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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可憐之人,可恨之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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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小問題,可能要叫局勢發生變化,你做好心理準備罷。」電話那頭的煤二代卻沒了往日的憨厚沉穩,透看一股壓抑不住的焦躁打斷了她。

楊蜜也許還沒有察覺到這種合同簽訂以後的小異常,之前的舔狗二代怎麼會這麼說話?

她只當是真的出了什麼差錯,會叫這段時間的努力大打折扣,和父母示意了一眼走遠。

「什麼問題?」大蜜蜜心裡咯瞪一下,把還沉浸在房子藍圖裡的心思拔了出來,「哪個對家又買黑稿了?還是劉伊妃的粉絲作妖了,讓團隊處理就行。」

這些都是她早有預料的事情,畢竟輿論力量上的勢弱是不爭的事實,這一次也只是依靠和問界關係疏遠、敵對的楠方和企鵝造勢,才會有這樣的顯著效果。

只不過許多金的話叫她一時沒聽懂,「暫時還沒有,只是問界發了一條公告,只有短短一行字,說要做即時通訊軟體。」

「什麼?什麼叫即時通—哦!扣扣聊天那些是吧?」燕大華清之材的大蜜蜜差一點沒理解,鬆了口氣笑道:「跟我們有關係?企鵝不得恨死他們?對我們是好事吧?」

許多金一時跟她講不清這個決定將會在多大程度上改變中國的網際網路格局和商業競爭局勢,或許連他自己暫時也沒能完全參透。

只是據他所知,像樂視文化這樣主營業務和網際網路相關的企業,沒有一家不在緊急召集開會討論,誰也不知道問界為什麼要突然去觸「南山必勝客」的逆鱗。

他打電話給楊蜜,只是說一些同他們這次情侶炒作有可能相關的事項:

「他們和企鵝、阿狸的事情放在一邊,我要告訴你的是剛剛楠方的沈浩給我來了電話,語氣還算鎮定,但他通知我一—」

「幫著楠方協辦的企鵝方面的負責人、副總裁陳桔紅打電話給他,說被沈浩害慘了,原因是她因為幫著沈浩居中和楊思維協調,被馬畫藤一頓訓斥。」

高材生楊蜜簡直要被繞暈了,「又關楊思維什麼事了?」

她不是很喜歡這個微胖經紀人,這種人就像皇馬的帶惡人拉莫斯、葡萄牙的武僧佩佩、切爾西的盛世美顏科斯塔、曼聯的羅伊基恩一屬於那種對家很討厭,但自己人受益無窮的狠角色,太能攪和搞事。

特別是對於佛到不行的小劉而言,楊思維能夠跟她形成互補,處理很多棘手的事情。

許多金手機又有來電,言簡意道:「楊思維已經發了微博,你自己看看就懂了,屬於強行附會,欲加之罪。」

「她負責的星鏈本就掌握問界的明星流量變現,手裡輿論資源豐富,串聯能力極強,也許會作妖來覆蓋你的熱度的,我們只能先等等看風向。」

要我的熱度?

那不是要我的命嗎?

看著鋪天蓋地的歲月史書、才高興不到一個上午的大蜜蜜哪裡能接受這樣的過山車,聽著電話里的「嘟嘟嘟」盲音,呆愣在了原地。

窗外是價值數千萬的奢華庭院,陽光正好,但她卻突然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大蜜蜜仿佛看到楊思維那張肥嘟嘟的普女臉,正隔著無形的網絡,精準地將一枚巨大的扳手,砸向了她剛剛精心搭建好的、通往「資本明星」的脆弱階梯。

「蜜蜜,沒事吧?」楊母一臉關心地走近,老楊拖在後面,想說些關心的話欲言又止。

楊蜜張了張嘴,剛才想跟父母分享的豪宅的喜悅,此刻卻硬在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她要趕緊回去看看網上的輿論形勢,即便這個什麼溝槽的「微信」聽起來和自己的營銷根本無關,但保不齊楊思維這個胖女人要搞事。

很不幸的是,墨菲定律還是再一次應驗了。

楊思維之所以能給許多金、楊蜜,以及很多外人帶來她不好惹的印象,那是因為她踏馬的就是這樣的人。

早在2004年她就敢打著路老闆的幌子誰騙湘台,為負責的藝人小劉爭取在大本營的正當待遇,這內娛烏七八糟的環境簡直太適合她馳騁了。

上一世無論是兵兵當年的橫空出世,還是最近的2025年白玉蘭幫著宋嘉前後造勢、搞事,擊敗《玫瑰的故事》斬獲白玉蘭,都顯出她的手腕。

只不過這一世早早被資本家收歸魔下,在她的星鏈總經理這個角色上發揮著應有的作用。

現在這樣的局面,如果給一般人,在完成了老闆交代的「搞事」的戰略目標、成功通過造勢引出了「微信誕生」這個話題後,任務已經算是完成,可以功成身退了。

但楊思維不是老闆交代了「二」,就只做到「二」的人,老闆娘還沒交代呢?

即便劉伊妃不交代,或者對開年以來楊蜜的營銷炒作、微信官宣這些話題都毫不感興趣,這個「心裡不大爽利」也是老公強逼。

但劉伊妃真正喜歡什麼,她楊思維可是一清二楚。

微胖經紀人果斷抓住了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在沒有任何指示的情況下開始了瘋狂營銷。

她把問界官方公告「微信啟動」中的那張開機動畫發到了自己的微博,繼上一條「劉伊妃心情不是很爽利」之後繼續忽悠:

首先恭喜我司開啟新征程,開拓新賽道。

問界人、問界魂,永遠走在為國家、為觀眾、為用戶服務的康莊大道上!

但說實話,剛剛轉發完公司的這條微博,看到這個叫做「微信」的軟體的開機畫面時,我驚呆了。

為什麼它在這時間節點問世?又為什麼要用這樣一個看似孤獨的畫面?它有什麼寓意?

當我再回頭去看這幅開機動畫,我盯著屏幕上那個佇立在巨大藍色星球前的小小身影,良久,忽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動,甚至忍不住眼眶微熱。

大家還記得2008年《視與聽》在柏林給《歷史的天空》寫的影評吧?

它說老闆的電影中有一種曠世的孤獨感。

此刻這個畫面,仿佛是那種孤獨感的延續與升華。

但更讓我觸動的是,這顆星球的質感,它通體湛藍,晶瑩剔透,仿佛一塊巨大的水晶,在深邃的宇宙中靜默地散發著溫潤而堅定的光芒。

Crystal?

這不正是茜茜的英文名嗎?

以下僅僅是個人猜測,不負任何法律責任我認為在茜茜因為「被企鵝和楠方退出評選」感到不適的當下,宣布進軍即時通訊領域,還用上了這樣一幅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愛者見愛的開機圖,是為了通過這樣一種方式,向我那位「最難帶的一屆」藝人天仙說這樣一句話:

這下子,不會有人再認為你退出評選,是怕甜蜜度指標打不過別人了吧?

驚!

我忽然就悟了!

那個背對眾生、面向星球的小人,與其說是孤獨,不如說是一種全然投入的守護。

他守護的,正是這顆名為「Crystal」的星球,她純淨、堅固,代表著一種不容玷污的珍貴本質。

當外界的喧囂試圖用各種尺子來衡量甚至定義她時,他選擇用最沉默也最宏大的方式回應:為她創造一個以她之名、映射她本質的世界。

這顆水晶般的星球,就是他無聲的誓言。

它意味著,在他構建的宇宙里,她永遠是那個最核心、最純淨的存在,於是那些榜單上的紛擾,在這片為她而亮的星空下,頓時顯得微不足道了。

楊思維為了向老闆娘獻媚,僅花了十分鐘,窮極了自己的想像力寫就一篇溫情脈脈的雄文,然後開始打電話、發消息·

從貼吧負責人到扣扣群,從伊妃仙居到中文網,還有跟她關係較好的其他門戶和輿論力量,都給我狠狠推流!回復!炒作!

天仙粉最喜歡這樣的調調了,幾分鐘不要就群賢畢至「還好洗衣機喜歡的是香香軟軟的天仙,要是臭腳羊,這開機動畫還不得是踏馬的大腳丫子啊?」

「一上午罵都罵累了,一個臭拉煤的跟首富有什麼好比呢?除非你是踏馬的中東挖石油的,也許洗衣機能甘拜下風。」

「我們要忙著欣賞茜茜星辰宇宙級的浪漫,沒空理會臭腳羊小區豪宅級的熱搜。」

「哎,還是得我的網際網路嘴替出馬,只是可惜了你也姓楊,都是一個姓的人,怎麼做人的差距這麼大呢!」

「好咯,等這個叫什麼微信的做起來,全國天天不得十億人吃他們倆的狗糧啊?這甜蜜度@楠方你怎麼看?」

「什麼叫等它做起來?就你叫微信是吧?就沖洗衣機這波騷操作,都踏馬的給我用起來!」

電腦面前的楊思維看得哈哈大笑,沒想到還有另一樁收穫一無形中給老闆的新產品做GG了,這兩口子的馬屁一起拍,以後這路不得是通天大道啊?

雖然自已這一通亂彈琴算是「矯詔」,但也算是貫徹老闆所說的師出有名,把微信的消息和「小劉不開心」聯繫到一起嘛。

至於自己那個戀愛腦前藝人,她都不敢想像劉伊妃現在看得嘴巴要咧多大!

叮咚!

楊思維正心滿意足地暢想戰鬥結算,一則特別關注的回覆提示躍入眼帘,是張曉龍給她的微博留言。

同為子公司總經理,他們這十幾個黑奴當然是密切聯繫的。

微胖經紀人以為這位總負責人要感謝自已給微信做GG,冷不丁看見一條令她無語的直男回復。

【張曉龍VIP】:謝謝推廣,但解讀過度了。這個畫面的設計靈感,來源於NASA最經典的那張地球照片「藍色彈珠」。它象徵的是人類在浩瀚宇宙中的孤獨感,以及渴望連接的本質。

也藉此介紹一下,微信的初心,是做一個讓每個個體都能被看見、被連接的工具。那個小人,代表的是每一個使用微信的、獨立的用戶,而不是某個具體的人。

至於「CrystaI」的聯想——

「這老張!?腦子代碼做的啊?」楊思維簡直不可置信,怎麼會有這麼愣的愣子?

這踏馬是要影響自己進步啊?這還得了?

微胖經紀人反應迅猛,滑鼠連點,瘋狂操作。

不過她也不是不會做人的性格,掏出手機在核心領導的小群一一沒有大老闆的群里@

張曉龍發了個信息。

此刻,北平問界大廈,從初二開始就到公司加班的張曉龍看了眼楊思維微博下的五萬多條回復頗感咋舌,難道這就是娛樂圈和明星流量的作用嗎?

從這個角度看,企鵝有基本用戶群體,但問界有巨量引流工具,就算前者反應過來奮起直追,勝負也只在兩可之間。

張曉龍不是穿越者,此刻當然對自己手中誕生的這個軟體沒有足夠的認知,也絲毫不懷疑企鵝會在探聽到虛實後,短時間內迅速複製。

他看了眼自己剛剛給楊思維回復的消息,突然反應過來這樣是不是有些拆人家台了,剛想點擊刪除系統提示:該貼並不存在。

什麼意思?

張曉龍刷新界面,再想點擊滑鼠操作,又是一條系統提示:

您已被該用戶拉黑!

滴滴!楊思維在小群里艾特他的信息時機恰當地到達了。

「張總,剛剛我助理誤操作想給你的帖子置頂來著,誤操作拉黑了——實在抱歉哈,為了賠罪我這周去跟嫂子介紹的那個美容院給她充個卡,哈哈,小小心意,實在不好意思!」

張曉龍一臉大無語,他也不是傻子,哪裡還搞不清楚狀況,只是人家的認錯態度沒得說。

不過問界這十來個核心高層里,也就他一個老實人,其他人一看就開罵了。

【問界影視龍丹霓】:思維想進步想瘋了,我覺得伊妃現在正拿著這張照片質問老闆一你做地下工作的吧?藏得挺好啊!

【智界視頻劉泓】:楊思維這個女人真乃陰險狡詐之徒啊!刪了給我發!要麼你發之前說一聲,我們去搶個前排行不行啊?真畜生!

【副總裁董雙槍】:名字起得好,思維的思維還是比較發散的,就是你拍伊妃馬屁的樣子,讓我想起了安祿山給楊貴妃跳舞。嗯,身材也挺像的。

劉鏘東、高駿、謝寧、陸、鍾離芳、陳芷希:附議!

【星鏈楊思維】:???你們儘管罵,皺一下眉頭算我輸,酸死你們得了!

滴滴!正在和同事瘋狂對線的楊思維收到一條私聊:

【副總裁劉鏘東】:思維,你看看我們問界商城手機APP的開機動畫,裡面有沒有什麼說道啊?

大過年的公司群里鬧得不亦樂乎,楊思維這條微博也著實把「內娛情侶風雲榜」的熱度連結到位,算是給天仙粉們吹響了反攻號角,在網絡上和蜜蜂無情對線。

「楊思維口氣大?口氣沒有臭腳羊的腳氣大。」

「楊思維這話在牽強附會?拜託,臭腳羊都能瞎幾把扯到自己原來要上清北、扯到自已要做個優秀演員了,還有比這個更離譜的事兒嗎?」

「劉伊妃粉絲:從天仙到楊蜜,我路過人間;大蜜蜜:從天堂到地獄,我路過楊思維)

網絡輿論紛紛,從下午兩點一直發酵到晚上,話題仍舊不斷,但事態也越發精彩紛呈起來。

警如大量的澄清帖、闢謠帖的出現。

樂視文化相當一部分營銷軟文是寫在問界系網站之外的,這是為了避免有些類似「《神鵰》選角黑幕」的帖子被直刪。

現在大家也搞得清智界的輿論底線在哪裡了,大家互相攻計、辯論、說理都可以,哪怕是楠方,只要不是黃賭毒政和其他違法亂紀就沒事,一般都會保證用戶發聲的權力。

這也是微博能一直占據頂級輿論集散中心位置的包容性和格局。

所以樂視文化只能把這些捕風捉影、走鋼絲的軟文發在別處,就算帖子不可能一直活下去,能騙幾個路人是幾個,能把沒有判斷能力的網友醃入味,哪怕一兩個也是好的。

可關鍵在於現在有了問界的一則公告,楊思維的前後兩條名為完成任務,實為拍老闆娘馬屁的微博在前,這些天涯、網義、虎撲、西祀胡同之類的網站也不敢賭啊?

看起來這種「衝冠一怒為紅顏」的說法是有些無厘頭的,但要是真的呢?

跟此前的沈浩一樣,平日裡大家喊個洗衣機樂呵兩下無所謂,一旦涉及這種事誰敢大意?

包括楊思維聯繫的好多「歲月史書」的當事人在內,很快樂視文化投放的比較過分的營銷軟文被刪除,鋪天蓋地的闢謠帖開始出現。

而真正給冷著臉縮在自己小房間裡的楊蜜帶來痛苦打擊的,就是這些毀滅她繼續發酵的炒作計劃的闢謠帖,【張繼中工作室】:近日,有網絡用戶發布所謂「《神鵰》選角內幕」長文,內容嚴重失實,對本劇導演及全體主創的聲譽造成極大損害。

該文所稱「因資本脅迫更換小龍女人選」純屬無稽之談。《神鵰俠侶》所有演員選拔均嚴格遵循藝術標準與角色契合度,劉伊妃女士則以其獨特古典韻味被確定為「小龍女」扮演者,此乃劇組基於藝術做出的專業判斷。

該貼惡意捏造事實,已涉嫌誹謗,本工作室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懇請廣大網友勿信謠傳謠,共同維護清朗網絡空間。

赫赫有名的【北平四中】還專門註冊了微博官號闢謠:

一、經核查我校2000級至2005級所有在冊學生學籍檔案,確認楊蜜女士並非我校畢業生,亦從未有過在我校(含初中部、高中部)就讀或借讀的任何記錄。

二、根據北平當時嚴格執行的「戶籍所在地就近入學」及「普通高中招生分區定額」政策,楊蜜女士戶籍所在地屬於宣武區(現西城區一部分),不符合報考西城區北平四中的基本條件。任何關於其「考入四中」的說法,均是對北平基礎教育招生政策的嚴重誤解或惡意曲解。

三、北平四中作為一所具有百年歷史的學校,歷來珍視自身聲譽,所有學生的入學與畢業均有嚴格、透明、可查的記錄。對於任何未經核實、盜用我校名義進行個人宣傳炒作的行為,我校予以堅決反對和嚴厲遣責。

為數不多沒有闢謠的就是那一篇關於天仙、楊蜜、劉師師「三閨蜜往事」的軟文了,因為劉師師已經被楊蜜操作簽入了樂視文化,後者並沒有機會和立場發聲。

對於這位絕地求生的「小劉伊妃」而言,從2005年生日宴後的糖人天價合同被買斷後,蹉跎了五年歲月的她,選擇機會不多。

或者只有一條。

晚上七點,初七的夜幕早早落下。

窗外偶爾炸響的零星鞭炮聲和鄰居家隱約傳來的春晚重播的笑鬧聲,襯得楊蜜那間不大的臥室愈發寂靜清冷。

電腦屏幕幽幽地亮著,照著她毫無笑意的臉,屏幕上那些曾經讓她志得意滿的熱搜和通稿,此刻卻像一根根冰冷的針,刺得眼睛生疼。

屋外傳來母親輕手輕腳走近又猶豫看離開的腳步聲,還有幾聲壓抑的嘆息。

楊母不懂網絡上那些彎彎繞繞,她只是本能地感覺到女兒的不開心,那種低氣壓讓她心疼又無措,想問問又不知從何問起,更怕說錯話觸到更大的霉頭。

她的見識遠不如丈夫,但即便是老楊此刻對著這瞬息萬變、真偽難辨的網絡風雲,也早已看不清真相,只能徒勞地生看悶氣出去找人下棋,女兒大了,翅膀硬了,早已飛到他們這些普通人夠不著、也看不懂的天空了。

楊蜜深吸一口氣,猛地合上電腦,起身拉開房門。

客廳里,楊母正心神不寧地收拾著早已乾淨的茶几。

「媽,我爸呢?」楊蜜的聲音有些沙啞。

老母親見她出來,臉上立刻堆起小心翼翼的笑:「你爸去小區院子裡遛彎下棋了。」

她想起父女下午在房間裡的小爭執,有心叫他們爺倆親近一些:「晚上燉的你們倆都最愛喝的烏雞湯,快去叫你爸回來吃飯。」

「跟一幫街坊老頭大冷天的穿著軍大衣在亭子裡下棋,一個個的都腦子不好。」

楊蜜聽完母親刻意的幽默抱怨,只勉力彎了彎嘴角,在從小長大的老家屬區里不是太有偶像包地披上棉衣。

「那我去喊他—

這處老宣武的小區院子,和下午看到的奢華靜謐的東山墅仿佛是兩個世界。

小區里已經沒有什麼人,幾乎都在家裡吃飯,冬夜的寒風吹過光禿禿的樹枝,發出嗎嗚的聲響。

院角那個簡陋的避風亭子裡,昏黃的燈光下,果然擠著幾個裹著厚棉襖、戴著毛線帽的老頭和中年人,正圍看石桌棋盤戰。

棋桌邊煙霧繚繞,棋子拍得啪啪響,這是老小區里最常見也最頑固的生活圖景,帶著一種與飛速變化的時代格格不入的緩慢和陳舊。

也是楊蜜從小就見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場景。

晚飯前、「蜜蜜,喊你爸回家吃飯!」、「矣!好嘞!」———

只不過她現在是大明星了,回來的機會也不大多,即便往返也多是車進車出,和這些看著自己長大的老街坊們交流早已稀少。

她遠遠就看見父親熟悉的背影,那件穿了多年的軍大衣顯得有些臃腫,正聚精會神地盯著棋盤。

楊蜜在幾米開外,剛想上前喊他,突然昏黃的燈光下爆發出父親的一聲怒喝!

「你再給我說一句?」比女兒也沒高几公分的老楊猛地站起身,乾瘦卻依舊有力的手臂猛地一掀!

「嘩啦啦一」

棋盤連同上面的棋子被整個掀飛出去,砸在地上滾得到處都是!

「張禿子,我警告你!」老楊臉色鐵青,手指頭幾乎戳到對面一個同樣穿著舊棉襖,腦袋微禿的中年男人臉上,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你他媽再敢胡編亂造我閨女一句不好聽的,老子立馬大嘴巴抽你丫的!不信你試試!」

圍觀人群都是老街坊,大家都被一向鎮定文雅的老楊嚇了一跳!

對面姓張的中年男人臉上也有些掛不大住,漲紅了臉梗著脖子:「你瘋了吧!我不過開了句玩笑,咱們街里街坊幾十年,你就這麼對老相識是吧?」

「蜜蜜是大伙兒看看長大的,誰願意看她在網上被人編排?可你也是老公安,你自己說那房子是她一個出道幾年的女演員買得起的嗎?」

張禿子越講越來勁:「你們不是最喜歡講證據了嗎?現在是你親閨女的事情,你還要不要講?啊?」

老楊胸口劇烈起伏,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里一團團炸開,他死死瞪著對方,牙關咬得咯咯響,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那是一種被現實狠狠扇了耳光的無力感。

旁邊幾個老棋友趕緊勸架:「哎喲老楊!老張!都少說兩句!大過年的!」

「下棋下棋,怎麼還急眼了!」

「算了算了,老張你也是,嘴上沒個把門的——.」」

人群然地散了,只剩下老楊一個人喘著粗氣站在亭子裡,背影僂而孤獨。

他慢慢蹲下身,不是去撿棋子,只是摸出皺巴巴的煙盒,抖出一根點上,狠狠吸了一口,昏黃的燈光將他花白的頭髮和額頭的皺紋照得格外清晰。

楊蜜躲在不遠處的陰影里,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緊了,疼得發顫。

她全都聽到了。

老楊在自己面前嚴厲訓斥,分析利弊,讓她清醒,可在外面,卻不許別人說她一句不好。

但因為自已迄今為止也無法澆滅的野心,要連累父親受辱,這何其殘忍。

她此刻沒有勇氣此刻上前,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他,那些對外人堂而皇之的偽裝和謊言,又怎麼能對現在的父親講得出口呢?

今天再一次成為敗犬的女明星顫抖著掏出手機,深吸一口氣,極力調整好呼吸,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儘量正常,隨即撥通了電話。

鈴聲在寂靜的寒風中突兀地響起,楊蜜看著亭子裡的父親摸出了手機。

女兒在偽裝,父親也在偽裝。

老楊的聲音刻意放得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刻意裝出來的輕鬆:「餵?閨女?你在房間裡忙完了?」

「..沒事,爸下完這局棋就回去。」十來年都沒跟鄰居紅過眼的老公安努力平復著心情,「網上的事兒啊,別當真,有人誇你,就得接受有人罵你,也正常——」」

楊蜜著哭腔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是看著已經生出白髮的爸爸對著已經空無一人的石桌,突然提高聲音說了一句:

「將軍!看你這回往哪兒跑!」

一番拙劣的表演後又對著電話安慰道:「蜜蜜啊,你媽今天燉雞湯了,咱爺倆都愛喝的烏雞湯,別著急,我一會兒就回去。」

他怕自已現在這副蕭索的模樣被女兒看見,更怕她知道街坊大爺們對她這些輿論紛爭的閒話,又急著補了一句:「這盤不下完你張叔叔不讓走的,你別出來凍著了,冷。」

不遠處,楊蜜聽著電話里父親強裝無事的聲音,看著他對著空棋盤自言自語的樣子,再也忍不住,捂住嘴,淚水瞬間決堤。

壓抑的鳴咽聲在冷風中破碎不堪,像是幼貓的鳴咽,鑽進了耳聽八方的老公安耳中。

電話那頭的表演也真然而止,穿著軍大衣、已經年過半百的父親緩緩回過頭,循著哭聲看到了陰影里蜷縮著身子、

哭得渾身發抖的女兒。

他粗重的眉毛擰著,臉上刻滿了疲憊和無奈,旋即掐滅菸蒂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楊蜜面前。

老公安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像小時候那樣用力地摟住女兒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回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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