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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球狀閃電》(上)/為R哥加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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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幕上一片漆黑,隨即以一個極具壓迫感的航拍遠景鏡頭拉開序幕:

暴雨如注的漆黑城市在電蛇亂舞的蒼穹下戰慄,鏡頭緩緩推進,最終聚焦於市郊一棟被風雨包裹的普通的三口之家。

屋內暖黃色的燈光與窗外冰冷的藍白色閃電形成強烈對比,宛如狂暴自然中唯一脆弱的文明孤島,視角切換至室內,平穩的橫移鏡頭掃過餐桌旁溫馨的一家三口,簇簇蛋糕燭火在他們的臉龐躍動。

每當刺目的閃電驟然亮起,通過精湛的特效處理,窗外的雨珠瞬間凝固成晶瑩剔透的水晶珠簾,直觀呈現著少年陳光腦海中那個「變形世界」的奇異想像。

綺麗又逼真的特效技術,帶著反差感劇烈的環境氛圍,迅速將觀眾拉進了電影中。

餐桌前,吳磊飾演的少年陳光正和父母慶祝生日,連同王千源飾演的陳父、顏丙雁飾演的陳母,一家人剛剛吃完蛋糕。

「人生啊——」陳父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目光有些迷離地投向那些搖曳的燭火,「就像在一條看不見盡頭的溪流里漂看的一根小樹枝,你不知道它會被哪塊石頭絆住,或是被哪個漩渦捲走。」

「孩子還小,你跟他說這些做什麼?」陳母溫和地打斷,語氣裡帶著一絲嗔怪。

「他不小了!」陳父擺了擺手,又給自己倒了半杯,轉向兒子,「小光,聽爸說,想過一個美妙的人生其實很簡單。你就選一個最難的世界難題,比如—比如哥德巴赫猜想!然後一頭扎進去,只問耕耘不問收穫,一輩子不知不覺也就過去了,這叫寄託。」

「或者,」他頓了頓,指指房間裡那些畫得一絲不苟卻缺乏靈氣的水彩畫,「就像我,迷上畫畫,雖然成不了梵谷,但這輩子也算有件事牽著。」

「兒子啊。」陳父有著酒後教子的滿足,「美妙人生的關鍵,在於你能迷上什麼東西。」

「這話倒沒錯。」陳母輕輕嘆了口氣:「理想主義者和玩世不恭的人,都覺得對方可憐,其實都挺幸運的。」

少年陳光尚且不知道將要什麼,目光卻落在陳母烏黑的發間,調皮地伸出手:「媽,別動。」

說著,輕輕拔下一根半白半黑的頭髮。

陳父接過那根髮絲,就著燈光仔細看著,閃電划過,髮絲仿佛在發光:「據我所知,這是你媽媽第一根白頭髮。」

「你們爺倆幹什麼呀!拔一根白髮,要再長七根的!」陳母有些無奈地看著面前的父子。

「看!」陳父將頭髮輕輕放在桌上,指著蛋糕蠟燭,「這就是人生。想想看,你拿著這麼一小根火苗,站在無邊無際的戈壁灘上,就算點著了,一陣小風就能把它吹滅。脆弱,飄忽不定。」

三人一時都沉默了,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在那簇努力燃燒、仿佛在與窗外雷霆對抗的小火苗上。

就在這時,一道異常刺眼的閃電過後,屋內仿佛連雷聲都遲滯了。

驚!

在短短兩分鐘的平淡敘事後,科幻題材影片的第一次「炫技」到了。

沒有任何徵兆的,一個籃球大小、散發著朦朧紅光的球體,悄無聲息地穿透牆壁,仿佛是從那幅希臘眾神狂歡的油畫裡游離出來的幽靈。

在慢速鏡頭的捕捉下,它在客廳空中輕盈而詭異地飄動著,軌跡難以捉摸,身後拖曳著一條暗紅色的光痕,發出一種低沉又夾雜著尖利的嘯叫,像是遠古荒原上飄來的聲。

陳母倒吸一口冷氣,驚恐地一把死死抓住陳父的手臂。

那光球盤旋著,似乎在搜尋什麼,最終懸停在陳父頭頂上方不足半米的地方,嘯叫聲變得斷斷續續,低沉得仿佛冷笑。

陳光驚恐地看到,那半透明的紅色輝光深處,仿佛有無盡的深淵,不斷有大群藍色的、星星般的光點從中飛逸出來。

此刻的他,還不知道這將成為自已終生研究和追求的真理。

當父親下意識抬手之際,極快的快速剪輯銜接爆發全屏高亮白光,音爆聲震耳欲聾。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達到最高點的剎那,紅色光球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猛地向下「滴落」,精準地吸附在了他的指尖!

「爸一一!」陳光的驚呼聲被一聲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聾的巨響徹底吞沒!

伴隨巨響的是一片吞噬一切的、純粹的白光,仿佛整個世界都在他們身邊爆炸了!

強光過後,是死一般的寂靜和短暫的視覺模糊,白光褪去後,銀幕色彩飽和度急劇消失,畫面陷入死寂的黑白世界,特寫鏡頭下,父母的身體已化為細節栩栩如生卻毫無生氣的灰白色石雕,母親驚恐抓握父親手臂的姿態被永恆凝固。

少年顫抖的手指觸碰石像的瞬間,微距鏡頭捕捉到表面碎裂坍塌成灰的細微過程,落下的白灰在地毯上堆成兩座刺目的墳熒。

隨後鏡頭以夢遊般的手持視角跟隨少年,見證超現實景象:

書架里部分書籍化為白灰而書架無損,冰箱裡生食熟透而設備完好,他夾克內的背心成灰而外衣無恙,所有這些違反常理的景象,通過精確的道具與數字合成技術營造出令人室息的詭異真實感。

「爸?」他顫抖著聲音喊道,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異常空洞。

沒有回應。

「媽—.—?

只有沉默。

除面前的兩堆灰,父母存在過的痕跡仿佛被徹底抹去,他們坐過的木凳完好無損,甚至摸上去一片冰涼。

相比於熱武器和冷兵器的殺,其實這並不算多麼血腥的場面,但震撼和詭異程度,已經足夠叫一個十幾歲的男孩大腦一片空白。

連哭都忘記了。

球狀閃電的第一次露面,就顯示了它仿佛洞悉和掌握一切的物理和真理,把兩個活生生的人「化為粉」。

陳光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子,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靈魂仿佛被抽離,懸浮在無盡的虛空中。

小屋燈火已滅,清冷藍灰色調取代了最初的暖黃與慘白,唯留他孤身立於天地之間。

特寫鏡頭持續聚焦在陳光空洞的瞳孔上,那裡面仿佛還倒映著昨夜的電閃雷鳴與那兩堆刺目的白灰,隨後又極其緩慢地拉遠,揭示出他並非獨自坐在那間已成廢墟的家中,而是置身於一間略顯雜亂、充滿生活氣息的大學宿舍。

窗外不再是暴雨初歇的黎明,而是陽光明媚的清晨,遠處傳來隱約的操練口號和自行車鈴聲。

現場響起一陣小小的驚呼,從開頭的平淡、球狀閃電第一次出現的視效震撼,到現在的構圖與轉場,可以看出是一部很流暢的商業片了。

但還遠沒有體現出這位中國導演的水平,警如大家都猜得到的,下一幕就會是陳光在床上被這個噩夢驚醒的橋段,俗套至極。

但他們錯了。

在這個轉場中,導演路寬沒有使用傳統的急促呼吸、猛然坐起的驚醒方式,而是採用了一個極其平穩、甚至有些凝滯的長鏡頭一畫面構圖中心依舊是陳光那張臉,但背景從災難現場平滑地替換為宿舍環境。

沒有剪輯點,仿佛只是一個鏡頭的自然移動,暗示著「現實」與「記憶」的邊界模糊,光線也從清冷的藍灰,無縫過渡到宿舍內平常的、略帶暖調的晨光。

成年陳光的扮演者辛柏青只是眼皮輕輕顫動了一下,然後緩緩地、完全地睜開。

他的眼神里沒有噩夢驚醒後的驚恐、大汗淋漓或急促喘息,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一直到靜靜地望著上鋪的床板幾秒鐘後,陳光才極其緩慢地坐起身,動作沒有一絲慌亂,仿佛只是完成一個日常程序。

這種異乎尋常的淡定,會讓部分觀眾瞬間產生疑惑和一絲不適:「他剛經歷了那麼可怕的『夢」,怎麼就這反應?」

這種不解恰恰是導演意圖所在,後續鏡頭緊接著就解答了疑惑。

一個過肩鏡頭掃過陳光的書桌。

桌上堆滿了《量子力學導論》、《等離子體物理》、《異常大氣現象研究》等書籍,筆記本攤開著,上面畫滿了複雜的公式和球狀閃電的形態結構草圖,牆壁上也可能貼著一些模糊的閃電照片或新聞報導的剪報。

此時,室友剛好推門進來,很自然地說一句:「陳光,醒了?又熬夜看那些「閃電」資料了?」

另一個室友一邊整理書包一邊頭也不回地接話:「他哪天不是這樣?都快走火入魔了陳光沒有回答,只是幾句來自主角的內心旁白,揭露了後續電影的核心基調一那個雷雨之夜不僅是我的生日,更成為徹底重塑我人生的新生祭壇。

正如父親所言,我終究「迷上了」那道毀滅一切的紅色幽靈,從此踏上窮盡一生追尋球狀閃電的「美妙」人生之路。

「美妙人生的關鍵,在於你能迷上什麼東西」,第一次點題。

台下的全球電影人看得入迷,但也不乏看得疑惑的,這不是路的水平啊?

即便是一部普通的商業科幻,也不會在開場只拋下這麼一個頗為哲學意味的誘餌,何況在先導和預告片中那麼精彩的花絮?

只有極少數的頂級導演,或多或少能夠窺見他的某些意圖。

伍迪艾倫扶了扶標誌性的黑框眼鏡,開場的家庭對話對他來說太長,簡直像一部平庸的家庭倫理劇,那個父親的噗噗不休令人出戲。

但一直到球狀閃電的出現,他才明白這是用平庸建立起日常感,來襯托其後的超現實災難。

至於辛柏青醒來的平淡處理,才真的令他拍案叫絕一:

真正的創傷不是一場噩夢,而是你永遠無法醒來的日常,這傢伙在用科幻外殼講述一個存在主義悲劇。

北野武這位暴力美學的繼承者,則更加對這種安靜的死亡讚賞有加。

真正的暴力不是表面的血肉橫飛,而是將巨大的毀滅和悲傷,壓縮進一種絕對的沉默和日常里,那個男孩之後一生的時間,都將被凝固在這個雷雨之夜了,這種平靜下的絕望,比任何嘶吼都更有力量。

普通觀眾也許看不到這些,但不妨礙他們帶著拋出的鉤子繼續觀影,因為劇情足夠流暢、視效也足夠精尖。

鏡頭切轉,大二暑假的陳光為了解決自己的學雜費,回了一趟家,他準備把那個很久都不敢對面的老宅租出去。

回到家裡已經天黑,晨夢猶在,眼前的景象似乎也被留在了那個生日的雨夜,似乎沒有太大改變。

這不是文學意義上、電影藝術意義上的沒有太大改變,而是」

是確實沒有太大改變,有注意細節的觀眾們很快發現了這一點:

鏡頭下特寫的桌面都不曾有太多灰塵,這是未知的線索,還是電影的漏洞?

辛柏青飾演的陳光和現場所有觀眾一樣也陷入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狐疑,他繼續四下打量這棟承載了美好童年和可怖創傷的老宅,越發覺得自己好像在迷霧航程中看見了某些暗礁。

緊接著從灰塵的細節開始了一段長鏡頭的獨角戲,仿佛帶著觀眾進入了解謎遊戲中:

陳光擰開水龍頭,關了兩年的鐵管龍頭,流出的應是充滿鐵鏽的渾水,但現在流出的水十分清亮;

桌上有個倒扣的玻璃杯,他在走之前明明是正放的,只是手裡行李太多打消了念頭,現在卻像是媽媽在家隨手解決了一件小事,把它倒扣避免落灰了。

電影的背景音樂突然從生活敘事的節奏進入一個低沉、不詳的背景音,陳光開始收拾父親的三流畫作。節奏平緩,色調灰暗,畫作內容沉悶。

當他從書架底層抽出一幅面朝下的畫時,銀幕上出現一個快速的對比剪輯:

畫中的水塔特寫、陳光震驚的臉部表情特寫,乃至他猛地抬頭望向窗外。

遠處,一座真實的水塔漆黑剪影嘉立在雨夜中。

觀眾們通過簡潔的鏡頭語言對比,和片中的陳光一樣均猛地意識到這座水塔是他離家後才建成的!怎麼會出現在他父親近十年前的畫作中?

陳光手中的畫作跌落在地,他把屋裡的燈光全部打開了,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其他的事情上。

只是腦海中的思想像是一根用細絲懸吊看的鐵針,而那個紙箱子是一塊強磁鐵,他儘管可以努力將針轉向其他方向,但只要這種努力一鬆懈,針立刻又被吸回那個方向。

今晚回家以來,種種未知的恐懼縈繞在他心頭,揮之不去。

長鏡頭中,辛柏青飾演的陳光額頭滲出冷汗,沒有對白的獨角戲難度很大,但他把這種漸進的複雜情緒詮釋地很完滿。

陳光抑制不住這種詭異的焦灼,翻出畫來準備燒了它。

這段戲份的處理頗具特色:

燒畫的場景充滿儀式感和恐懼感,光線主要來自打火機的火苗和畫作燃燒時發出的搖曳不定的光,在衛生間狹小的空間內製造出不安的光影跳動。

特寫鏡頭緊緊跟隨看火焰吞噬水塔的過程,仿佛在銷毀一個不該存在的證據。

當陳光忍不住翻過畫作看最後一眼時,色彩短暫地變得異常鮮艷,甚至是超現實,仿佛畫中的能量在抵抗毀滅。

火焰沖水後,色調又瞬間回歸到衛生間冰冷的瓷磚色,冷白、淡藍。

還沒等伍迪艾倫等人為這種色彩的運用叫絕,普通觀眾跟隨著陳光的視角,像是恐怖片裡的節奏,又發現了一樁怪事!

當他撲滅未燒完的畫,想要去衛生間洗手池處理殘渣時,鏡頭特寫給到了盥洗池的池沿上,那幾根細長的女人頭髮!

一個極端的特寫鏡頭聚焦於盥洗池沿上那幾根半黑半白的長髮,燈光打得極其清晰,纖毫畢現。

陳光顫抖地拈起一根時,鏡頭再次給到特寫。頭髮飄落並拖曳出幻影繼而消失的瞬間,升格慢鏡頭配合可能的、細微的CGI特效呈現和強化了一種非自然的特性。

音效在此刻也完全消失,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聲,以一種高頻、細微的耳鳴般的聲音,加劇了心理壓力。

這一次已經不需要導演通過閃回和人物獨白引出思考,膽小的觀眾已經完全被這種堪比恐怖片的科學怪談搞得頭皮發麻,腦海中回想起上一幕的生日之夜時,陳母和兒子講的一句話:

拔一根,是要長七根的。

未曾倒扣的水杯,並不存在的水塔,還有逝去的母親的話語應驗,都化作了現在特寫鏡頭捕捉到的、陳光臉上的麻木、困惑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窗外的雨聲被音效設計放大、扭曲,逐漸演化成那句不斷重複、低沉而扭曲的畫外音:「那天有雷—那天有雷—」」

這不是真實的台詞,而是通過聲音設計將他內心的恐懼外化,仿佛環境也在對他低語。

色彩全程保持冷峻、壓抑的基調,代入感極強。

相對了解他的中國導演王小帥、賈科長們看得咋舌,不是對這種堪比恐怖片的音效、

特效咋舌,是對這位青年導演在色彩藝術上的進益感到驚訝。

就像許多年前昆汀的感慨一樣,他一直在進步,仍舊在進步。

從天生的對於演員的調教,到《返老還童》中的光影哲學,《歷史的天空》里三線、

迴環敘事的運用,乃至於《塘山》和奧運會中鍛鍊出的場面調度。

還有現如今通過短短時間展現在觀眾面前的色彩上的突破。

即便更令他們震驚的也許還在後面,但此刻展現出的一個年輕導演的成長潛力與空間,已經叫人無法不嘆服了。

開頭兩段發生在同一場景、但分別通過夢境和現實引出的懸念,至此結束,也引出了全片最大的疑案,關於球狀閃電引起的這些詭異劇情的解釋。

觀眾們當然知道這是科幻,不是恐怖,那導演會通過什麼樣的硬核科學、科幻來解釋這個現象呢?

這也是主角陳光將要踏上的揭秘征程,去追尋那個此生已經無法擺脫的「球狀閃電」。

劇情從這裡開始加速,陳光回到了南方的大學校園,他在一次「大氣電學」的專業課後找到了教授張彬。

馮遠爭扮演的這位學者張彬四五十歲左右,個子不高不矮,眼鏡不厚不薄,講話聲音不高不低,課講的不好不壞。

總之,是那種最一般的人,他唯一與眾不同的地方是腿有點,但不注意就看不出來。

在已經走完了人的教室里,陳光鼓起勇氣向他問了個問題:「老師,關於球狀閃電,我想請教您一下。」

「你想知道什麼。」

「一切,關於它的一切。」陳光的熱切幾乎無法掩藏。

馮遠爭飾演的張彬面色不喜,「給我選擇題,不是填空題,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些什麼的話。」

他說著便緩步往外走,在他心中,這又是一個對虛無縹緲的理論感興趣的物理學生罷了。

陳光亦步亦趨:「比如它的歷史?」

「最早記載球狀閃電的,是明朝的張居正,歐洲第一次科學記載是1837年。它作為一種自然現象,也只是近四十年才被科學界接受。」

「那麼關於它的理論呢?」

張彬依舊面無表情,抿了抿嘴,如數家珍:「最傳統的理論,認為它是一種旋渦狀高溫等離子體,由於內部高速旋轉造成的離心力與外部大氣壓力達到平衡,因而維持了較長時間的穩定性。」

「還有微波激射孤立子理論,認為球狀閃電是由體積約為若干立方米的大氣微波激射所引起的。微波激射相當於能量低得多的雷射,在空氣體積很大時,微波激射會產生局部電場即孤立子,從而導致看得見的球狀閃電。」

他隨後又講了一些最新的紐西蘭兩位科學家的理論、以及中科院的研究成果,但在張彬的評價中,顯然都不是太認可。

可陳光卻聽得入迷,咬咬牙道:「張教授,國內—國內目睹過球狀閃電的人多嗎?」

「上千份吧,其中最著名的是1998年拍攝的大江抗洪記錄片中,無意間清晰地攝下了一個球狀閃電。」

「那國內的大氣物理學界,也即專門研究球狀閃電的人,有親眼見過的嗎?」陳光不依不撓。

「有。」

「什麼時候?」

「1962年7月。」

「哪裡?」

「泰山,玉皇頂。」

極簡極快的對話,預示著張彬的耐心也已經被消耗完畢,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已要去吃飯,但陳光不會放過這些毀滅它童年的「兇手」。

「老師,您能夠想像有這麼一樣東西,它能以一團火球的形式毫不困難地穿過牆壁,瞬間把人變成大理石雕塑,而後變成飛灰。」

「或者進入冰箱,在不毀壞任何載體的情況下,瞬間使裡面的所有冷凍食品都變成冒熱氣的熟食嗎?」

張彬突然停下了腳步,面色嚴肅地看著這個好奇的學生,「你見過球狀閃電?」

「我只是比喻,以及根據查到的資料。」陳光無法把內心最大的秘密就這麼講出口,只是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張彬毫不猶豫地走了,似乎沒有再顧忌別人看到它那條微微有些的腿,加快了速度離開。

陳光心裡厭倦他作為一個老師的麻木,在去食堂的路上遇到了張彬帶的研究生趙雨。

趙雨聽完他的吐槽哈哈大笑,給陳光,也是給觀眾們描摹出一個張彬的角色形象一「他是這種人:如果一個鑰匙掉到地上,他不會循著剛才發出響聲的方向去找,而是找來一把尺子和一枝粉筆,把整個屋子的地板打上方格,然後一格一格挨著找。」

陳光笑道:「那他找到過什麼?」

「一種防雷塗料。」趙雨攤手,「僅從防雷來說效果還不錯,使用這種塗料的高壓線路可以省去最上方的那根隨線路走的避雷線,但那塗料成本太高,如果大規模使用算下來成本比傳統的避雷針還高,所以最終也沒有實用價值。」

伏筆悄然埋下。

陳光並不死心,他知道張彬是國內最早研究球狀閃電的學者,於是考取了他的研究生,還參與了張彬帶領的一個暑期項目。

是對雲省一條設計中的鐵路進行防雷設施的參數論證,於是抓住機會,在這個長達兩個月的項目中抓住一切機會糾纏張彬,渴求哪怕一絲絲能夠叫他解開球狀閃電之謎的知識。

只是令陳光不解的是,張彬始終對於球狀閃電的理論不予置評,也不充許他把這個作為自己的研究生畢業論文。

「年輕人,不應該熱衷於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陳光則很氣憤:「球狀閃電是科學界公認的客觀存在,怎麼是虛無縹緲的呢。」

師徒兩人在這個問題上總是三兩句話就夏然而止,但陳光還是從導師這裡學到了不少東西,他在技術上的嚴謹、熟練的實驗技能和豐富的工程經驗。

同時,他也對張彬有了更多了解。

譬如他妻子早年去世,沒有孩子,多年來一直一個人生活,平時社會交往也很少。

大學到研究生即將畢業,這麼多年下來,對於球狀閃電痴迷追索的陳光,依舊沒有任何進益,反而更加迷茫。

所謂硬核科幻,電影開始以人物獨白的方式表達這種無奈和迷茫,也是為觀眾釋疑一「在開始時,我的主要精力放在物理學上,但後來發現,整個物理學就是一個大謎,走到它的盡頭,連整個世界是否存在都成了問題。」

「而假如承認球狀閃電並非一種超自然現象,那麼理解它所涉及到的物理學層次應該是較低的:在電磁學上有麥克斯韋方程,在流體力學上有斯托克斯方程,但一直到後來才知道,當初我的想法是何等的淺薄和幼稚。」

「因為同球狀閃電相比,電磁學和流體力學中目前所有的已知結構都是很簡單的,如果球狀閃電在遵守電磁學和流體力學基本定律的情況下,形成這種自穩定自平衡的複雜結構,那它的數學描述一定是極其複雜的。」

「這就像黑白兩子和簡潔的規則,構成世界上最複雜的圍棋一樣。」

於是銀幕畫面中,陳光只能瘋狂學習數學,即便連導師張彬都認為他的數學能力已經超出大氣物理學的必需。

但對於陳光來說,這離研究球狀閃電還差得遠。

一接觸到複雜的電磁和流體結構,數學描述就變得面目掙起來,怪異的偏微方程像一道道絞索,繁瑣的矩陣則像插滿利刃的陷阱,令人望而卻步。

陳光畢業了。

他遇到了一個和張彬截然相反的博導,高波。

高波麻省畢業,在陳光提出把研究方向定在球狀閃電,並需要他的幫助,高波很痛快地答應了。

「聽著,小陳,你需要的只是一支鉛筆一張紙,然後構築出一個球狀閃電的數學模型,這應該是一個自洽的模型,在理論上要有獨創性,在數學上要完美精緻,在計算機上要玩得轉,然後我去申請經費。」

陳光被導師壓制了幾年,這會兒反倒自己猶豫起來:「一個完全無法實驗的東西,能被接受嗎?」

「能被接受嗎?」麻省出身的高波相當務實,「想一想天體物理學上的黑洞,有直接證據證明嗎?現在發展到什麼地步了?」

陳光悶悶地點頭,隨即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他似乎意識到自己很少再有機會回去了,或者在這幾年苦心孤詣卻一無所獲的研究結束後,想著再回去看看那些老宅里的「詭異」。

看不到真實的球狀閃電,這些是唯一能夠叫他聯想起線索的物事了。

火車從南至北,在經過泰安站時,陳光突然想到張彬跟自已透露的為數不多的球閃的信息,其中一條就是有人在玉皇頂看到過球狀閃電。

於是他臨時起意要去登泰山。

畫面以一個主觀視角長鏡頭開始,用以模擬陳光的視線。

石階在腳下延伸,兩側是模糊的、在濃霧中若隱若現的叢林黑影,鏡頭略顯沉重和緩慢,配合著輕微的喘息聲。

畫面被高調、灰白的霧氣主導,色彩飽和度極低,僅有近處的石刻在特寫閃過時,才短暫呈現青灰色的質感。

光線漫射,沒有明確方向,營造出壓抑、迷茫的氛圍。

在場的導演都打起精神來,知道一段前面二十分鐘的平淡敘事後,電影中類似的主觀視角,一般都是重要劇情或者人物的登場。

果然,中景鏡頭跟隨陳光和挑夫艱難前行時,一個白色的身影以明顯更快的速度從鏡頭邊緣輕盈地「滑」入畫面。

緊接著是一個對比蒙太奇:

鏡頭快速切到旁邊一對情侶,女方癱坐喘息、特寫汗水和疲憊的臉,男方彎腰勸說;

然後立刻切回白衣女孩,她步伐輕快,幾乎聽不到呼吸聲,與周圍沉重氛圍格格不入當她超過陳光時,鏡頭轉為對白衣女孩的跟拍小全景,她的攀登動作被處理得極具節奏感和輕盈感,仿佛不受重力束縛。

女孩突然回頭一警,這個鏡頭至關重要:

一個緩慢的升格慢動作,她回眸的瞬間,表情寧靜,眼神清澈而帶看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嘴角或許有一絲近乎無形的、自信的弧度,苗條的身姿在霧中宛若精靈。

旋即很快又消失在鏡頭中,仿佛只是一段出場的預告。

陳光愣愣地看了一會兒,隨即歷經艱辛來到了玉皇頂氣象站,掏出自己的大學及研究單位的證件。

站里的人對這些覺得稀鬆平常,直到陳光被介紹給當地的副站長,也是幾年前就畢業的張彬的研究生趙雨。

「老趙!你怎麼也在這兒?」

趙雨打趣:「你小子,有這麼跟領導說話的嘛!」

故人相見,自然好酒相待,但不瘋魔不成活的陳光還是說明了自己的來意,關於張彬所說的1962年玉皇頂的球狀閃電。

「你怎麼還在研究這個幽靈?」

陳光苦笑,可不是幽靈嘛,自己追逐了一輩子可能都看不見正臉的幽靈。

「你等下,我給你找個老師傅來問問。」趙雨把陳光領到他的宿舍,小方桌上擺滿酒菜,又把老炊事員王師傅留下同飲。

陳光又一次問出了無數次問出過的問題,「王師傅,1962年玉皇頂的球狀閃電你見過嗎?」

「什麼電?」王師傅聽得一愣,「哦!你說的是滾地雷吧?當然記得,我還救了個後生。」

「滾地雷?救人?」事情似乎越來越有趣了。

畫面閃回,跟著王師傅的回憶,銀幕瞬間被一道撕裂夜空的慘白閃電,和震耳欲聾的雷聲硬生生切回到了1962年那個暴雨如注的夜晚。

王師傅的主觀鏡頭中,屋外傳來慘叫,他起身推開門衝進密集的雨幕,在模糊的視線中發現了倒地不起的傷者,在驚呼中奮力將人拖回屋內。

油燈昏黃的光線下,只見傷者腿部一片焦黑,雨水澆在上面仍在滋滋作響,冒著青煙就在眾人驚魂未定之際,電影中第二次出現了球狀閃電!

它散發著不祥的血紅色光芒,竟無聲無息地穿透了緊閉的西窗,仿佛玻璃不存在一般。

霧時間,整個屋子被籠罩在一片流動的血色輝光之下,油燈的光芒顯得微不足道。

光球在屋內悠然飄移,時而掠過屋頂,紅光掃過眾人驚恐或強作鎮定的臉龐;

時而低低地擦過床鋪,在床單上留下一條灼熱的焦痕。

屋裡的科研人員急忙示意大家不要觸碰,而王師傅則嚇得大氣不敢出。

直至此時,鏡頭才第一次聚焦在了那個受傷的年輕人臉上!

他瞪大了眼睛,緊緊盯著光球,眼神里充滿了極度的震驚和一種近乎痴迷的探究。

現場的觀眾也不由得發出驚呼!

張彬!這是張彬!

但在1962年的這一天,這位警告學生不要浪費時間在球狀閃電上的教授,用的還不是這個名字。

趙雨驚訝:「王師傅,你確定他叫張赫夫?」

老王喝得面色通紅,似乎很不滿意自己的光輝事跡被質疑,「當然!他還給我寫過感謝信,俺怎麼會記錯呢?」

陳光沒有觀眾視角去看清那個年輕學者的臉,只迷茫地看向師兄:「張赫夫是誰?」

趙雨沉默了幾秒,「就是老張,他在特殊年月里改名了,因為赫夫聽起來像赫魯雪夫特寫鏡頭給到辛柏青的一臉不可置信,他比觀眾要遲一分鐘摸清這段劇情的來龍去脈,原來張彬的腿就是被球狀閃電轟擊變瘤的!

老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喝著酒打破了他們的沉默,「那個後生—腿疼得咬破了嘴唇還靠在床上看書。我讓他歇會兒,他說從現在起他就要抓緊時間,因為這輩子已經有了目標,剛有的,他要研究那個東西,還要把它造出來。」

陳光猛得站起身,帶得小酒杯砸落滿地碎片。

他在王師傅的描述中,顯然對球閃也是那麼痴迷,為什麼後來逐漸沉寂了呢?

甚至幾次三番地勸告自己的學生:「年輕人,不應該熱衷於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可這個虛無縹緲的東西,明明就是改變他人生的罪魁禍首。

這後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現場的大導演們靜靜欣賞敘事藝術和色彩變幻,普通影迷們則又被設下了一個渴求解謎的伏筆,連同前面的各種異象一起,叫人禁不住抓耳撓腮。

不過導演顯然不會這麼容易就滿足觀眾心理,在接二連三的懸念拋出後,正式讓影片的女主角出場了。

一個中遠景鏡頭鎖定宿舍屋內的白衣女孩,領著師弟在玉皇頂閒逛散心的趙雨捅咕了一下陳光。

「別偷窺人家,來頭大呢。」

「多大?」

趙雨有心分散他的注意力,笑道:「她是來這裡聯繫雷電觀測的,來前省氣象廳打了招呼,但沒說是哪兒的,肯定是個很大的單位,他們計劃用直升飛機向山頂運設備。」

「那是夠大的。」陳光失魂落魄地喃喃,似乎也沒有太多注意這個白衣女子。

一直到第二天的雷暴如期而至,泰山似乎成了地球的避雷針,把宇宙間所有的閃電都吸引過來了。

鏡頭首先從氣象站室內開始:

一盞昏暗的電燈隨著每一次隱約的雷鳴劇烈地閃爍,牆壁上的金屬儀器表面甚至開始跳躍著幽藍色的、細小的電火花,空氣中瀰漫著臭氧的味道。

陳光感到裸露的皮膚一陣陣發麻,頭髮似乎也要豎立起來。

鏡頭猛地切至氣象站窗外的一個固定廣角機位,在頂級特效的詮釋下,一道接著一道的慘白色閃電現身。

它們不再是單一的線條,而是像枯樹枝般分叉、炸裂,瞬間將漆黑的天幕和翻滾的烏雲照得如同白晝。

閃電的間隔極短,有時甚至前一秒的光芒還未完全消退,後一道更刺目的電蛇便已撕裂蒼穹。

音效設計在此處達到極致,由於距離太近,閃電與震耳欲聾的雷聲之間幾乎沒有任何延遲。雷聲不再是沉悶的轟鳴,而是如同巨大的炸藥包在極近的距離內連續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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