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球狀閃電》(中)為雪糕加更(2/2)
直到一直負責配合他們實驗的許大校想到一個人,「領導,丁儀行嗎?」
「他?」物理院領導直接很沒耐心地起身就要走,「他現在是民間科學家,同我們無關,你們自己去找吧!」
陳光不在體制內,對這位在三體世界中被稱為「六分儀」的科學狂人不是很了解,只聽過他的大名。
林雲起身,在獲悉丁儀這個野路子科學家現在的地址後,沒有絲毫猶豫地帶著陳光碟機車前往拜訪。
銀幕上也通過字幕給出了這位的身份,這部硬核科幻的最後一位重要配角出場了——
丁儀,哲學和量子物理學博士,數學碩士,一級教授,最年輕的科學院院士,曾是國家中子衰變研究項目的首席科學家,並因此項研究獲諾貝爾物理學獎提名。
陳光疑惑道:「那他為什麼現在沒有單位呢?怎麼叫他野路子?」
鏡頭切轉,很快回答了他的疑問。
第一次同觀眾和兩位主角見面的丁儀,是作為飾演者的段毅宏瘋狂減肥後的形象。
三十多歲左右的年齡,身材瘦長,他甚至連門也沒有關,穿著寬大的背心和短褲,嘴裡的涎水一直滴到地板上。
不忍卒睹。
陳光無奈地叫醒他,後者這才「嘶溜」一聲抹了把口水,呆愣愣地起身,旋即勃然大怒!
「你們怎麼亂動我的計算稿?我是按順序放的,都弄亂了!」
林雲無奈:「它們擋路了,實在抱歉。」
「擋路?笑話!」丁儀拿起小几上的菸斗,「我先給你們講一講被二位打斷的美夢吧?」
他很滑稽地比劃著名,「夢裡我就坐在這裡,手裡拿著一把西瓜刀,茶几上有兩個圓的東西,一個質子,一個中子。」
「我首先把質子切開,它的電荷流到茶几上,黏黏的發出一股清香;中子讓我切成兩半後,裡面的夸克叮叮噹噹地滾了出來,都有核桃大小,五顏六色在茶几上滾來滾去。」
「我拾起一個白色的,很硬,但使勁一咬還是咬開了,是馬奶提子的美味正在這時,你們把我弄醒了。」
丁儀雙手一攤:「好了,賠錢吧!」
台下觀眾一陣爆笑,林雲譏誚:「這是訛詐,質子、中子、夸克都會呈現量子效應,您會做這樣違反物理常識的夢?」
「你懂什麼物理?」丁儀突然收起頑童似的神色,手裡的菸斗比劃了一下,「我又懂什麼物理?」
「嘿,都是笑話。」
一直默默觀察的陳光見他性格如此,不得已打亂話題:「丁教授,您是怎麼……成為民間科學家的?」
「哦,很簡單啊!」丁儀滿不在乎,「我記得是歐洲的一個學術論壇,記者採訪我作為諾獎的競爭者有何感想。」
「我說諾貝爾獎嘛,一向只垂青匠氣和運氣。」
「比如愛因斯坦是因光電效應獲獎的,但到了今天,它只是一個年老色衰的婊子,姿色全無,只憑艷麗的衣裳和複雜的技巧取悅嫖客。」
「如果你們硬要讓我因為這種老婊子得獎,我是不肯的,但因為需要國家經費,我才強忍著脫了褲子。」
對諾獎的辛辣諷刺、對科學界近些年醜聞的揭露,使得熟知內情的西方人士在電影宮爆笑。
這位東方導演總是有這麼多的奇思妙想,怎麼會在球閃即將揭秘、林雲的高光到來之前,把這麼個活寶給請出來呢?
在敘事上還沒有一絲一毫的違和,似乎瞬間就把偏硬核的科幻,轉為具有好萊塢商業屬性的大片了,將二者的優勢巧妙地結合在一起,殊為難得。
在伍迪艾倫等人的眼中,這未免有些太爐火純青了。
「所以因為這個發言,你丟了諾獎,也丟了編制?」陳光好笑道。
林雲卻沒有他們這樣閒聊的心思,還沒有等丁儀答話就搶先問出口:「丁博士,組織上請你參與一個國防軍事科技的項目研究,我們需要你這樣對基礎物理具有顛覆能力的學者。」
顛覆?多麼美妙的字眼。
聽到不是「老婊子」類的項目,丁儀頓時來了興趣:「那是什麼?」
林雲鄭重道:「球狀閃電。」
特寫鏡頭下,段毅宏飾演的科學狂人丁儀無語地幾乎要栽歪倒地:
「那幫學院派還是這麼記恨我。」他無奈地抽起菸斗,「如果你們是來羞辱我的……恭喜,目的達到了。」
以他的物理學造詣,僅球狀閃電這四個字就可見一斑。
只不過這一次丁儀遇到的是陳光、林雲、張彬、鄭敏、格莫夫等所有人畢生研究的成果展示,他看著陳博士在電腦上演算的數學模型,和調整了研究方向後基地這大半年來的數據概況……
「嗯……小陳,你知道哪裡有賣菸絲嗎?」幾個小時後的丁儀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菸斗,語氣淡然隨意。
只不過說話也不再混不吝了,口水也不往下流了,睿智的思考又占據智商高地了。
「丁教授,您同意了?」陳光喜出望外,甚至第一次見到他的模型的丁儀,已經在剛剛的展示過程中展示出一些真知灼見了。
毫無疑問,他就是這個項目現在最奇缺的基礎物理專家。
從因父母被球閃掠殺燃起畢生鬥志的陳光,到對超自然、新概念武器無限迷戀的林雲,現在加上了一個只對「鮮貨」感興趣的物理學「老嫖客」。
現場所有的業內人士都看得出,這是好萊塢商業片中喜聞樂見的「最後一塊短板補齊」。
關於球閃的捕捉和揭秘,要進入一個快車道了。
進入研究基地、獲悉了實驗全貌的丁儀迅速開始樂不思蜀,他在陳光、林雲以及其他所有數學家、武器專家研究的基礎上,對現在的困境給出了明確解決方案。
首先,在物理學常識中,帶電區域本就是禁飛區,此前兩架武直9的意外事故彰顯了這一點。
丁儀提出北航有一種氦氣飛艇,但它的操縱精確性能不能保證放電瞄準還不清楚,或者能讓武直9的絕緣變得和穿著屏蔽服的飛行員一樣就好了。
這句話提醒了陳光,也給觀眾埋上了影片前十幾分鐘就挖下的坑——
張彬,那個被學生趙雨玩笑為最喜歡做一些費力不討好的研究的導師,他曾經發明過一種性價比極低的防雷塗料。
只不過當部隊接張彬來到基地時,陳光才知道後者已經身患血癌。
這是常年的憂思所致。
一個個問題的解決步伐不停,在丁儀的組織下,終於在他參與研究三個月以後,開始了第一次「球閃捕捉實驗」。
兩架直升機如約飛起,陳光和老師張彬坐在其中一架,林雲坐在另一架。
前兩者需要登機根據實況指導飛行員,張彬是自己強烈要求登機觀看的,因為他對自己發明的防雷塗料的信心,也是對陳光、丁儀等人研究成果的期待。
兩架直升機開始慢慢地相互靠近,一聲清脆的爆裂聲之後,電弧開始連結,所有人被籠罩在一片刺眼的藍光之中。
由於兩機距離很近,電極又處於機身的下方,所以陳光等人只能看見電弧的一小段,刺目的藍光讓人不敢直視。
戴上護目鏡的張彬幾乎抑制不住將要跳出胸腔的心臟,和同樣心潮澎湃的陳光就這麼等著飛機來回掃描了半個小時。
很可惜的是,一無所獲。
天上地下的所有人都保持沉默,第一個打破沉默的反而是身患絕症的張彬。
「小陳,堅持下去,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確定你們是對的。」他頓了頓,在影片中第三次重複了自己的囑託:「如果有什麼發現,記得告訴我。」
鏡頭極其緩慢地推近,最終定格在張彬的面部特寫上。
畫面構圖刻意營造出一種孤寂感,他被病痛折磨得異常消瘦的臉龐占據了大部分畫面,背景是模糊的、空曠的夜空和閃爍的儀器,仿佛他獨自漂浮在一片由數據和未知構成的虛空之中。
陳光心如死灰,訥訥地看著他的面龐,不可避免地想到如果有那一天的話……
應該已經天人永隔了。
電弧的亮度漸漸減弱,超導電池中的電能也快耗盡,耳機中響起了林雲的聲音:
「各機注意,熄滅電弧,相互脫離,返回基地。」
她的聲音依舊聽不出什麼情緒,特別是在這種軍事實驗上,她把所有人、包括自己都當成工具,合規合法使用即可。
就在電弧光芒即將熄滅、夜空即將重歸黑暗的瞬間,耳機里突然傳來一名飛行員急促而清晰的呼叫:
「發現目標!電弧1號機方向,約三分之一處!」
這聲呼喊如同驚雷,在沉悶的機艙內炸響。
陳博士和張彬幾乎同時渾身一震,兩人不約而同地猛地撲向舷窗,急切地向後方黑暗中望去。
鏡頭緊緊跟隨著他們的視線:起初是模糊的黑暗,隨即,一個橘紅色的光點闖入視野。
它並非靜止,而是沿著一條變幻莫測的、優雅而詭異的曲線緩緩飄行,身後拖著一條淡淡的尾跡。
最令人驚異的是,在高空強勁的氣流中,它似乎完全不受影響,仿佛存在於另一個維度的空間,與這個世界的物理規則格格不入。
特寫鏡頭迅速切換到陳光和張彬的臉上。
張彬的眼中爆發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光芒,混合著夙願終得驗證的狂喜與近乎虛脫的釋然;
陳光則目瞪口呆,多年來追尋的幽靈竟以如此突兀的方式現身,讓他大腦一片空白,兩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完全僵住了。
張彬時隔三十年,陳光時隔十三年,終於再一次發現了球狀閃電!
林雲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命令聲再次通過耳機傳來,打破了這魔幻的瞬間:
「各機注意!立即與目標拉開距離!重複,保持安全距離!危險!」
再次在地面上相見,周訊飾演的女軍官只對陳光師生講了唯一一句,也許算不上慶祝的話:
「你們追尋的終點,卻是我的起點。」
是啊,對於球閃武器的研發和應用而言,後面的路還太長、太遠。
在外圍戰爭形勢的緊張壓迫下,首次取得突破性進展的雷電武器研究基地、球閃小組也獲得了更多的資源。
與此同時,丁儀這位年僅三十多歲的物理學鬼才也開始了逐漸揭示球閃面紗的過程。
電影宮內的觀眾都知道,這是看到目前為止,堪比《2001漫遊太空》的這部「硬核科幻」,開始抽絲剝繭地完善科學邏輯了。
此前的各類謎底,即將一步步解開。
想要用於武器應用,根據邏輯,捕捉後的問題在於儲存,無論是把球狀閃電作為子彈還是炮彈,總不能每一次戰前臨時「徵兵」吧?
況且還需要儲存,以便進一步研究它的物理學模型。
於是丁儀首先提出,球狀閃電是一種肉眼可見的透明球體,是因彎曲光線而顯出圓形邊界的空泡,於肥皂泡無異。
幾位在反覆實驗中並沒有肉眼捕捉到「肥皂泡」的飛行員反駁了他,卻只得到六分儀一個「你們可能是高度近視」的揶揄評價。
戰士們不像陳光和林雲了解丁儀,在他們眼中實驗成果的誕生應該是前兩者的貢獻,當然地把他所謂的空泡當做嘴炮。
丁儀洒然一笑,宣稱自己要把球閃捉回來給大家看,以證明所言非虛。
不過他的實驗要求引起了眾怒,他要求飛行員用一根長杆去捅雷球。
瘋了嗎?
他進一步解釋,可以用全世界坦克作戰中常用的防飛彈探杆來完成這項實驗,但這仍然存在風險,即便他一再從物理學規則上保證安全。
具體步驟,是在電弧激發球閃,待其消失後立刻用牽引著超導線的探杆去接觸球閃消失的位置,導線的另一端則連結在機艙內已經放空的超導電池。
面對幾乎所有人的反對,林雲再一次動用了她的特權。
但是當實驗開始時,她又親自坐上了飛機,去操作這根捕雷探杆。
起飛後半小時左右,一個球狀閃電按部就班地被觸發了,橘黃色電弧熄滅的一瞬間,探杆在導線的牽引下伸出,間隔時間少於半秒。
伴隨著林雲身邊的一聲奇怪的巨響,機艙里似乎有什麼東西爆炸了,立刻瀰漫起灼熱的蒸汽。
但直升機仍然保持著正常的飛行姿態,直至返回基地降落,接受丁儀、陳光、許大校等人的檢查。
原來是地勤人員遺忘在座位下的一瓶礦泉水爆炸了,雷球的能量釋放在水中,使之瞬間變成過熱的蒸汽。
即便是林雲也不禁有些後怕:「我們真是幸運,直升機的冷卻系統用的是冷卻油,否則現在已經變成天上的火球了。」
「幸運嗎?」丁儀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調侃,「你們忽略了一個更大的幸運,飛機上其實還有水。」
「還有……」陳光猛地反應過來,「是血液!人類身體中的血液!」
他眼前突然出現十三年前父母化為飛灰的場景,很顯然,每一顆球狀閃電似乎都有自己的「攻擊屬性」。
例如剛剛這一顆的攻擊目標就是水,再如之前林雲提到的利用雷電武器進行電子戰的想法,那有沒有一種球狀閃電的攻擊目標就是晶片或者電子機械呢?
一貫想要避開殺戮過甚的陳光,不可避免地想到這一點。
丁儀才不會想這麼多,他現在要證明自己的所言非虛,給大家看一看自己通過物理模型推測出的、球狀閃電的真正面目
一個空泡。
「下面,就讓我們迎來這個歷史性的時刻吧。」
銀幕上,這位物理學鬼才的荒誕屬性再次凸顯,他走到電池邊,手指放到紅色開關上,輕輕按下。
不過什麼都沒有發生。
「哈哈哈!」全場一片鬨笑,耿直的士兵們揶揄他的神神叨叨,當然也對他歷來提出的冒險實驗很不滿。
譬如剛剛林雲等人的「死裡逃生」,如果這顆球閃的攻擊目標是人類血液呢?
丁儀不為所動,環視全場,臉上卻有著正常物理學家的嚴肅,「各位,你們現在看到的就是處於未激發狀態的球狀閃電。」
隊伍里突然發出「噗」的一聲,一個小戰士笑得嗆了水:「丁教授,你有點像給皇帝做新衣的裁縫啊!」
除了面色嚴肅的陳光、林雲等人外,大家都覺得這個比喻絕妙,一起大笑這位物理學家厚顏無恥的幽默感。
但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丁儀拿了一張棋盤,從磁場發生裝置上方緩緩下降,棋盤上部分區域的方格肉眼可見地發生了變形!
有過生活常識的人都知道,那裡有一個透明的氣泡,如同放在棋盤前的一個透明度極高的水晶球。
那是球狀閃電的「真身?」一個被捕獲到超導電池中,再釋放出來的「空泡」?
夕陽下,無論是普通戰士,還是陳光等科學家、數學家,盡皆在這種「神跡」中失語,這是對超自然的未知首次現身的心靈震撼。
丁儀在晚上的慶功宴上向大家解釋了「球狀閃電」的本質,作為一個諾獎級別的基礎物理學家,他這大半年苦心研究出的結論,幾乎就是定論。
電影宮的銀幕前,觀眾們也如痴如醉地「欣賞」硬核科幻的解密。
這踏馬不比那個什麼把臉塗成藍色的殖民故事有趣一萬倍?
丁儀平靜地說道:「我明白,為了破解這個自然之謎,許多人都付出了艱辛的努力,陳博士和林少校正是其中的代表。你們傾盡心血,將電磁與流體方程編織成令人目眩的複雜網絡,幾乎觸及了解析的極限。」
「但隨後又不得不層層填補漏洞,如同修補四處滲水的堤壩;不斷附加支撐構件,勉強維繫那岌岌可危的理論框架。最終呈現的,是一個臃腫而醜陋的理論體系。」
他頓了頓,換上一向隨意的笑容:「但陳博士,你們知道自己失敗在什麼地方嗎?不是想得不夠複雜,而是想得不夠簡單。」
陳光點頭,這句話他在林雲家裡聽他父親講過一模一樣的道理,兩個不同領域的智者對客觀事物的認知達成了一致。
「首先,它就是一個電子。」
「一個足球大小的電子。」丁儀補充道。
在今天以前,即便是沒有任何物理學知識的普通戰士們,都能脫口而出給他證偽:「初中生都知道不可能有這麼大的電子!」
但現在因為丁儀的權威和答案的離奇,在場包括陳博士在內的所有人,幾乎失去了進一步提問的能力。
於是便成了天才科學家的獨角戲。
「好吧,我要先給你們補一下課。」丁儀講得深入淺出,「首先,宇宙是幾何的,而不是物理的。」
簡潔的字眼,卻讓無與倫比的科學美感撲面而來,配上他的邋遢放蕩外表,更顯玄妙。
「你的意思是宇宙中,除了空間什麼都不存在?」許大校示意手中的羊腿:「它總是實實在在的吧,難道我剛剛在吃空間?」
「當然,它是空間,你也是空間,因為羊肉和你都是質子、中子、電子組成的。」丁儀在桌布上比劃著名,「假如空間是這塊布,原子粒子就是布上微小的皺摺。」
林雲忍不住問道:「電子為什麼能夠這麼大?這太反常識了。」
「在宇宙大爆炸後極短的時間內,整個空間都是平滑的,後來隨著能量級別的降低,空間出現了皺摺,這就誕生了各種基本粒子。」
「以前我們只知道有微觀粒子,但現在我可以百分之百地確認,也有宏觀尺度的粒子的存在。」
陳光繼續提問:「那你為什麼認為它是電子,而不是質子或中子呢?」
「問得好。」丁儀道:「其實答案也很簡單,空泡被閃電激發成球狀閃電再恢復成空泡的過程,實際就是電子由低能級被激發成高能級,再跌回低能級的過程。在三種粒子中,只有電子能夠被這樣激發。」
陳光和林雲聽得一愣,這一瞬間同時有了一種可以呼吸的感覺。
過去這麼多年對球閃的研究、本質的探求,像是潛行在渾濁的水中,到處是一片迷濛。
現在突然浮出了水面,似乎可以大口呼吸了。
陳光突然想起了父親畫中的水塔、母親的白髮、鄭敏的3.4英寸軟盤,有些試探性地問道:「如果是這樣,我們是不是很快就能發現宏原子的原子核了?」
宏原子,這是丁儀剛剛隨口取的名字。
宏電子、宏原子,宏質子。
丁儀又恢復了一如既往的混不吝,嗤笑道:「誰告訴你那一定是空泡?」
「不是嗎?」陳光感覺自己的身體有些顫抖。
丁儀搖頭:「從理論上看,它們與宏電子的差異就像冰與火,完全不同,這很奇妙不是嗎?」
「也就是說……」陳光艱難地咽下口水,「我們現在還遠遠無法認知到,有什麼形狀的宏粒子漂浮在身體周圍?」
譬如人這麼大現狀的?也即……也即龍國人所講的鬼魂。
那一夜他至今無法區分是否為幻覺的,父母和鄭敏的鬼魂。
他們,也都是被本質是宏電子的升到高能量級的球狀閃電作用的。
電影宮內的觀眾們不乏有看得手心濕潤的,這是什麼水平的硬核科幻?竟然能夠如此合理地解釋人類的靈魂了嗎?
只不過畜生導演再一次斷章,選擇把前文的諸多謎團再一次覆蓋。
直至此時,伍迪艾倫等人才看清楚了美味牛排的隱約所在——
他一定是要利用某些大事件和小回味,來引爆這些核彈頭,給觀眾一個痛快。
從這個角度來看,這位中國導演在商業片外皮下包裹作者論內涵的能力,已臻化境了。
對於空泡、也即球狀閃電的「真身」的捕獲成功後,研究的道路便豁然開朗了,成果一個接著一個出現,真如「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一般。
對於「三人組」而言,從陳光的基礎數學模型,到丁儀的物理法則顛覆,現在到了林雲這個技術應用天才真正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想要把球閃變成子彈,首先要研究它的作用機制。
在超高速攝像機下,三人組和越發壯大的研究團隊,終於看到了球狀閃電能量釋放的全過程。
在前十秒的慢放視頻中,隨著球狀的亮度急劇增大,作為標靶的木塊卻逐漸失去色彩變得透明,最後成了一個輪廓隱約可見的立方體。
當球閃的亮度達到極值,輪廓完全消失,五秒後旋即顯現,但卻已經成了一塊正立方體的飛灰了。
這讓陳光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和張彬的愛人鄭敏,他們就是這麼消失的。
「這就是波粒二象性,很熟悉的名詞吧?」
諾獎級別的基礎物理學家丁儀,繼續深入淺出地需要理解以便應用的林雲等人解釋。
「在短暫的瞬間,空泡和木塊都呈現了波的性質,它們發生了共振,共振中兩者合為一體,木塊波接受了宏電子波釋放的能量,然後它們各自又恢復了粒子性質,燒焦後的木塊重新在原位匯聚成實體。」
陳光想起了父母完好無損的衣物、張彬被隔頁燒毀的筆記:「那為什麼它選擇性地和物體發生作用?」
「你可以理解為摳圖軟體。」丁儀道:「每個宏電子有自己的波譜,或者近似看做『顏色』,它只會從物體摳除相同屬性的色彩。」
當然,這些只是物理學家基於理論的推測,真正確認還需要通過實驗確認。
於是大量的動物實驗開始了,過程即把於人體目標相近的動物,如實驗兔、豬、羊等,放入靶區,然後釋放宏電子並激發球狀閃電。
如果這個球狀閃電爆炸時殺傷了動物目標,就將這個宏電子挑選出為武器儲備,成為了雷球機關槍的子彈。
有的球狀閃電專門摧毀骨骼,有的只汽化血液,因而場面通常十分可怖。
幸而丁儀研究出一種頻譜識別技術,就像用指紋識別人類一樣、用光譜識別球狀閃電,從而區分它們的性質,儲存和大量捕獲。
陳光在這段時間裡一直比較疏離,他性格中的軟弱叫自己無法正視這些血腥殺戮,畢竟他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數學家,遠沒有林雲和丁儀的心性。
「你們……心裡沒有一絲感覺嗎?」一次恰逢其會,他這麼問丁儀。
後者好整以暇地看了看他,嘴裡叼著菸斗,「你怎麼不問林雲?」
「她是軍人,我們都是學者。」
「呵呵。」丁儀微笑道:「我所研究的東西,尺度要麼在十的負三十次方厘米以下,要麼在一百億光年以上,在這兩個尺度上,地球和人類都微不足道。」
因為兒時的經歷,陳光的性格帶有天然的軟弱性,「生命也微不足道嗎?」
丁儀隨意恬淡的面色顯然就是最好的回答,只不過他還是跟自己這位黃金搭檔多說了幾句:
「從物理學的角度看,生命的物質運動形式並沒有更高尚的含義,從生命中你找不到新的物理規律。」
「所以從我的角度看,一個人的死與一塊冰的消融沒有本質的區別。陳博士,你這人有時候想得太多,你應該學會從宇宙終極規律的角度看待生活,這樣過得就舒服多了。」
「你是數學家,我是物理學家,還記得我說的嗎?」科學怪咖咧嘴笑道:「我們都只不過是宇宙的小褶皺、是空間,僅此而已。」
陳博士聽得默不作聲,他當然可以理解丁儀和林雲的價值觀,尤其是後者同她一樣,因為兒時的經歷永遠也走不出那一天的陰霾。
他心緒煩悶,於是請假去醫院看望行將就木的張彬,後者向自己的學生提了人生最後一個請求。
張彬希望自己死後能像妻子鄭敏一樣,被球狀閃電焚燒化為飛灰,然後合葬一處,這是兩個科學伴侶的浪漫。
陳光答應了他的遺願,慨然長嘆。
世界局勢波詭雲翳,雷電武器研究基地也逐漸進入上面的視野,得到的關注度更高、壓力也越大。
九月里的一個深夜,進行到很晚的野外試驗結束後,丁儀三人乘車經過閃電激發實驗室,也即之前用球閃殺傷動物進行實驗的場所。
廢棄的實驗室瀰漫著防腐劑和金屬的混合氣味,只有儀器運轉的低頻嗡鳴證明這裡尚未被時間完全遺忘。
陳光突然豎起手指貼在唇邊,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收縮:「聽!什麼聲音……是羊叫?「
相比丁儀和林雲,陳光對球狀閃電相關的靈異現象早已不再陌生但此刻的發現讓他脊背發涼。
丁儀推了推眼鏡,林雲握緊了手中的檢測儀,三人視線在空氣中相撞,確認了彼此都聽到了那不該存在的聲音。
空氣中仿佛凝結了一層冰霜,就在這個已經廢棄的、被確認絕無生命體徵的環境裡,竟傳來清晰的羊叫聲。
「這裡不可能還有活物。」林雲的話音帶著軍人的篤定,卻讓陳光感到更深的寒意。
他環視四周,仿佛能看到那些透明生物在空氣中遊走的殘影。
父母消失那晚的慘狀、鄭敏的凋亡和幻影浮現……
所有被球狀閃電帶走的身影都在記憶深處浮現,陳光心裡不由得又浮現出關於鬼魂和宏電子之間關聯的猜測。
林雲簡直不像個女人,和丁儀下了車當先朝著實驗室走去,有過童年噩夢的陳光卻像是腳灌了鉛,愣了幾秒才慌亂跟上。
周訊飾演的女軍官用力推開實驗室的厚重鐵門,金屬軌道發出刺耳的轟鳴,瞬間吞沒了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羊叫聲。
待巨響平息,實驗室重歸死寂,那詭異的叫聲也徹底消失了。
她按下開關,頂燈慘白的光線次第亮起,照亮了空曠的廠房式空間。
鏡頭隨著她的視線推進,聚焦在場中央一個被兩米高鐵柵欄圍成的方形區域,那是進行激發試驗的核心場地,曾見證數百隻實驗動物在球狀閃電中化為灰燼。
此刻鐵籠內空無一物,只有冷冰冰的金屬反射著燈光。
林雲快步穿過排列整齊的儀器設備,軍靴在水泥地上敲出清晰的迴響,她銳利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這裡沒有任何活物的蹤跡。
「走吧。」丁儀始終倚在門框邊沒有移動,他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靜靜觀察著林雲徒勞的搜尋,仿佛在驗證某個隱隱猜測的結論。
陳光想起之前問起他關於「都會有什麼形狀的宏粒子漂浮在身體周圍?」的問題,不由得和丁儀對視了一眼。
很巧的是,後者也在看他,也許也想到了這句話。
丁儀太聰明了。
「陳博士。」丁儀面色嚴肅地走來,「你這些年……我是說接觸過球狀閃電以後,生活中有沒有發生過一些不自然的事。」
陳光心緒不寧:「你指的是什麼?」
「一些你原本覺得不可能會遇見的事。」
「我……」他還沒想好怎麼說,也不知道自己笑得很難看,幸而林雲接到的一個電話打斷了他們。
許大校的聲音透過聽筒冰冷地擴散在空氣中,每個字都像子彈般令人清醒,比任何可怖的事情更加震撼人心!
「即刻返回!即刻返回!東南沿海方向,敵方艦隊即將越過中線,上面需要對雷電武器項目進行戰時要求與適應性評價。」
不遠處的基地突然拉響了防空警報,在迷離的夜色中激得三人太陽穴直跳,跳上車趕回基地。
戰爭,開始了。
……
電影宮內所有觀眾看著銀幕上為了過審、虛化的關於兩大陣營的艦隊對峙的宏大場景,也是當初在小鷹號航母無人機拍攝的素材之一,都不禁深吸了一口氣。
大家知道,關於宏粒子和陳光所見的鬼魂和異狀的科學真相;
關於林雲這個描摹了近六十分鐘的女主驚心動魄的結局;
關於球狀閃電在世界大戰中的終極敘事,即將拉開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