼圈,此刻仿佛在數字噪點中融成同一種銀鹽粒子。

「路,我的角色完成了,希望它能讓你滿意。」

路老闆感慨:「我很幸運能夠生在這個時代,因為可以和許多你這樣的優秀和敬業演員合作,這是我的榮幸。」

湯姆漢克斯豎直了佝僂的脊背:「我的角色殺青了,湯姆漢克斯沒有殺青。」

「我是美國反戰協會的理事,回去以後,我會繼續為我們的電影奔走發聲!」

天才導演和成名影帝的雙手緊緊地交握在一起。

這是敬業者和敬業者的惺惺相惜,也是愛國者和和平主義者的雙向奔赴。

一邊的劉伊妃看得無限感慨,明天就要飛往北美了。

而她。。。

即將奔赴最後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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