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小劉:問界電影帝國的最後一塊拼圖?(2/2)
要知道萬噠在全國做地產這麼多年,即便王建林再是口上「親近正府,遠離正治」,但只要有萬噠地產的地方,就少不了和各方面廟堂人士打交道,這裡面的彎彎繞他能不懂嗎?
路寬點了韓山平一句,提醒他謹言慎行,思前想後繼續道:「韓總,估計你們局裡最近大大小小的任命不會少,會議更不會少,尤其是圍繞著萬噠、AMC、米高梅的話題。」
「年後這兩個月本來就是人員密集調動的時期,會議簡直如麻,不過你說圍繞萬噠是什麼意思?不就是個搞個人去做華夏總經理,想跟中影叫叫板?」
「你別忘了萬噠是做什麼的,蓋房子的最需要貸款的了。」路老闆笑道:「無論他們之前拋出的AMC,還是現在拋出的米高梅,亦或步子再大一些兩個都要,在他們短時間內沒有上市的情況下,最主要的資金還是來自國內銀行的貸款。」
老韓一拍腦袋,自己都氣糊塗了!
他還是中影董事長做的時間太長,這也是他的主要工作職責,但沒有習慣從局裡和面上去考慮問題。
萬噠蓋房子從銀行貸款,買AMC和米高梅當然更要貸款。
按照有關法律和行政規章,萬噠這類企業進行海外併購,想要從國內銀行獲取大規模貸款和銀團貸款,核心審批部門是改委和外管局。
但作為行業內的直接管理部門,中影、華夏、總局等都可以從中國電影的發展出發給企業進行背書。
遠的不談,就是路寬作為唯一的非體制內顧問參與起草的《電影促進法》
中,就有關於鼓勵企業走出的明確精神;
在前文提到過的前年發布的《關於促進電影產業繁榮發展的指導意見》中也提到過:「引導各類資本投資電影產業————鼓勵企業通過投資、合資、合作等方式進軍國際市場」之類的表述。
現在萬噠草蛇灰線地運作了這一切的自的,除了要有自己的「韓山平」之外,就是希望這位新的華夏掌門人,能通過合法合規的程序,給萬噠的收購包裝一個「專項申報通道」或者「國家級重點文化走出去項目」,為大規模貸款提供便利。
這在東大的行政事務中是常規流程。
譬如總局可以向上述的兩個審批部門發函,出具一份《關於支持萬噠集團收購米高梅公司項目的意見》,或者牽頭開一個跨部門的協調會,邀請改委、外管、商務部、銀監會等核心部門參加,打通各部門之間的審批壁壘,從而獲取銀團資金。
不會審時度勢地合理利用政策,在東大你做什麼生意啊?
今天這頓飯至此,兩人通過基於不同視角的意見交換,已經基本把萬噠的圖謀看了個初步,其他還要等他們繼續出招。
但即便如此,從客觀視角而言,萬噠方面仍舊是在保持一個企業的獨立自主發展,和路老闆無礙。
不過以韓山平的立場,還是要顧忌他的態度,「小路,萬噠收購AMC你不看好,米高梅呢?你怎麼看?」
小劉撐著下巴聽他們交流信息,老公口中的這個「現實主義」劇本波譎雲詭,叫晚上還有夜戲的女演員聽得入迷。
路寬沒有先下結論,反而玩笑道:「韓總,我上次當著全國記者的面說不看好萬噠收購AMC,大家都說講是我徇私,詆毀、打擊同行。」
「你現在問我的意見,看來是對我的公正評判很放心的了?」
老韓哈哈大笑:「跟你小子講話我差點以為在給海子裡的領導匯報工作了,你也太謹慎了吧?」
「不管他們怎麼說,尤其是港台那幫吃不上飯的導演、演員們講你怎麼霸道,我相信你說那番話是出於公心。」(575章)
路寬跟他說話自然不藏著掖著:「好吧,要我說實話,萬噠如果用國家的貸款去買AMC或者是米高梅,不能說是絕對的錯,但投出產出比是嚴重失衡的,風險極大。」
「我知道他們是看問界收購漫威以後的三部超英電影都無比成功,賺得盆滿缽滿,選擇找米高梅這種擁有海量片庫的公司接盤,甚至想通過這種方式進入好萊塢甚至是MPA,野心不小。」
「但考慮到收購需要承擔的巨額債務,以及持續投入天量資金以維持IP的再生產,難度很大。」
如果站在中國電影、中國文化的角度來考慮,這和他收購漫威還不同。
北美問界是在漫威幾經破產時抄底,況且漫威的超英電影本來就有大量的漫畫觀眾作為基礎;
但米高梅這家有著八十多年歷史的電影公司的IP都是《007》、《貓和老鼠》、《亂世佳人》一類,開發過程比較複雜。
漫威超英里想加個中國超英很簡單,讓漫畫作者畫一個就是,反正劇情都是自己編;
但《007》里想換個中國的「邦女郎」?除了問界、吾悅系外,中國其他女演員中,是你楊蜜的腿夠長,還是黃聖衣的氣質夠颯?
沒那個氣質知道吧?
「這個王建林,對上你還這麼有魄力,難得。」韓山平感慨著搖頭,「就你剛剛這麼一說,來培康的這個位置也是很恰如其分的一手棋了。」
他還是對這個人事調整念念不忘,你走上層路線走就好了,簡直太不拿自己當幹部了!
其實也不能怪老王父子,主要是這些年韓山平的立場和傾向性太強,問界有時候在外人看來比中影還要親兒子,但卻沒人能動得了他。
為什麼?
老韓1999年從北影廠廠長的位置調任專門為中國電影發展組建的中影,雖然是副職,但實際上擔任領導職務,主持工作。
當年全國電影票房不到10億,而去年因為《阿凡達》和《球閃》的存在,內地電影票房已經突破了130億,上一世這一年票房剛剛破百億。
前後就算10年時間,在不考慮通貨膨脹的情況下,中國電影大盤名義上增長了12倍,中影的利潤逐年暴增,從上到下喜笑顏開。
誰能動他?
對方也是不得已才直接從上面下調令,找了一個算是名義上和中影平起平坐的華夏作為戰略支點,已經很不容易了。
「?你說他老王是找了誰牽線搭橋了?」
路老闆假作不知,一直在聽故事的小劉看兩人大眼瞪小眼,試探性地出聲道:「萬噠不是從————」
「!」路寬罕見地一把抓住妻子的小手,狀若無意地打斷她,笑道:「跟我們沒關係,管他呢,不重要了。」
即便屋外有阿飛,但這種小飯館也難保隔牆有耳。
小劉不是穿越者,絕難猜測這個話題往下延伸的利害之處,可愛地吐了吐舌頭,繼續給他倒上一小杯酒,不再多嘴。
老韓面色微變,見他雲淡風輕但又極其慎重的面色,雖然不解,但也暫時按下了這個話題。
「既然我們現在對萬噠的意圖算是有了初步認識————小路,你說怎麼辦?」
怎麼辦?
這簡直不是他這個級別能問出來的話,但此時的老韓說起來無比自然。
這是因為他知道路寬的能量、眼界、視野、資源遠超自己。
路老闆卻不輕易接茬,笑著反問道:「韓總,在做你這道題之前,我得先搞搞清楚題干。」
「萬噠已然如此,你問的是問界怎麼辦,還是你怎麼辦,還是中國電影怎麼辦?」
韓山平話音一窒,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劉伊妃好奇地看著他們打機鋒,心裡在想韓山平會如何作答呢?
這個輕飄飄的問題,其實也是在彼此探底。
老韓這樣級別的館員其實哪裡要這樣「不恥下問」一個屬於自己分管行業內的企業家的意見?
但這是路寬。
但即便是你路寬,兩個人的立場也不是完全一致的。
就如同王四聰在電話中和老爹所言:到了老韓這個位置,他的權力反而成了桎梏,因為他要顧全大局。
無論如何,買下AMC或者米高梅,即便路老闆說不看好,但從企業萬噠到一眾單位都是業績、功績、政績啊?
如果要上會討論,你韓山平言辭激烈地持反對意見,本著的到底是公心,還是私利?
你對中國電影有很大貢獻不假,但現在來培康就任華夏影視,且也要效仿問界走一條「文化產業報國」之路,偏偏你要投反對票?偏偏你要唱反調?
這吃相就太難看了,不合適的。
此刻的包間內,也算是文化體制單位內部人士的劉伊妃聽著韓山平幾秒鐘的沉吟,其實很想聽他怎麼說。
丈夫輕飄飄的一句話,讓局勢瞬間緊繃起來,誰人又沒有私心呢?
路寬對著萬噠褒也好、貶也罷,他只是一個民營企業家,但老韓要顧忌的方方面面就太多了。
「你說的三個問題————」小劉眼中一貫嬉笑怒罵的小平頭鄭重地放下酒杯,「在我看來,其實是一回事。」
「問界的票房份額去年占全國的25%還要多,更不要提吾悅這些連帶公司。」
這位中國電影掌門人肅然道:「問界怎麼辦,就是我韓山平怎麼辦,我想從一定意義上講,也就是中國電影要怎麼辦。」
「你們代表的是中國電影最先進的生產力發展方向,是最先進的文化方向,在這個立場上,我與你是革命同志。」
不知道為何,此刻的老韓想到了自己光榮的老紅軍父親,還有那一代人為了革命的純粹。
路寬是做企業的,當然有私心;
老韓是當官的,更有私心。
但他們的私心,在某種程度上來講,都與中國電影的歷史大勢緊緊捆綁在一起,這種私心,也是公心。
路老闆洒然一笑,放下酒杯,就在這間很不起眼的小館子裡,罕見地和除了妻子之外的人講了些交心的話。
「如果我想讓萬噠死,有無數的辦法,看著他們收購AMC就是其中一條,甚至根本不會有任何因果沾染。」
「上百億、兩百億的貸款損失了又如何?那是銀行和國家的損失,與我路寬無關,反倒要少一個競爭對手。」
他嘆了口氣,「但中國電影從你老韓就任的1999年,從我進入行業的2001開始走到今天,還有無數和我們一樣有著期盼的從業者、影迷們,此中的艱辛,你知,我知。」
「說我辦企業、拍電影是為了發財,我認;說你老韓攥著手裡的大權不放,是為了升官,你也不必諱言,但是!」
小劉一雙美眸掛在丈夫身上,看著他在絕沒有喝醉的情況下有些情緒化。
路寬輕叩著桌面:「但是在升官發財背後,我們都看到過謝進晚年還在為中國電影、為新人導演奔走呼號的樣子,都看經歷過中國電影在海外無人問津的尷尬,都很為我們的文化不能更多人看到,我們的有些導演還在向西方人獻媚感到痛心。
」1
「韓總,萬噠如果像問界一樣,拿自己的錢去做任何事,與我無關,我一句話也不會說。」
「但就這麼拿珍貴的資金去在遠方蓋一座華而不實的城堡,太可惜了。」
萬噠收購的貸款只是第一步,無論AMC還是米高梅,以它們的負債狀況和後續的運營需要,源源不斷的資金填埋幾乎是明牌。
這麼多的行業貸款和活水,如果注入國內已經高達130億的市場,也許可以再培育十個像餃子、郭帆這樣的導演,可以扶持幾十個補天映畫這樣的亞洲頂尖特效公司,可以做很多很多事。
說他路寬是出於公心沒錯,說他出於私心也不算偏頗。
因為問界代言的就是中國電影,它的整條完備的產業鏈,既托起了整個中國電影的行業命脈,也通過它來滋養自己。
除了妻子之外,路寬似乎很久、或者幾乎沒有同旁人說過自己的心裡話。
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這些微言大義,叫楠方或者港台的歪屁股媒體們聽來,或許會輕飄飄地嘲諷一句偽君子吧?
在懷揣著小人之心的他們看來,怎麼能相信殺伐決斷、對競爭對手從不留情的亞洲首富還有這樣的胸懷呢?
幸而如同老韓所說,他還不算是孤軍奮戰,總算是有一份並肩作戰的同志的情誼在的。
小平頭猛得一拍桌子,酒液四濺,又一臉唏噓地給自己和路寬都斟滿,絲毫沒有介意自己比眼前的年輕人大了三十歲,還是腹部級幹部。
「小路,我這輩子最崇拜的就是老人家,77年參加工作的時候我對父親講,這輩子一定要多拍幾部紀念他的電影。」
「92年我拍了《偉人的故事》,前年拍了《建國大業》,今年的《建黨偉業》也即將開拍了,但這些還遠遠不夠!」
「我為什麼這麼想念他老人家?」老韓話音一頓,「一直在看到你《球狀閃電》中講述蘇聯的時代印記,和埋在雪中的列寧雕像的時候,我想通了這一點!」
「我們不是想念篳路藍縷的艱苦歲月,是想念那股子氣!那股子魂!」
「我老子跟我講,爬雪山過草地的時候大家都有沒有私心?必然有!」
「就像你要發財、我要升官,但在老人家的帶領之下,在開天闢地的大事面前,這些都算不了什麼。」
韓山平有些自嘲地咽下一口酒,自嘲道:「這些話講出去,大家只以為我老韓在裝模作樣,在講什麼大道理呢,連我家閨女也不願意聽。」
「他們————沒經歷過那個時代罷了。」已經快60歲的小平頭,臉上突如其來地閃過一絲落寞,「老啦,都老啦。」
他嘆了口氣,旋即正色看著眼前的同志,肅聲表態:「華夏影視的任命我反對不了,但茲要是局裡開會問到我的意見,無論別人怎麼看我跟問界的關係,無論他們是不是認為我老韓以權謀私,我必須要提出我的意見!」
「萬噠,不適合占用國家和行業珍貴的貸款資源,投入這兩個風險大於機會的項目!」
「中影堅決反對!我韓山平堅決反對!」
路寬、劉伊妃夫妻都聽得動容。
特別是小劉,她從15歲就知道身邊的男子,無論是冰窖王府的舊宅還是溫榆河府的新家,書架上常翻常新、總在思考問題時候反覆閱覽研讀的,永遠是那幾冊《屠龍》。
包括她自己也被帶著入門,感受著一個偉大靈魂的思想精華(265章)。
而眼前即將六十的老韓,顯然更是堅定的愛戴者。
路老闆也正色看著他:「韓總,我就是個臭拍電影的,按著老說法屬於下九流的行當之一,我自由自在不怕得罪人,但你不一樣。
「你這麼做必然要得罪人,甚至是一些得罪不起的人,你走到現在的位置不容易,也還有很多抱負沒有實現。」
「仕途不易,我建議你還是要慎重些。」
老韓呵呵一笑,因為酒精泛紅的臉上透著一股子執拗和喜悅:「哈子得罪人哦!我老子都死了二十多年了,我自己也叫黃土埋了一半了,還考慮這些?」
他無所謂地擺擺手:「你這道題難哦!我要是做錯了,以後見到我老子怕是要挨罵——
—」
小平頭的眼神似乎飄向了窗外漆黑的夜空,看到很遠很遠,仿佛在學著記憶中父親的口吻,突然拍著桌子罵道:「三娃子!老子當年槍林彈雨都沒縮過腳杆,你現在坐到這個位子上,怕個錘子!」
說罷大笑!
路寬和妻子小劉對視一笑,繼而雙雙舉杯。
同志之間,言盡於此,無需多言。
初春的北平郊區夜色迷離,不到九點,十渡的山巒已只剩下黝黑的輪廓,在稀疏的星月和遠處村鎮零星燈火映襯下,像蟄伏的巨獸。
夜風掠過枯枝和未返青的草叢,帶起一陣蕭瑟的聲響,永定河支流的水面在微弱光線下泛著幽暗的冷光,透著寒意。
阿飛在把喝醉的韓山平扶到他的車上,適才小劉離開去拍戲,兩人又人均喝了有一斤酒。
「韓總這麼旗幟鮮明地反對,會有麻煩吧?」
路老闆的目光掠過漆黑的水面,投向遠處模糊的山影,語氣平靜無波,「會的,他這麼做,外人看他只會只會說是和我沆瀣一氣,打壓同行,毫不遮掩地以權謀私。」
「就他這個位置而言,如果控制不好尺度,是很棘手的。」
「怎麼辦呢?」小劉撩了撩耳邊的秀髮,聲音裡帶著一絲軟糯。
蕭瑟風過,路寬把妻子摟在懷裡,後者在嗚咽的寒風中聽著他帶著酒氣的呼吸和聲音,卻異常清晰:「叫小老頭受點苦吧,時間不會太久。」
「算一算時間,問界的最後一塊拼圖也該拿出來了。」
劉亦菲鎮樓。
親愛的書友們好:
寫到這裡其實已經在考慮後續的長度了,目前結合成績、時間、劇情等各方面因素,暫定在2017—2018年左右結束,但每一年的字數不會像前面那麼多了。
總字數不好說,因為本書一直沒有大綱,就是邊寫邊規劃的,只是今天突然腦海里一下子冒出了好幾個大結局的畫面,就發了本留言,廣而告之。
下一本的題材、方向之類(不限於華娛),請書友們提提建議,還有好幾個月,可以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