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顧楠的宿命,劉伊妃的宿命!(為R哥(2/2)
她雙手緊握長戟,不再是優雅的劍舞,而是最簡單、最粗暴的突刺、橫掃、格擋。
動作毫無花巧,只為最快速度殺死敵人、保全自己,每一次兵刃入肉帶來的震顫,每一次溫熱的鮮血濺在臉上,都讓她身體本能地戰慄。
顧楠的個人淬鍊不會改變戰役的整體走向,在無人機宏觀視角和顧楠微觀體驗的交織敘述下,長平之戰沿著白起與顧楠共同推演的軌跡,精準而冷酷地走向終點。
只是現在一個很棘手的問題擺在了秦軍面前:
如何處理這四十萬的降卒?
這也是上一集最終給中外觀眾留下的大鉤子。
即便國內觀眾早就在漫長的拍攝周期和宣傳中知道顧楠更趨向於一個見證歷史的「攝影機」,但沒有穿越者不會試圖去改變歷史,特別是面對這樣一個普世價值下的生命災難。
她會怎麼做?她能怎麼做?
鏡頭切轉,夜色如墨。
長平戰場上的血腥氣尚未散盡,顧楠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緊趕慢趕地從打掃戰場的前線返回中軍大營。
戰鬥結束後,士兵們需要收繳兵器、清點戰果、掩埋同袍遺體、看守降卒,這些殘酷的「善後」工作,讓她對戰爭的消耗有了更直觀的認識,但也耽誤了她的時間。
劉伊妃飾演的顧楠甚至來不及卸下染血的甲冑,將手中那串作為軍功憑證的、令人不適的敵人左耳拋給軍吏,便徑直去尋找白起。
她趕到時軍帳外的議事似乎剛結束,將領們面色凝重地散去,只有年輕的王翦陪在白起左右,由人藝的青年演員王雷(你對額好額也是要捶你的那位)飾演這位秦國大將的年輕時期。
據考據,白起被賜死時(約公元前257年)年齡大約在六十歲,而王翦在秦始皇準備攻打楚國時(約公元前225年),因年老而不被秦始皇採納建議,此時王翦應已是老將。
按照古人所謂年老的歲數,若假設此時王翦約六十歲,那麼到白起去世時(公元前257年),王翦可能三十歲左右或更年輕。
這是劇組設定長平之戰時的王翦不滿三十歲、選擇王雷的主要依據。
他在第一集中有過亮相和出場,但在此處承擔的角色意義更重。
顧楠踏入帳內,氣息未勻便急切道:「師父,趙軍已降,那數十萬降卒……將如何處置?」
她心中仍懷著一絲僥倖,期盼能有轉機。
李雪建飾演的白起並未抬頭,依舊凝視著案上地圖,仿佛那上面有吸噬人心的魔力。
他眼皮都未抬一下,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疲憊與冷漠:「如何處置?你要猜不出,這一年不是白學了?方才體驗的人間兵鋒的恐怖,也白費了。」
燈下的戰國人屠輕聲道:「如果真猜不出,或者猜出了不想去做,倒不如死在戰場上好。」
「不然以後你的死地,也未免太多。」
幾句令觀眾雞皮疙瘩頓生的台詞,把戰爭的無情體現地淋漓盡致,李雪建飾演的白起或許是一個在第一集中偶爾露出些家人溫情的老者和良師。
但最終,他是封建帝國的軍事貴族,是為了達到戰略目標可以犧牲一切的將軍。
當然,內心深處也有著還未對顧楠託孤的那個夙願。
這話如同冰錐刺得顧楠心頭一痛。
她和電視機前所有的觀眾都明白白起的意思,在戰國、尤其是在眼下的絕境中,殺降幾乎是唯一「合理」的選擇。
但她不甘心!
劉伊妃飾演的顧楠深吸一口氣,將自己思慮已久的方案和盤托出,語速因急切而略顯急促:
「師父!殺降……非惟不仁,更非上策!數十萬青壯,乃絕佳勞力!可否仿效昔日武王伐紂後『分化瓦解、遷其重民』之策?」
「或擇其精壯,黥面為刑徒,押解入秦,充作苦役,修渠築路,以役代刑?既可消耗其力,亦可為秦國增添國力。縱有萬難,亦勝於盡數屠戮,自絕於天下,使山東六國與我結下血海深仇啊!」
秦國國內有鄭國渠等幾個常年需要興修、開挖、維護的水利工程,也是顧楠唯一能想到的方案。
見白起不應,她接連詳細敘述了幾套配套方案。
其一是政治誘降,利用趙括帶來的邯鄲精銳與本地士卒的隔閡,吸納其他底層士卒和年輕軍官;
二是以戰養戰,將降卒中精銳者編為「先鋒營」,許以戰後重賞,令其參與對趙國殘餘勢力的清剿或對韓、魏的下一步軍事行動;
第三便是上述所說的「以工代殺」。
帳內陷入一片死寂。
白起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燭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動,無人能窺知其內心正在經歷怎樣的滔天巨浪。
顧楠的方案,何嘗不是他曾一閃而過的念頭?
只是其利甚遠,其弊近危。
但面前是他知道自己晚年不祥、準備託付理想的繼承人,白起陷入了兩難中。
並不是對真正局勢的兩難,而是因為穿越者顧楠產生的對於抉擇的兩難。
就在顧楠幾乎要絕望時,白起竟緩緩開口,聲音嘶啞:「……便依你所言。王翦,即刻去辦,嘗試……分化,甄別可用之勞力。」
這幾乎是一個違背他一生準則的決定。
或許是對弟子最後的期許,或許是屬於人性的惻隱在巨大勝利後的短暫甦醒;
也或許,他只是想看看這微弱的火苗能否真的燃起,因為這個他看重的生而知之者。
「武安君!不可!萬萬不可!」一旁的王翦聞言臉色驟變,竟不顧尊卑急聲勸阻,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惶。
顧楠一愣,隨即湧上一股被阻撓的惱怒:「王將軍為何反對?莫非覺得坑殺數十萬已降之卒,便是良策?此舉豈非有傷天和,更損我大秦信譽?!」
王翦看著眼前這個在戰場上勇猛如虎、此刻卻顯得有些「天真」的女子,又急又氣,卻又無法直白道出那最殘酷的政局算計。
他狠狠地瞪了顧楠一眼,只能重重抱拳對著白起,實則話裡有話地急切說道:「武安君!此舉絕非良策!非是末將心狠,實乃……實乃時勢不容!」
「如此行事,只怕後患無窮,非國之福,更非……更非君上之福啊!」
他刻意避開「自污」等敏感詞,但焦急之情溢於言表。
白起抬手止住了王翦後面的話。
他深深看了一眼顧楠,那眼神複雜難明,有期許,有無奈,更有一種沉重的、仿佛預知了結局的疲憊。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起身,緩緩走向帳外,將沉重的抉擇和無聲的壓力留給了帳內兩人。
顧楠看著白起離去的背影,又看向臉色依舊難看的王翦,心中充滿了困惑與一絲不被理解憤懣,她到沒有幼稚到去質問王翦「有沒有人性」,但也實在想不通其中關竅。
王翦望著她,最終只是沉重地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錘砸在顧楠心上:
「顧楠……你此舉,心意或許是好的。但你可知,你這是在……害死你師父啊!」
顧楠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她……害死師父?
為什麼?
這一次電視機前的全世界觀眾們也同樣陷入了不解,為什麼這會害死白起?
也許只有認真觀看過第一集的中國觀眾,從一些未曾完全交代清楚、埋下鉤子的蛛絲馬跡中能夠窺得真相的一角:
白起日後身死的根本原因,是他位極人臣、功高震主,已經賞無可賞,而導致他身死的關鍵人物范雎,也不過是在執行陳道名扮演的秦昭襄王的意志罷了。
白起殺降,是一個不得已而為之的政治任務:
釋放,等於資敵;養著,拖垮國家;改編,無法信任。
唯有「坑殺」,是最徹底、最不留後患的解決方案,也最能向秦王表明自己毫無政治野心。
因為此舉將使自己背負萬世罵名,永遠不可能在趙國或他國立足。
驕傲的白起不願學其他戰國大將納妾納田建屋之類的自污,而這就是一種頂級的「自污」,從此以後他會成為中國歷史上一個頗具爭議的人物。
但他為什麼要同意顧楠的提議?在明知道情勢如此兇險的情況下?
現在的觀眾還不得而知,因為他要把自己渴望萬世太平的夙願託付給這個驚才絕艷、生而知之的弟子。
而這,就是知道自己總逃不過命運桎梏的李雪建飾演的白起,給她上的第一課——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欲行大道,必諳黑暗。
白起默許顧楠的嘗試,並非心存僥倖,而是用最殘酷的方式讓她親身體驗:
在權力的棋局中,天真和仁慈不僅是奢侈品,更可能是致命的毒藥。
他早已預見到范雎的攻訐和秦王的猜忌不會因此消弭,他讓顧楠去做的,實則是讓她親眼見證「理想主義」在現實政治的鐵壁上撞得頭破血流的過程。
白起對自己這個男孩子氣的女徒弟有著久違的舐犢之情、憐子之意,這是在自己身死之前,要教會她的生存本領。
顧楠很快體會到了世道和時局的殘酷。
就在白起頂著壓力嘗試對降卒進行有限度的分化與甄別,並向朝堂匯報後,咸陽的政令已如疾風驟雨般傳來。
這一次不再是含糊其辭的「速決趙事」,而是一連十幾道措辭愈發嚴厲、內容愈發具體的詔令,如同一道道無形的絞索,勒向遠在長平的白起。
這是執掌相權的范雎和秦王對白起的一致猜忌。
電視劇畫面接連出現的詔令內容和譯文看得觀眾們愈發心涼,也逐漸認清了歷史的現實:
起初只是以秦王口吻,「關切」前線糧草不繼、瘟疫流行之憂,催促白起「為大局計,當機立斷」;
接著開始具體指點軍事部署,要求分兵駐防、遣將回援,看似合理,實則意在分散白起兵權,安插耳目;
等顧楠的獻計在艱難地進行初步推行時,白起帳下的某些軍將們已經開始一致反對和鼓譟,甚至有被范雎許以重利,提前散布要「殺俘」的消息,逼得軍營生變,也逼得白起要速下決斷。
這個坑殺四十萬降卒的名聲,你白起背定了!
隨著最後一道詔令一同來的,是白起夫人寄來的一封家書,即便再是想要拯救這四十萬生命的顧楠看著師娘的親筆,也不得不懷著極大的悲痛認清被威脅的現實——
師父已無退路了。
秦王嚴詞斥責「降卒處置遲緩,致軍心浮動,天象有異」,並明確要求「凡降卒,身高及車輪者,盡坑之,以絕後患!」
《太平書》「坑殺」這一慘劇的呈現採取了隱喻的手法,沒有採用直接的血腥鏡頭,而是通過聲音、光影和象徵手法,營造出令人窒息的悲劇氛圍。
漆黑的夜晚,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偶爾傳來泥土滾落的沙沙聲和壓抑的、被捂住口鼻般的嗚咽。這種靜,比任何慘叫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鏡頭始終在坑邊徘徊,沒有直接拍攝坑內的慘狀。
只有火把搖曳的光影映照在坑邊秦軍士兵麻木的臉上,以及不斷揮鏟填土的、如同機械般的身影,光影閃爍,將巨大的陰影投在坑壁,象徵著生命被無情吞噬。
鏡頭掃過周圍的天地,月色慘白,寒風嗚咽,天地動容。
隨即是一兩個短暫的無人機俯拍鏡頭,只見巨大的土坑如同大地的一道傷疤,而坑邊忙碌的人影渺小如蟻,凸顯出個體在歷史悲劇前的無力。
殺降僅一天後,白起接到了最後一封詔令:
「武安君白起,即刻卸甲,輕車簡從,速返咸陽敘功。前線軍務暫交王齕、王翦等將分理。」
此刻連同高級軍將們一同領受旨意的顧楠,看著營帳的火光下師父依舊淡然的、面對四十萬降卒身死眼都未眨的面色,心下大駭!
通過前後的閃回敘事,全世界的觀眾們和後知後覺的顧楠都徹底明白了王翦的那句「你會害死你師父的!」的含義——
她本想憑藉穿越者的先知改變歷史,救下四十萬生命,也試圖扭轉白起的命運;
然而,沒有權力的善良非但沒有救人,反而成了范雎攻擊白起「遲疑觀望、心懷叵測」的絕佳證據,加速了秦王對白起的猜忌和清算過程!
她不僅沒能救下那些降卒,反而可能親手將自己的恩師推向了比歷史上更早、更急迫的死亡深淵!
這種巨大的、充滿諷刺意味的挫敗感和負罪感,如同冰水澆頭,讓她瞬間清醒,也讓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和迷茫之中。
歷史的慣性是如此強大,個人的努力在時代的車輪和權力的絞殺下,竟是如此渺小和可笑,甚至可能適得其反。
顧楠在火光籠罩的歷史陰影下瑟瑟發抖,鏡頭閃回到她白天在戰場中的險象環生,俯視鏡頭旋轉、拉長。
隨即像是第一集的結尾一樣,用一段內心獨白預告著這一集的終結。
坂本龍一的《Bibo no Aozora》響起,劉伊妃步伐沉重地往孤燈老人的營帳踱步而去,她帶著穿越者的視角在思考,聲線冷酷又柔美:
「這四十萬人……究竟是誰殺的?」
音樂一個悠長的單音,如同命運的叩問在夜空迴蕩。
「是白起嗎?……那個教我劍法、予我飯食,此刻卻親手簽署屠殺令的師父?他是兇手。他的劍,沾滿了血。」
「是范雎嗎?……那個在咸陽宮中,用言語織就羅網的丞相?他是兇手。他的舌,比刀更利。」
「是秦王嗎?……那個坐在至高王座上,輕輕一個點頭便決定了數十萬人生死的君王?他是兇手。他的權柄,重若千鈞,壓碎了萬千性命。」
音樂旋律出現細微的波動,如同思緒的糾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甚至……是我嗎?」
「是我那點可笑的、自以為能逆轉乾坤的善心嗎?」
「是我那來自兩千年後的、高高在上的憐憫嗎?」
「是我……遞給了他們一把更鋒利的刀嗎?」
音樂情緒逐漸沉鬱,和弦變得厚重,仿佛承載著無法言說的重量。
「我們都在殺人。」
「白起用軍令,范雎用讒言,秦王用王權……」
「而我……在用我的天真。」
……
電視機前的觀眾在這段極強的代入感的劇情中陷入了沉思,隨即坂本龍一的鋼琴聲收束歸於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靜。仿佛連天地都被這殘酷的真相扼住了呼吸。
鏡頭緊緊捕捉著劉伊妃的臉部特寫,所有的血跡和污泥都掩蓋不住她此刻的蒼白。
那雙在戰場上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巨大的空洞和一種被徹底抽乾力氣的虛無。
沒有眼淚,甚至沒有明顯的痛苦表情,只有一種認知被徹底顛覆後的、萬念俱灰的平靜。
她像一具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步伐滯重地走向那頂亮著微弱燭火的中軍帳。
帳內,李雪建飾演的白起獨自坐在案幾後,沒有披甲,只著一身素色深衣。
他正就著燭火,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柄伴隨他征戰多年的寶劍,動作舒緩,神情專注,仿佛那場坑殺數十萬生命的慘劇,與擦拭一件心愛之物並無不同。
「懂了嗎?」老人沒有抬頭。
「懂了,也遲了。」
「我遲了,你不遲。」李雪建標誌性的沙啞嗓音帶笑:「你有宿慧,便要有宿命。」
白起將擦拭好的劍輕輕歸入鞘中,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語氣忽然變得有些隨意,甚至帶著點計劃家常事般的絮叨:
「明天,跟我回咸陽去。」
他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目光投向帳外虛無的黑暗,臉上的線條愈發柔和,那份殺伐決斷的武安君氣度悄然褪去。
「讓我想想啊……」李雪建飾演的白起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在案几上輕輕划動,「我們從……雍門進去。」
他提到雍門時,眼神微微一亮,仿佛想起了什麼溫暖的往事,轉頭看向顧楠,眼神中的舐犢之情幾乎滿溢出來:
「那兒……是我第一次見到你這個假小子灰頭土臉的地方吧?」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卻真實的笑意,仿佛時光倒流,看到了那個在咸陽城外試圖偷他粟米餅的、倔強又狼狽的顧楠。
「正好……」他繼續絮叨著,語氣變得輕快了些,「給你師娘再買幾個黃橙橙的粟米餅回去,她就好這一口。」
話音落下,帳內燭火「噼啪」輕響。
從劉伊妃飾演的顧楠進入營帳開始,就一直背對鏡頭,觀眾們無法看到她的面容,卻也無須看到她的面容。
畫面在此定格,漸漸暗下。
片尾曲悲愴的旋律悄然響起,將這份沉重而無言的溫情與窗外血色未乾的戰場,一同碾碎在歷史的車輪之下。
餘韻悠長,儘是蒼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