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劉伊妃:國服第一女劍客養成日記(1/2)
楊蜜等人打開電視的時間有些遲,其實劇情和背景介紹從片頭曲就開始了。
在她們沒有看到的前五分鐘裡,開篇是一行黑底白字的古樸字幕:
中國,公元前261年。
當羅馬與薩莫奈人作戰,希臘化世界在亞歷山大大帝死後分崩離析時,華夏大地戰國時代的烽火仍在燃燒。
China,261BC.
While Rome fought the nites, and the Hellenistic World fragmented after Ale
ander, the Warring States era burned on.
面向世界的歷史劇集如何增強代入感?
《太平書》的做法建立一種時空上的橫向對比。
不了解中國的西方觀眾,看著261BC,腦海中已經出現了一個宏大的全球歷史坐標系。
鏡頭以一種近乎殘忍的詩意展開:
沒有對白,只有呼嘯的風聲和低沉的背景樂。
畫面是經過精心調色的昏黃色調,如同古老的絹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戰後荒原的廣角鏡頭焦黑的土地,折斷的戈矛像枯枝般斜插著,幾面殘破的、依稀可辨為「秦」字的戰旗在風中無力地飄動,硝煙尚未完全散去,為整個場景蒙上一層薄紗。
這不是血腥的直接展示,而是一種蒼涼、壓抑的美學呈現,充滿了東方古典悲劇的韻味。
彈幕已經開始滾動:「有些電影質感了。」
「字幕好評!一下子就知道世界另一邊在幹嘛了。」
「這才是歷史劇的打開方式,期待天仙出場。」
此時是白起賴以成名的伊闕之戰後的關中大地,一波波逃難的饑民湧入咸陽城,千呼萬喚之下,鏡頭特寫終於給到了劉伊妃飾演的顧楠。
伊妃的造型讓人第一眼幾乎沒認出來:
她穿著一身極其不合體、沾滿泥污的粗麻布深衣,頭髮胡亂束起,臉上儘是污垢。
她從一個土坡後掙扎著爬出,眼神里是純粹的、動物般的求生欲,以及一種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深刻迷茫。
未來的國服第一女劍客,此刻還處於一種極度懵逼的狀態中,即便已經認清了自己穿越且非夢境的事實,但下意識按壓的胸前柔軟叫她臉上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屬於男性化的彆扭與無奈。
畫面閃回之下,開始寥寥幾筆交代顧楠此前的現代身份,此刻內地和中日韓乃至全球的觀眾,很驚奇地看到的是那張屬於國際大導演路寬的臉,她在穿越前是一位在商海拼殺的成功企業家。
某種程度而言,這就像是小劉被老公洗衣機附身,成為一個帶著註定孤獨終老的「男魂女身」的設定進入了這個時代。
只是這絲神情就被更強烈的飢餓感所取代,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開始本能地搜尋一切可以果腹的東西。
鏡頭切到了一個路邊的簡陋茶棚。
一位身著玄色深衣、氣質沉靜的老者獨自坐在那裡。
李雪建的表演爐火純青,他沒有一句台詞,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眼神望向遠方,但那種歷經滄桑後的疲憊、不怒自威的氣場,卻透過屏幕沉沉地壓了過來。
《太平書》用以通行全球的主題已經用劇名點明了,這裡出現的李雪建飾演的白起,帶著一種並非殺氣,而是近乎悲憫與沉重的眼神,望著茶棚外蹣跚而過的難民。
他的目光掠過那些面黃肌瘦的婦孺、眼神麻木的老者,這些戰爭的「副產品」,仿佛在無聲地計算著一場場勝利背後,由無數破碎人生堆砌而成的代價。
李雪建飾演的白起的眼神深處,是一種洞悉了歷史循環的疲憊、一種對「以戰止戰」這條血腥道路的無奈,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人屠」的負罪感,這種負罪感也許會在長平之戰後達到極致。
這一刻,觀眾看到的不是一個冷血的戰爭機器,而是一個被戰爭的終極悖論所困的沉思者,他深知自己製造的殺戮,卻也比任何人都更渴望這條血路終點的那個「止戈」與「太平」。
正是這份深藏於鐵血之下的柔軟與理想,為他日後將遺志託付給顧楠,說出「替我去看看天下太平」那句悲愴的懇求,埋下了最深刻、最動人的伏筆。
這是在電視劇條件下賦予一個歷史人物的厚重和人性,不然白起只會是史書上的寥寥幾筆,寡淡又無味。
為了體驗這種真實的世情,白起沒有帶什麼隨從,提溜著剛剛在茶廝購得的黃橙橙的粟米餅,用麻繩繫著,像個普通的老者就這麼沿著街邊邊走邊看。
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顧楠盯上了。
「反正是個老頭——」求生的本能早已壓倒了理智和道德,初入戰國的顧楠也不懂白起身著的玄衣代表的身份,只看是個跟自己也差不多高的老者罷了。
她心一橫,猛地從牆後竄出,伸手就抓向那包幹糧!
指尖即將觸碰到油紙包的瞬間,看似毫無防備的老者仿佛背後長眼般,左腳極其自然地、看似隨意地向後一撤,抵在她小腿迎面骨。
顧楠猝不及防被絆得一個趔超,整個人狼狽地向前撲倒在地,啃了一嘴的泥土。
劉伊妃的表演在此刻極具層次感:
穿越者摔倒後的第一反應不是女子常見的嬌呼或羞怯,而是從喉頭髮出一聲壓抑的、帶著痛楚和極度懊惱的低沉悶哼。
她迅速用手撐地試圖爬起,臉上先是因為計劃失敗而閃過一抹狠厲與不服,那是屬於路寬所帶代表的前世的男性靈魂的本色。
但抬頭對上李雪建轉過身來,那平靜無波卻深邃如古井的眼神時,狠厲又迅速被驚懼和警惕所取代。
這種瞬間的情緒轉換,精準地體現了「男魂女身」內在的性別衝突與處境下的真實反應。
而李雪建的表演,則真正詮釋了何為「重劍無鋒,大巧不工」。
暗中的護衛蜂擁而上,街道大亂,他沒有任何誇張的表情或動作,僅僅是轉過身用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顧楠。
在這些嘈雜的背景襯托出的平靜之下,觀眾能清晰地從李雪建的臉上讀出多重交織的情感:
一絲對年輕人鋌而走險的理解,一種不怒自威的審視,一抹對亂世求生不易的悲憫,以及最深處的、一種仿佛看透了歷史和戰爭宿命的疲憊與沉重。
他無需言語,所有的戲劇張力都通過那深不見底的眼神和微不可查的嘴角牽動傳遞出來,將白起這位歷史名人的複雜內心世界展現得淋漓盡致。
這種極具東方韻味的、以內斂和克制為核心的頂級表演,瞬間抓住了全球觀眾的心。
不少西方觀眾開始在社交媒體和影評網站上熱烈討論:「我的天!這位中國老演員是誰?他的一個眼神比我們這邊一整季的台詞包含的信息量還大!」
「他讓我想起了安東尼·霍普金斯在《沉默的羔羊》里那種靠靜止和眼神就能讓人不寒而慄的表演,但又多了一種東方式的哲學沉思感。」
「更像是伊恩·麥克萊恩爵士,那種莎士比亞戲劇的深厚功底帶來的莊嚴與厚重。這位演員肯定也有深厚的舞台劇背景。」
好奇的觀眾開始湧入奈飛的資料庫查詢李雪健的信息,驚訝地發現他早已是中國的頂級演員,有著數十年的輝煌職業生涯。
更讓西方觀眾驚喜的是在奈飛的「中國經典電影」專區里查到了他《返老還童》中有過精彩演出,飾演過路的父親。
還是路的電影,收藏慢慢看。
白起俯視著摔在地上的顧楠,臉上並無怒容,只有一種洞察世事的淡然。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所言並非道德遣責,而是直接引述法條:「《秦律·賊律》有雲,竊人貨財,值一錢以上,貲二甲;不盈一錢,罰徭三旬。爾欲試秦法之利否?」
字幕給出翻譯和釋意:【偷竊他人財物,價值一錢以上,罰繳兩副甲冑的價錢;不足一錢,罰服徭役三十天。】
顧楠趴在地上心電急轉,這種談吐哪裡會是個普通老者,就是他那兩道攝人心魄的眼神也不是常人能有,更遑論蜂擁而上的、暗藏的甲士了。
怎麼應對?
原作的開頭設定是一個普通的偷竊、被抓、拜師的劇情。
作為網文小說,這是一個不堪仔細考究,但能順暢、迅速地代入時代背景的開頭,但電視劇、
—
特別是面向全球觀眾的電視劇可以這麼拍嗎?
毫無邏輯可言,也無法展示春秋戰國的時代風貌。
於是這裡編劇用一種很「中國古風」的方式引入了顧楠和白起的師徒劇情:
男魂的顧楠在劉伊妃的演繹中努力壓下驚慌,她完全知道穿越不是請客吃飯,自己一個應對不當就是萬劫不復,特別是得罪早期封建時代的權貴人物。
事急從權,顧楠只有效仿春秋戰國那些特立獨行的「狂士」、「辯士」之風—
如戲弄楚王的晏子、面折廷爭的藺相如,乃至鼓盆而歌的莊子,其共同點便是不拘常禮、甚至以言語冒犯來彰顯獨特價值,以此引起上位者的注意。
賭了!
顧楠刻意模仿著這個時代的語言風格:「老丈所言極是。然,《秦律》亦云刑用於將過,則奸不生」。」
「老丈既已察吾之將過」(犯罪意圖),卻未當場擒拿示眾,以做效尤,反而私下告誡。此法外施仁,豈不與以刑去刑」的律法本意相悖?若人人皆如老丈,法之威嚴何在?」
這番話表面是質疑老者行為與秦法嚴苛精神的矛盾,實則是在巧妙地試探,您身份不凡,行事卻似乎不拘於常法,為何?
簡言之,白起也許想要網開一面饒過這個年輕的小女賊,但女賊竟然一絲做賊的覺悟都沒有,起身就怒斥老者違背國家律法,此舉不當!
她此言一出,看似在指責白起執法不嚴,實則劍走偏鋒,將一個盜竊未遂的治安事件,巧妙拔高到了「法理思辨」的層面。
這不僅瞬間化解了自己的狼狽處境,更展露出超越流民身份的見識與膽魄。
中日韓的觀眾自然可以理解這種思路,但這樣的思路西方觀眾能否理解?
編劇自然考慮過了這一點,這裡完全就是西方名著維克多·雨果的《悲慘世界》中的劇情復刻.
冉阿讓因為偷竊麵包被追捕,主教卞福汝不僅沒有揭發他,反而將銀燭台贈予他,並告訴他「用這些錢成為一個誠實的人」,這一舉動徹底改變了再阿讓的一生。
白起對顧楠的「網開一面」並給予食物,在西方觀眾看來,就是一種類似「救贖性的恩典」。
再延伸思考,這不就是一個平凡的農場男孩盧克·天行者遇到了自己的歐比旺·克諾,哈利,波特遇到了鄧布利多嗎?
這種西方故事裡常見的「英雄之旅」遇到自己的「人生導師」的劇情,並不是難理解。
這就是一種頂級的、用西方人也可以理解的敘事方式,來講述後續深埋了眾多中國文化內涵故事。
李雪建飾演的白起聞言,古井無波的臉上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那雙看透生死興衰的眼睛裡,第一次真正地、帶著一絲探究的興味,聚焦在顧楠臉上。
這衣衫襤褸的小女賊,竟有如此急智和膽識,還能觸及律法背後的法理思辨?
他沉默了片刻,審視的目光愈發沉重,語氣聽不出喜怒:「牙尖嘴利。然,法理之辯,非飢腸轆轆者可空談。」
白起一揮手,示意周圍若隱若現的甲士退下。
「此物是買予家中夫人的,不能給你。」他示意手裡提溜的粟米餅,目光重新落回顧楠身上,面色平淡,「你想吃什麼?」
這簡單的五個字卻讓顧楠心頭巨震,她目光本能地掃向路邊食攤,最終定格在那一釜冒著熱氣、最普通也最能飽腹的豆飯上。
豆飯是當時庶民乃至士卒最基礎的食物,由大豆或黍豆與小米混合煮成,口感粗,卻因為飽腹感強最能活命。
「豆飯即可。」
白起未再多言,只是示意侍從去買。
90分鐘的第一集劇情,也是要講究起承轉合的,劇情至此的十五分鐘左右需要一個敘事上的「轉」,這也是媲美電影精美程度的《太平書》的精彩之處,於是一個意味深長的鏡頭闖入觀眾的眼帘:
夕陽下,身著玄色深衣的白起負手而立,身旁是捧著熱氣騰騰豆飯、衣衫襤褸、神色複雜的顧楠。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定格在戰國末年咸陽城外的官道旁,背景是川流不息的逃難人群。
一幅巨大的歷史畫卷,似乎正以這兩人為中心,緩緩展開。
奈飛的彈幕肉眼可見地相比開始多了起來,來自全球的觀眾對這種題材的中國劇集會有一種來自文化隔閡的本能抗拒。
如果不是近兩個月的密集宣傳,路、劉二人通過水晶宮俱樂部、古馳、《球狀閃電》等國際文體事件的關聯,也許今天首播的觀眾還要更少一些。
為了《太平書》的奈飛流媒體發行,路寬把《紙牌屋》推遲了兩個星期,因為他知道後者必定大火,這樣安排不至於在前期叫《太平書》一點聲量都發不出。
但這第一幕看下來,奈飛的彈幕上充滿了來自日韓歐美的讚許和認可。
「這是一幅會呼吸的歷史畫!」
「無需字幕的表演!」
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觀眾,都會被這個鏡頭美學所征服。
昏黃的色調、宏大的構圖、一老一少一靜一動的對比,以及背景中流淌的難民潮,共同營造出一種莊重、悲愴又充滿希望的詩意。
畫面中,白起是「過去」與「戰爭」的象徵,顧楠是「未來」與「可能」的象徵,而流淌的難民則是需要被終結的「亂世」。
三人同框,恰恰具象化了日後白起內心的渴望:
通過培養顧楠這個「未來」,去終結眼前的「亂世」,最終實現「太平」。
觀眾也許現在還無法完全領會這個鏡頭,但在後續的末尾高潮處一定能回想到這一幕,這就是全劇核心主題最凝練的視覺表達。
這種通過畫面本身傳遞情感和敘事的能力,是超越語言和文化障礙的。
西方觀眾可能會聯想到《指環王》中類似的、展現個人命運與宏大歷史交織的廣角鏡頭,也通過再阿讓與主教、盧克與歐比旺等類比掌握了白起和顧楠的關係。
但這個沉默的、氣場強大的老者是誰?
他為何對這個來路不明、行為出格的小賊如此特別?
他們之間將形成一種怎樣的關係?
這個簡單的畫面,包含了導師與門徒、救贖與被救贖、過去與未來的所有經典敘事元素,強烈地驅動著觀眾繼續看下去。
盡頭切轉,翌日的武安君府書房,陽光透過窗欞,在鋪著地圖的案几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白起與顧楠相對而坐,中間是一副古樸的棋盤。手談(圍棋),在這個時代是常見的雅事,也是窺探對方心性、謀略的絕佳方式。
屏幕下方適時浮現出簡潔而優雅的字幕介紹,伴有古樸的圍棋紋樣背景:
(中文)手談·圍棋起源中國,迄今四千餘載。
縱橫十九道,暗合天地經緯;黑白雙子,演繹無窮兵法。
非為爭勝,實為修心、明勢、悟道。
(英文)Weiqi(Go):TheGameofEncirclement
Originated in China over 4000 years ago.
The 19.19 grid mirroros;
這行簡介的出現毫不突兀,如同紀錄片中的知識標註,既瞬間向全球觀眾普及了這項古老東方智慧結晶的深厚底蘊,也巧妙地暗示了劇中白起為何選擇以此考校顧楠:
在看似平靜的落子間,實則進行著一場關于格局、耐心與謀略的無言交鋒。
這個手談的劇情設計也是原著不存在的,這是為了契合日韓觀眾,圍棋發源於中國,但日韓棋手近些年在東亞地區實力尤勝,連帶他們的國民也都樂於議論此道。
從前二十分鐘來看,可以說除了顧楠「男魂女身」的設定外,《太平書》是一部和原作沒有太大關聯的劇作,因為它們承擔的文化任務、載體、面向的受眾都都大相逕庭。
李雪建飾演的白起執黑先行,落子沉穩,布局大氣磅礴,一如他用兵,講究占勢控局,先手壓制。
然而,顧楠的應對卻讓他頻頻陷入長考。
因為後者的棋路帶著後世的鮮明烙印,在熟悉了這個時代的規則後便頻繁使用「星位」與「三
三」占角。
這在戰國偏重中腹戰鬥的棋風下,顯得格外注重實地和效率,甚至有些過分看重邊角。
在中盤接觸戰中,她不時下出一些後世經過千錘百鍊的「定式」變招,局部手段極為犀利,往往能在看似均勢的糾纏中,通過一兩個不起眼的手筋便宜幾目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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