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春光乍泄（2/2）
她大大咧咧地直接入股百事達，和奈飛展開正面對抗，無異於自己吹散了作為掩護的戰爭迷霧，把戰略目標徹底暴露在敵人面前。
小姑娘俏臉微紅，自己似乎選擇了一種最堂堂正正，同時也是最愚蠢的辦法。
她不禁想到曾在太郎父子事件中管中窺豹般看到的，他看待這個世界的視角，一種俯瞰和凌駕的視角。
劉伊妃腦海中驀然出現一方棋盤，在未來流媒體帝國的爭奪戰前期，問界躲在戰爭迷霧之後，就像。。。
對啊！
為什麼不可以先入股奈飛，幫著奈飛徹底擊潰百事達，利用敵軍的威勢逼著百事達自斷一臂，把自己旗下的重資產核心門店關停呢？
在這個過程中，百事達的股價會進一步走低，問界毫無疑問可以暗度陳倉，以更高的性價比收購其資產。
在外人看來百事達珍貴的線下門店，在問界看來可都是要棄之如敝履的累贅啊？
起碼在當下的產業發展進程中，不算多麼優質的資產。
正如路寬所說，問界在戰略上是包圍了敵人的。
什麼戰略？未來的流媒體戰略！
這是和當世人之間一個巨大的信息差，目前只有奈飛的哈斯廷斯有些初步的想法，這也是創造戰爭迷霧的關鍵！
劉伊妃興奮地闡述自己的思考，沒想到路老闆像是又化身電影拍攝中的暴君，很不滿地看著她。
「你是驢？抽一鞭子走一步？眼裡只看得到百事達嗎？就沒想過這個過程中怎麼給奈飛埋雷？」
「哦！是啊！」
小姑娘興奮極了，這是一種醍醐灌頂的暢通感：「兩家現在打生打死的就是DVD租賃業務，問界入股奈飛以後，要進一步推動它在DVD業務上的深耕，徹底將它帶到不歸路中去！」
「並且，這可以美其名曰是為了擊敗百事達，沒有人能看清我們的戰略意圖！」
「百事達自己關停門店，勞工糾紛交給他們自己去解決，到時候接盤的問界就是救世主。」
「只要我們在恰當的時機進場，承諾可接受程度內的就業數量，相信委員會會考慮給收購開綠燈的！對吧！」
什麼叫恰當的時機？
全美4500家門店關停一半以上，算是比較合適的數字。
既不會讓接手的問界付出太大代價，又能給貿易委員會和司法部足夠的權衡籌碼，推動聯邦合規性審查給出綠燈。
即便他是中國人，這筆交易成功的可能性也很大。
邏輯很簡單，就是綁架選民利益。
在美國收購上市公司，除了通過K街的專業遊說公司做好細緻工作外，也要從側面推動美國選民給委員會帶來的民意壓力。
這裡涉及到美國選舉和政治制度中的內生鏈條。
譬如問界收購百事達，承諾把瀕臨關停的2000餘家門店延續下去，保住至少一萬個就業崗位。
受此影響大的特定州的議員為了選票自然會振臂高呼，為這筆收購搖旗吶喊。
對於議員來說，創造就業機會、保住工作崗位就是他們的政治正確，也是贏得選舉的關鍵。
而這又會倒逼州議員給國會、司法部以及聯邦外國交易委員會施加壓力，同時也便於遊說公司的工作開展。
在從上到下的利益鏈條的驅使下，問界將會被包裝成一個拯救一萬多個工作機會，給百事達這家瀕死巨頭續命的明燈。
劉伊妃越講越順暢，在路老闆的引導下捋清事件的前後脈絡，下面就是填充和落地一些細節。
她突然想到《屠龍》中老人家指著地圖：
「讓周渾元以為我們要打貴陽，吳奇偉以為我們要攻昆明，實際上我們去吃龍雲的臘肉。」
同理，讓奈飛以為他們要打百事達，再入股百事達，讓奈飛以為他來爭奪DVD市場霸權。
最後調轉槍口，提前截胡實現流媒體布局的戰略意圖。
小劉長嘆一口氣，再一次為偉人的智慧感嘆不已。
「這次我是真的懂了，需要我怎麼做？」
路老闆沉聲：「我會讓人跟百事達的大股東卡爾伊坎開始談他手上15%的股權，現在標準普爾對百事達的評級是垃圾，卡爾伊坎的持股價從10美元直接腰斬，急於脫手。」
「與此同時，你會被包裝成一個華人資本去和奈飛談入股，我會讓迪士尼的艾格幫你引薦，知道怎麼談嗎？」
企鵝視頻中的劉伊妃皺著光潔的眉頭：「儘可能施加影響，說服奈飛的里根·哈斯廷斯專注於DVD租賃市場的生死大戰，把他們拖入泥潭。」
小姑娘苦思冥想了一陣，有些迷茫地抬頭：「還。。。還有嗎？」
路老闆笑道：「暫時沒有，你注意面上不要跟黃安娜、陳士駿等人產生過多交集就行了。」
「另外，你要注意哈斯廷斯，他是一個極度自信以至於自負的人，我不知道他現在有沒有萌生轉型流媒體的想法，你跟他談事情要懂得避重就輕。」
「他談流媒體，你就要審時度勢地拿入股的資金提要求。」
「嗯，我知道了。」
買百事達用包括劉伊妃在內誰也不知道的槍手基金，入股奈飛是劉伊妃個人控股的公司。
前者無人知曉，後者抽絲剝繭之下跟他有些聯繫，畢竟有福克斯那一遭，但不算太大。
西方人眼裡的富豪情侶，甚至比每天的早餐口味更換可能還要隨意些。
至於被劉曉麗實際控股的推特，面上有CEO執行公司事務，和路寬、劉伊妃都無關。
畢竟劉曉麗即便是幕後大股東，又不是天天四處交際、搞商務談判，只是坐個位置罷了。
就像國內企業的法人一樣，也並不都是企業面上的領導人物，只是承擔法律責任而已。
劉曉麗不出面，除了有心人去扒這裡面的關係，沒人會關注。
換個角度看，事實上，百事達和奈飛的鬥爭相當戲劇化。
2006年的今天，兩者尚且相持不下。
但百事達的大股東卡爾伊坎號稱華爾街之狼，他很快會因為760萬美元的獎金問題逼走總裁安條克，導致奈飛全面占優。
後世哈斯廷斯在打敗百事達之後，2007年就開始毅然決然地帶領奈飛轉型流媒體。
早入局，百事達和奈飛之間的爭奪還沒有白熱化；
再遲一些，哈斯廷斯帶領的奈飛就要一飛沖天，成為這個世界第一個布局流媒體的頂級企業了。
因此，現在就是問界入局的最佳機會！
這一次情況特殊，屬於雙線作戰。
穩妥來看，當然是路老闆親自坐鎮北美最手拿把攥，但國內既有奧運會方案、又有大屠殺電影開拍，確實分身乏術。
他只有遙控指揮。
一邊是北美問界，一邊是面上毫無關係、股權分布看上去也毫無關係的推特公司。
而要去先入股奈飛，和頂級企業家哈斯廷斯對壘的人選，路寬沒有太多選擇。
流媒體的布局，他只告訴了劉伊妃一個人，現在身邊也只有她能擔得起這份信任，也具備一定的能力。
於她而言，這一次也是錘鍊。
路老闆還是有些不放心，又把話說得更細緻了一些，避免小劉在遇到問題時造成戰略誤判。
「在時間線上，你心裡要有一個Deadline，2007年初就是我們最後對奈飛發動收購的時候。」
「在這之前，無論是百事達的入股收購，還是奈飛的吸籌都要以最快速度完成。」
「為什麼？」小劉又不是重生者，哪裡知道2007年的奈飛會走上轉型道路；
同樣，她也不知道屏幕中這個男人在大空頭保爾森處注資的首批10億美元的CDS，將會在明年初第一次收穫，為奈飛的收購戰提供子彈。
路老闆面帶微笑：「沒有為什麼，你照做就是了。」
劉伊妃面帶不滿：「哼，你的腦子裡分成三塊，一塊是坑人的鬼點子，一塊是你的各種秘密，一塊是電影。」
「少了一塊吧？」路老闆悠悠地嘆了口氣，火機咔噠一聲，在屏幕里開始吞雲吐霧。
「什麼？」
「女人啊！比如某人剛剛的春光乍泄！」
「你你你個洗衣機，不許再講了！」小姑娘耳垂瞬間泛起珊瑚色潮汐，想起剛剛羞煞人也的一幕，不自覺地又緊了緊身上的衣物。
此前最親密的接觸也就是泳池裡的嬉戲了，可剛剛真的是真空啊。。。
她放在桌下骨肉勻停的小腿時不時地互相交迭，伴著未經人事的少女羞怯，從身體裡萌發出一股癢意。
最是這樣仿佛水仙不勝涼風的嬌羞，比無數的豐乳肥臀都更加誘人。
青年導演再一次感慨著花開堪折，看著屏幕中的女孩兒，想起自己前世自己還是文青青年時寫的一句小詩：
她的美是創世紀以來最精妙的鍊金術，將亞當的肋骨重新鍛造成繆斯神殿的廊柱。
路老闆不知道小劉是多少人的白月光，但顯然她胸前的那顆硃砂痣註定只屬於自己。
他突然冷不丁問道：「你剛剛問我在哪裡，在幹什麼是什麼意思？」
小劉呼吸一窒：「沒有，隨口問問。」
路老闆表情淡然：「哦，那行吧。」
「那你消化一下我剛剛的提示，自己查漏補缺，最近可以看一看哈斯廷斯有關的商業案例，先了解一下他這個人。」
「嗯，知道了。」
青年導演心裡生疑，但看她俏臉緊繃的樣子也不好咄咄逼人：「那就這樣？」
小劉想起剛剛那檔子事兒，心情也不大美麗，幸好路老闆的這個工作視頻算是暫時做了「澄清」。
她既不想掛斷，但癟了癟嘴也不知道說些什麼：「我要去上學了，掛了吧。」
路老闆點點頭，直接叉掉了界面。
生性多疑的曹賊豈是小劉一句隨口問問就能打發掉的？
視頻接通時小姑娘微紅的眼眶和散亂無狀的髮絲，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再加上脫口而出的兩句詰問。
她應該是知道範兵兵來劇組找自己的吧？
要麼就是小劉又故技重施，自己身邊有了另一個孫雯雯；
要麼就是兵兵自己故技重施，想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但兩者的可能性都不大。
劉伊妃驕傲得很，從生日宴後就在沒有提過關於他和某些女人的關係。
兵兵現在也謹慎得很，上次著實是嚇破了膽，現在一心想著在娛樂圈裡站到金字塔尖。
路老闆頓時感覺有些芒刺在背，出于謹慎給兵兵發了條信息，今晚哪裡都不再去，待在房間畫《歷史的天空》的分鏡頭。
海德公園的別墅被春日的暖陽包裹，日光透過窗欞爬上劉伊妃攤開的劇本，又曬燙了她卷翹的睫毛。
小姑娘這才從剛剛的一連串事件里回過神來。
跟路老闆一樣，她也在暗暗思索，發信息的人到底是誰？
范兵兵第一個有嫌疑，但她知道以洗衣機的手段，她這樣做不是故技重施，叫「重蹈覆轍」。
他絕對不會允許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給自己創造「驚喜」的。
參考孫雯雯，僅僅是懷疑就足夠判她的死刑了。
現在只不過是被流放到了北美而已。
當初的兵兵也是，她受到的精神折磨源於青年導演的有罪推定和自由心證。
小劉翻看著手機上的陌生號碼，有意回撥，想了想又作罷。
翻開電腦查到這是北平移動後，又順手搜索起《黃金甲》劇組的新聞。
能知道範兵兵到訪，又謊報軍情說兩人有私情的，不會和《黃金甲》劇組脫得開干係。
【《黃金甲》組局大變革，張一謀中途改戲】
【路寬、張一謀繼奧運開幕式後再聯手，合力為觀眾奉獻賀歲檔佳作】
【第一代謀女郎鞏莉與新一代謀女郎楊蜜】
楊蜜？
滑鼠連點，劉伊妃雙目晶晶，在最後一條新聞上駐足，點開翻看了許久。
新聞是華藝買的通稿，文末有楊蜜博客網V號的超鏈。
她順勢點開，最近的幾條都是《黃金甲》劇組的花絮，帳號關注粉絲數400萬左右，在這一批模仿劉伊妃的「人造小花」算是相當可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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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鐘前，訪問劉伊妃VIP的主頁；
五分鐘前，訪問劉伊妃VIP的主頁；
十分鐘前，訪問劉伊妃VIP的主頁。。。
還有其他一些零星的點讚、回復粉絲留言的記錄。
她幹嘛突然這麼密切關注自己？
小姑娘一雙丹鳳眼仍舊清澈透亮，不過遙想起那一年楊蜜在金雞百花晚宴上的可疑，俏臉霎時蒙霜。
她出門找正在插花的劉曉麗拿了另一隻備用手機進屋，這是當初她給女兒客串助理時的工作手機。
小劉先用自己的電話撥通楊蜜的號碼。
橫店貴賓樓賓館，大蜜蜜坐立不安地在房內踱步。
也不知道這兩條信息有沒有作用。
第一條發出去石沉大海。
她也不管范兵兵究竟和路寬有沒有關係，兩人是不是正在私會，直接一鼓作氣發了第二條。
誹謗告密者，哪裡會有查明真相的義務？
她只管把猜忌和懷疑交給某個純情少女即可，相信她會在內耗猜忌或者直面而後駁火中選擇一條出路。
無論怎麼選，就像生日宴的劇情一樣，對自己這樣的第三人自然是有利的。
突如其來的一陣鈴音撞碎了大蜜蜜紛繁複雜的心緒，她看著來電人有些瞳孔放大。
不是害怕，是興奮！
肯定是找自己求證來了！
「餵？茜茜？」
「蜜蜜，忙嗎？」
「沒事沒事，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啦？」
小劉站在院子裡，日光似乎將她鴉色的如瀑秀髮鍍了一層釉質，離遠看有些金色的弧線。
她將冰涼的手機貼在耳側，右手拿著老母親的備用手機已經輸入了那個匿名簡訊的號碼，直接撥通！
「沒什麼啊，就看到你在《黃金甲》劇組，關心一下你最近戲拍得怎樣。」
大蜜蜜嬌笑：「上次你在香江同迪士尼簽約，可惜我剛剛進組，沒能參加閨蜜之夜，唐煙還說了我一頓呢！」
楊蜜話里行間套著近乎，看著落地鏡里自己姣好的身姿，突然桌上的另一隻手機屏幕亮起！
她倒是沒有太多驚慌，淡定地走過去看個究竟：「對了茜茜，你什麼時候回國進組路導的新電影啊，這次我怎麼講都要給你接風。」
「應該在暑期吧？現在還不大確定，我也等通知呢。」
劉伊妃皺著光潔的額頭，沒有察覺出一絲異樣，嘴裡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右手編輯了一條簡訊發出。
電話沒用，簡訊試試打草驚蛇。
【楊蜜，我知道是你！】
小姑娘依舊一副古井無波的語氣：「蜜蜜，張導對演員嚴格嗎？」
她算著簡訊差不多已經到了吧？緊緊地把手機貼近耳朵。
除非你關機，要麼就是靜音。
但小劉現在也是台詞功底深厚的「老戲骨」了，楊蜜那種尖銳嗓音受到一絲絲的情感波動，都能造成不一樣的聽覺效果。
「啊？哦！嚴格的。。。嚴格的。」楊蜜看著另一隻手機里的信息心下大駭！
出於做賊心虛的本能，她恨不得自己化身六指琴魔，著急忙慌地就要關機，沒注意碰倒了桌上剛用過的香水。
海德公園別墅院中的小劉瞳孔收縮成針尖，聽著電話那頭硬物與地板的磕碰聲，聽著楊蜜剛剛那句應答中的破綻。
後一句「嚴格的」像是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短字節的詞彙本該圓潤的吐字猝不及防地打了個褶皺——
按格洛托夫斯基的話來講，這是典型的氣息斷層。
「怎麼了蜜蜜，什麼聲音？」
楊蜜咽了口唾沫，分秒間也回過神來：「沒事茜茜，我把你送我那瓶迪奧的雪松磕了，好心疼啊！」
賓館房間裡，大蜜蜜俯身處理著香水瓶的渣滓，落地鏡里映出她緊繃的脊背。
小劉面色恬淡，語氣卻越發地生動起來了：「沒事啊，我回國再給你帶一隻，我剛剛洗完澡用的同款，不過是後調是柑橘的。」
「好啊茜茜，謝謝啦，我先不同你講了啊，趕緊把玻璃渣處理一下。」
「嗯，拜。」
太平洋的兩岸，跨越一萬公里的距離，似乎有兩瓶並排的香水折射著詭譎的虹光。
柑橘和雪松的氣息在空氣里無聲廝殺。
新的一月，鐵子們求票！求票！拜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