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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球狀閃電》(上)/為R哥加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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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效設計在此處達到極致,由於距離太近,閃電與震耳欲聾的雷聲之間幾乎沒有任何延遲。雷聲不再是沉悶的轟鳴,而是如同巨大的炸藥包在極近的距離內連續爆炸。

那是撕裂般的、能讓人內臟都為之震顫的巨響,以至於攝影機都被設定為產生輕微的、高頻率的震動,模擬出泰山仿佛正在被雷霆粉碎的體感。

陳光眼神痴迷地觀察雷電,不遠處突然出現了個白衣女孩。

他自然認得出這就是兩天前那個輕盈地登山的姑娘,「你最好往裡站站,那裡不安全。」

「哦,謝謝。」女孩扭頭看了他一眼,「你可能不相信,只有這時,我才能感到片刻的安靜。」

陳光心中湧現出一種錯覺,宿命般的錯覺。

如此密集的雷聲中,說話者必須大聲喊別人才能聽清,然而她只是輕輕地說出口,輕柔的話音卻奇蹟般地穿透了聲聲巨響。

兩人開始就大氣物理和雷電專業聊起天,他也得知了女孩的名字叫林雲,是國防科技大學的博士研究生,專業是防空武器系統。

這一聊便頗有些高山流水的知音意味,直到雷雨漸停,夕陽從雲縫中射出萬道金光,璀璨奪目。

「你看世界多麼新鮮,像是從毀滅性的雷暴中新生了。」林雲痴痴地看著天邊,說出的話卻叫陳光想起了自己。

「一定是新生嗎?」他也經歷過一場毀滅性的「雷暴」,不然現在又何至於此。

林雲好奇地看向他,後者抿了抿嘴,處在這樣的天地大恐怖之間,心態悄然發生了變化,於是把自己那一段不忍卒睹的回憶,向面前的女孩娓娓道來。

很奇特、卻又叫觀眾們覺得似乎理所當然的是,周訊飾演的林雲聽完後沒有一句同情的話說出口,和她卓爾不群的氣質十分契合。

她只是輕聲問道:「你恨球狀閃電嗎?」

「我常在想,如果是一個人殺了他們了,反倒有可以報仇的自標。」陳光苦笑,「但對於這種全人類都無法了解的神秘莫測的東西,很難叫人產生恨的情緒。」

「我也是。」林雲答道,但不等陳光細問究竟,她就輕柔地吟誦起來:

遠遠的街燈明了,好像是閃著無數的星星。

天上的明星現了,好像是點著無數的街燈。

一陣令人陶醉的微風吹來,霧完全散了。

天空中,夏夜燦爛的星海一望無際地顯現出來,在遠遠的山下,泰安的萬家燈火也形成了另一片小小的星海,仿佛是前者在一個小湖中的倒影。

陳光終究沒有問出口,只和這位年輕的女博士交換了聯繫方式,相約對於球閃研究的相互交流,便回了學校。

泰山奇遇叫他放棄了返鄉的打算,轉而直接去找他的導師。

不是張彬,是1962年的張赫夫。

鏡頭切換,階段性的解密時間到來,馮遠爭飾演的張彬和辛柏青飾演的陳光在前者的家裡靜坐對談。

打動張彬的,是陳光父母遇難的故事和他這幾年建立的球狀閃電數學模型,以及那個叫作張赫夫的名字,也即年輕時的自己。

「小陳,你終究沒聽我的。」張彬面色有些痛苦,繼而狠狠地吸完了一支煙,而後起身:「你來。」

一扇緊閉的房門被打開,陳光迎面就看到一幅女學者的黑白照片相框,這個「女學者」的身份是他的猜測。

一種根據這位女性的氣質,油然而生的猜測。

「這是我愛人,1971年去世的。」

兩人站在逼仄的書房中,牆上到處都貼著驗算的紙稿,地上堆滿了盛放資料的紙箱,他們幾乎沒有地方可坐。

張彬伸手輕撫著牆上的照片,開始回憶往事。

「如你所知,在泰山見到過球狀閃電後,我就迷上了它,我跑了很多地方,通常是在野外捕捉它的蹤跡,也因此認識了我愛人。」

「她也是一個瘋狂的痴迷者和高材生,我們結伴而行,幾乎走遍了雷暴區。靠雙腳,住破廟,啃乾糧。一起染過肺炎,遇過狼群,閃電就劈在幾步外—」」

「後來我們就結婚了。」張彬一邊從箱子裡掏出筆記本,一邊招呼陳光坐下,「很不幸的是1969年的一次,我誤入了南方大山裡的一個軍事基地。」

「年月特殊,我被當成敵特關押了兩年,直到學校溝通查證清白才放我出來,只是當我回到家裡,她已經走了。」

張彬的語氣和神態同上課時幾乎沒有兩樣,「她遇難的經歷是我聽老鄉講的一—」

「她在一次雷暴中終於又遇見了球狀閃電,她追著火球跑,眼看它就要飛過一條湍急的溪流,情急之下竟用手舉著磁鋼儀的接閃器去攔火球。事後人們都說這簡直是胡來。但他們無法理解,當她終於看到尋找了十年之久的球狀閃電,轉眼間又要失去觀測它的機會時會是什麼心情。」

他看向陳光,眼神中的含義不言自明。

我,你,她,都是一樣的人。

還有林雲,但此刻的張彬並不知曉。

「火球接觸接閃器後就消失了,她用專業設備捕捉到了球閃,後者沿導線通過了磁鋼儀,卻在另一端又冒了出來。」

「意外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生的,球狀閃電在她頭頂爆炸,然而在眾人的尖叫恐懼中,最終沒有什麼被電死電焦的身體,只有一件她穿著的雨披。」

張彬伸手指著牆角,「雨衣下是一堆白灰,很快被雨水沖刷走了,連同她執著的靈魂·」

陳光聽得面色煞白。

一樣的,一樣的—·

他也許此時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說出來一句和林雲同樣「無情」的話:「航海家死於大海,太空人死於太空。」

「是,我也這樣想,她死得其所。」張彬點頭。

「老師!您妻子的最後捕獲電磁的那個那個磁鋼記錄儀呢?」

「完好無損,並被及時拿到實驗室測定了其中的剩磁。」

「怎麼樣?」陳光激動不已,這是球狀閃電研究史上,絕無僅有的第一手定量測量資料,即便付出了一個女學者的生命代價。

「零。」

「什麼?!」

這是完全違反科學常識的事情,也側面證明了之前張彬警告過陳光的話語,即球閃根本是一個無法被研究的物理現象。

絕難。

他打斷了陳光的沉思,把手中剛剛掏出來的筆記本遞給他:「這是她的遺物,詭異之處和你父母遇難時一樣,除了他們的人體本身被急速碳化成為飛灰外,其他一切無恙。」

「你再看看這個,它也許能給你啟發。」

特寫鏡頭給到陳光手中的破舊筆記本,封面是天安門的圖像,但已被磨得有些模糊了翻開封皮,是一行娟秀的字跡,來自馬克思的名言一科學的入口處,就是地獄的入口處。

很簡單、但和電影至今的氛圍、怪談結合起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句話。

但更叫電影中的主角毛骨悚然的,是這本筆記被球閃攻擊後的怪狀:

第一頁被燒焦了,下一頁完好無損,密密麻麻的數據清晰可見,新的像是昨天才寫上去的。

第三頁,第四頁,第五頁,第六頁,莫不如此。

鏡頭視角跟著陳光一頁頁翻下去,從來沒有兩頁連著燒焦的,也沒有兩頁連著完好的。

那些燒焦頁有些只剩下靠著裝訂線一側的一小部分還在,但緊貼著它們的完好頁上,看不到一絲燒灼的痕跡。

他抬起頭,呆呆地看張彬,後者卻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能相信磁鋼記錄儀里的數據是零?誰能相信它們竟然會選擇性攻擊、或者說與物體發生作用?」

馮遠爭飾演的張彬語氣森然又淒涼,「你看看這間屋子裡的紙箱和滿牆的紙稿吧,我從比你年輕開始,到現在快五十歲,整整研究了它三十年。」

「你的數學模型很不錯,但也僅限於不錯,因為我十年前就推導出了好幾個,沒有任何作用!」

張彬語氣突然憤薄起來:「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麼叫你放棄了吧?小陳,因為我們都是凡人,雖然我們用超過常人的努力去探尋,可我們終究還是凡人。」

「我們只能在牛頓、愛因斯坦、麥克斯韋這些人設定的框架中進行推演,不可能越雷池半步,否則就像步入沒有空氣的虛空一樣,但在這個現有的物理學框架中,我們什麼也推演不出來。」

張彬的頹唐,在馮遠爭的詮釋下令人感同身受,中年教授跌坐在椅子上,「小陳,在我決定放棄球閃研究的那一刻,腦海里都是愛因斯坦晚年的一句話」

他喃喃道:「窗外的每一片樹葉,都使人類的科學顯得那麼幼稚無力。」

陳光的臉埋在逼仄書房的陰影中,他突然回想起在泰山之巔面對雷電交加、雲霧翻騰的自然偉力時,那種令人敬畏的複雜性與神秘感,正是人類科學框架局限性的鮮活印證正如愛因斯坦所言,隨便一片小小的樹葉,人類都不一定能夠完全認得清,何況是球狀閃電?

登山者永遠無法真正征服山脈,科學家也永遠無法完全征服自然。

很罕見的是,張彬反倒安慰起了自己的學生,「這些東西你都拿走吧,如果對你有用的話。」

「我知道你不會放棄,如果有什麼成果,也可以告訴我一聲。」

陳光重重地點頭,不知道拿什麼來安慰這個失意半生、痛失所愛的老師,「我父親走之前同我講了一句話—

「美妙人生的關鍵,在於你能迷上什麼東西。」

他順著張彬的視線看到牆上女學者的掛像,「老師,能不能讓我掃描一份她的照片。

「做什麼?」

「如果有所得,我想讓全世界都知道,她是第一個對自然的球狀閃電直接測量的人。」

張彬面色稍霧,鄭重地從牆上取下愛人的照片遞給學生帶走,「她叫鄭敏,燕大物理系63屆畢業生。」

陳光帶著相框和一紙箱,叫了車都拖走了,鏡頭再一切轉已經是他和博導高波的對話了。

這位務實的麻省科學家邀請道:「我被聘任為大氣科學研究院的雷電研究所所長,怎麼樣?球閃學者,跟我去嗎?」

他很看重陳光的數學能力,不誇張地說,在氣象物理領域已經是頂尖水平了。

陳光也習慣性地討價還價,玩笑道:「有什麼好處,要知道我的研究生導師才給了我一堆一手資料。」

「國內最大的雷點研究機構,和軍方密切相關。」高波許下一個年輕學者無法拒絕的承諾,「如果你在國內還想找到球閃的實驗支持,只有軍方。」

「因為它是絕佳的超概念武器來源。」

陳光一愣,不由想到泰山上那個來自國防科技大的女博士林雲,想到她對球閃的武器化認知。

「好,那我跟你去。」

他回到宿舍準備行李,也給張彬打了個電話,約好把幾天前借來的鄭敏的相框還給他,沒想到張彬自己拖著瘤腿敲響了門。

「要走了?」

「是,聽說您也退休了,老師。」

張彬坐在椅子上,也許是把畢生的執念和眼前的年輕人分享過,神態很是輕鬆,「我到站了,下輩子只想好好休息。」

「我來拿走我愛人的照片,順便告訴你—如果有什麼結果,請告訴我一聲。」

「是,我知道了。」

陳光重重地點頭,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腿似乎比平時得更厲害,卻也走得更快了。

至此,陳光,張彬,鄭敏,林雲四個跟球閃有關的研究者角色,已經有三位交代完了背景,只剩精靈般的林雲似乎還蒙在一層薄霧中。

夜色迷離,心事重重的陳光橫豎睡不著,翻身繼續閱讀張彬和鄭敏的學術筆記。

他似乎突然聽到一聲嘆息!

作為一個天才的數學家和物理學者,陳光不可能相信什麼怪力亂神,但此刻還是驚恐地抬頭,看著紙箱上方隱約有一個白色的影子,只一瞬間就消失了。

是幻覺嗎?

連同所有觀眾在內,所有人都想到了電影中此前的各種異象:

倒扣的水杯,盥洗池上的白髮,畫作里多出的水塔!

仿佛是循序漸進一般,這一次直接有未知的影像稍縱即逝,似乎某個謎團正逐漸靠近陳光,即將隨著他的視角解密。

他情情起身,輕手輕腳地接近紙箱,未曾發覺異常。

於是打開紙箱取出最上面一本筆記翻開,從上次看到的地方開始翻開了十幾頁,這頁稿子上有一半的推導過程被一個大叉劃掉了,那大叉墨水的顏色和原稿有很大差別。

在頁邊的空白處,又被重寫了一個簡潔的公式,顯然是要代替那些被劃掉的部分。

陳光看得目恥盡裂,這道娟秀的筆記叫他無比熟悉,年輕學者顫抖著打開那本鄭敏遺物作對比,開篇的「科學的入口,就是地獄的入口」歷歷在目。

不出所料,筆跡完全一致!

可根據標註,自己翻開的這一本是1983年4月7號的張彬的研究筆記,怎麼會突然出現已經在1971年去世的鄭敏的筆跡!?

數學天才勉力壓制住心裡的恐懼,開始研究「疑似」鄭敏寫就的公式。

被她劃掉的部分,是二十年前張彬的物理推導,鄭敏重新寫上的是計算低耗散狀態等離子流體邊界條件的公式。

在公式中,她使用了一個現成的參數,但這個參數是三菱電機的一個實驗室在1985年得出的,屬於研製用等離子體流束代替轉子的高效發電機失敗後的副產品。

可這,已經是1985年以後的事情了。

陳光一臉驚恐地合上筆記。

無論從張彬的時間戳,還是該參數的來源,已經在1971年去世的鄭敏,都不可能獲知這些數據,何況她她已經去世了啊!難道真的有另一種人的狀態存在?還能和現實發生交互?

這一次,陳光沒有再像許多年前家中發現那些異常時一樣,害怕地打開了全屋的燈光,他愣愣地坐在床沿,冥冥中感覺這些都是自己的宿命。

他猛得想起了什麼,慌不迭地打開電腦,點擊放大了掃描好了的鄭敏照片。

照片被他從黑白處理到彩色,其上本應是1971年以前拍攝的鄭敏,卻比她的實際年齡要老很多。

最叫人手腳發麻的,是陳光在鄭敏胸前的口袋裡發現了不對勁!

照片中的鄭敏身著一件實驗室的白大褂工作服,左胸的衣袋裡裝著一片東西,布很薄,透出那東西的一些形狀和細節。

他將那一塊圖像剪切下來,放到圖像處理軟體中進行處理,試圖提取出更多的細節。

經常處理模糊的閃電照片的陳光異常熟練,很快使那片東西的輪廓和細節凸現出來一張三英寸電腦軟盤。

五英寸軟盤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才在國內普遍使用,三英寸盤的使用就更晚些了,按照鄭敏生活的年代,她的衣袋中應該裝著一卷黑色的打孔紙帶才對。

電影宮中又是一片譁然,愈發增強的科學懸疑,層層入扣的球閃之謎,簡直逼著他們恨不得跳到台上去拖動進度條,看看後面究竟是怎麼回事。

如果是恐怖靈異電影,沒有人會探求它的成因。

但這是科幻!是硬核科幻!

導演究竟要怎麼去講這個故事,怎麼在成熟的物理學邏輯下,讓這些超自然現象得以解釋?

很可惜的是,銀幕上辛柏青扮演的陳光並不能對觀眾的心情感同身受,他猛得扯下電源線,蓋上電腦。

可無法擺脫的,是那些籠罩在眼前的疑雲,以及剛剛紙箱上他甚至無法判斷是否是幻覺的幻影。

這位女學者鄭敏的目光,似乎正幽幽地穿透電腦,夜的死寂像一隻冰冷的手掌將他緊擦其中。

陳光在博導高波任職的雷電研究所入職了。

他的第一個任務,就是被派往新概念武器中心,去和軍方溝通關於球閃和其他雷電課題的合作事項。

陳光自然樂意之至,因為他需要實驗場所、條件、經費,也想再和偶爾聯繫的「筆友」林雲再會。

遠景鏡頭條然間拉近,他來到首都近郊的一處公路,兩旁是最普通的麥田,這一代聚集了很多軍方的研究機構,它們大都是高大圍牆內式樣簡樸的建築,大門沒有標牌。

林雲接待了這位以後估計要經常打交道的朋友,帶他穿行在門廊中,來往的工作人員身看軍裝,甚至有西方面孔。

在一間標有「系統評價二部」的辦公室中,兩人坐定。

身穿少校軍裝的林雲有一種異樣的魅力,看得陳光挪不開眼,他笑著寒暄:「你是軍官?」

「是,我的任務是研究新概念武器,包括你熱衷的雷電。」

「什麼叫新概念武器?」

林雲解釋:「比如,二戰中蘇軍把炸藥綁在經過訓練的軍犬身上,讓它們鑽到德軍坦克下面,就是一種新概念武器。」

「不過它有很多變種,比如把爆炸物拴到海豚身上讓它們去攻擊潛艇,或訓練一群攜帶小型炸彈的飛鳥等,這裡是一種最新的想法一一」

林雲伏身到她的電腦上,調出了一份圖文並茂、看上去像昆蟲知識網頁的文檔,「把微型的強腐蝕性液囊裝到蟑螂之類的昆蟲身上,讓它們去摧毀敵人武器系統的集成電路。」

「有趣嗎?」

陳光湊近了去看:「很有趣。」

只不過叫這位年輕學者有些心不在焉的,是林雲身上的香氣,「你們沒有保密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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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過給你看的只是概念而已,普通人自己腦子裡都能想得到,沒有保密需要。」

林雲笑道:「知道你要來,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這是一份球狀閃電的目擊者記錄。」

她打開電腦,陳光僅聽了一個開頭就沉浸其中一這就是之前張彬說過的,98年抗洪搶險中被拍下來的球狀閃電記錄,這份目擊者正是當時出航去災區空投搶險物資的上尉飛行員。

「謝謝!這很重要!」陳光覺得跟著導師高波到雷電研究所的決定是正確的,和林雲的交往溝通更是正確的。

畢竟雷電也屬於新概念武器,而近代科學包括核武器在內能說做出一定成就的,不是來自國屬科研機構就是來自軍方實驗室。

應用,推動發展,林雲幫陳光約了這位尚在服役的飛行中尉稍後面談,轉而帶他去看一看軍方的最新雷電武器研究成果,畢竟這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汽車行駛在前往軍事基地的途中,陳光主動找起話題。

「你的香水味道不錯,部隊也可以噴香水嗎?」

「有時可以。」林雲淡淡道。

陳光又對林雲車上掛著的一件小飾品產生興趣,那是一段有兩節的竹子,手指粗細,還帶看一根枝葉,造型很有韻味。

他感興趣是因為竹節和葉子已經完全枯黃,竹節在北方乾燥的空氣中裂開了幾條細縫,顯然很舊了。

它仍舊被掛到這樣顯著的位置,很可能有一段故事。

陳光伸手想把它取下來細看,卻被林雲抓住了手腕,女軍官的手纖細白皙卻出奇的有力,但把他的手按下後這股力道很快消失,只剩下令年輕博士心跳的柔軟和溫暖。

但這種柔軟很快被林雲清冽的聲音擊潰,「這是一顆地雷。」

陳光目瞪口呆,引起觀眾一陣輕笑。

軍事科學家林雲如數家珍:「一枚防步兵雷,結構很簡單:下面的一節裝炸藥,上面那節裝觸發引信,那引信實際上就是一根很小的柔性撞針和一段橡皮筋。竹子被踩後發生變形,撞針就彈下來了。」

「這哪裡來的?」

「上世紀八十年代在桂省前線繳獲的,很經典的創造,成本低到了二踢腳的水平,但殺傷力很大。」

「因為金屬部分很少,普通探雷器一般測不出來,讓工兵很頭疼,外形隱蔽,布設時不用掩埋,撒到地上就行,當時越軍一撒就是幾萬枚。」

陳光對武器還比較陌生,聽得有些咋舌:「這么小的東西也能炸死人?」

「炸不死,但炸爛半隻腳或者一條腿不成問題,這種傷員,比減員的效果還要好。」

就這樣,一路上陳光聽著這個令自已有些心動的女孩,不斷地談論著流血和死亡,就像同齡人聊著化妝品一樣。

而她車裡掛著的這個地雷,甚至還處於擊發狀態中,並不是一件單純的紀念品。

用林雲的話說—

她喜歡這種危險的感覺。

來到基地,在陳光眼中正式變成一位武器狂人的林雲意猶未盡,在簽署了保密協議後向他介紹軍方正在研究的雷電武器。

譬如通過裝載的超導電池,直升機從空中放出閃電直劈靶標,油桶熊熊燃燒,但是由於放電射程短、能源限制和攻擊目標必須帶電的原因,這個項目只是唬人的魔術。

林雲又向他展示了大氣造雷模型,在一個空曠的倉庫中模擬大氣環境產生的閃電交加,將穿行其中的飛機模型機完全粉碎。

但這個項目同樣失敗,由於真實的大氣環境的不可控性,漂浮的電場曾造成一名飛行員犧牲。

雪亮的閃電、燃燒的油桶、犧牲的飛行員,等到一整天的參觀結束,陳光已經完全陷入了不可抑制的抗拒情緒,關於對武器和殺戮的憎惡。

他渴望找到球閃的秘密,來認知這個超越自然的未知,但林雲從在車上開始,對他兜售和介紹的一切,都叫陳光想起了自己逝去的雙親。

被球狀閃電殺死的雙親。

「這些系統都是失敗的,因此我們需要一個全新的數學和物理模型。」林雲沒有發現他的異樣,「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和我們合作?我從高波那裡知道了你最近又有很多心得。」

「球狀閃電!我想它完全可以成為一種新式雷電武器,我們國家現在的狀況———」

林雲欲言又止,還是沒有透露前線的消息,在這個架空的世界裡,第一次給觀眾具象外界的戰爭生存危機,引入一條新的主線。

「你見過球狀閃電殺人嗎?」陳光喃喃道,「我見過,並且告訴了你。」

他目光複雜地看著這個叫自己心生好感的女孩,「沒想到你用它得到了這樣的啟示,要把它用到收割更多的生命上去。」

周訊飾演的林雲聽得一愣,很好地掩飾了自己的無奈和不解,鄭重地跟陳光道了個兼。

「對不起,我沒有傷害你的意思。」

「我不知道這麼說能不能減少你對雷電武器的惡感。」林雲苦口婆心地看看這位數學家和球閃研究學者,「對於雷電武器,你首先想到的是殺人,用我們的話叫消滅敵方有生力量,但仔細想想就會發現,雷電武器就算完全成功地製造出來,它在這方面的能力也不比常規武器更強。」

「如果攻擊大體積金屬目標,就會產生法拉第籠效應,這種效應會對閃電產生屏蔽作用,部分或全部地消除對內部人員的殺傷力。所以對於生命,雷電武器不像它看上去的那麼殘酷,相反,它有可能是一種以敵方最小的生命代價取得勝利的武器系統。」

林雲顯然是一名很好的說客,否則她是怎麼說服自己一個女孩成為這樣的武器狂人?

「再者,當閃電引發的電磁脈衝強度超過上萬高斯時,集成電路將會發生永久性損壞,甚至在強度超過100高斯時,也會干擾微機工作,這才是我們預想中的雷電武器的用途。」

「現代戰爭都是科技戰、電子戰,你應該想像得到這樣兵不血刃的應用場景。」

女軍事科學家總結道:「本世紀所有的重大科學進展,比如航天、核能、計算機等等,都是科學家和軍人這兩幫不同路的人,把他們各自目標的共同點放在一起的結果。」

「我知道你畢生都在探究球閃的奧秘,可不可以這樣?你負責解決數學和物理基礎模型問題,剩下的交給軍方。」

看到這裡,觀眾們大多曉得,這部電影的真正主角,是這位個子不高、但渾身散發著優雅、危險氣息的女軍官了。

引出球閃的陳光陳博士,更像是一位串連線索的工具人。

於是下面的電影篇幅,便愈發開始描摹這位周訊扮演的武器專家林雲的角色了。

優柔寡斷的陳光沉默不語,跟著林雲去了基地食堂,這是一個燈光幽暗的餐廳,人很少,有一架鋼琴在輕輕彈奏著。

「我答應了,我很佩服你的口才。」一頓沉默的午餐後,陳光終究沒有抵擋住自己探索球閃奧妙的欲望。

他凝視著露出溫婉笑容的林雲,但這笑容在他眼中,卻無端帶上了些冷血、偏執的意味。

林雲見他看著自己的胸針,這是她身上唯一一件飾品,形狀是一隻火柴長短的劍,劍柄上有一對小小的翅膀。

她取下來遞給面前的男子,「陳博士可以試一試,小心地握住劍柄,用它斬斷你手中的刀叉。」

「什麼?」

林雲笑著自己示範,在餐桌上拿起刀叉,令人大驚失色的是,勺和叉的金屬把被從正中齊齊地切斷,仿佛它們是用蠟做的一樣。

「這是用分子排列技術產生的一種矽材料,它的鋒刃只有幾個分子的厚度,這是世界上最鋒利的劍。」

瘋了.·

這是即將和林雲共事的陳博土,最後的想法。

「你喜歡武器,那你喜歡戰爭嗎?」

林雲的面色即刻肅然起來,軍人的天職不允許她泄露目前的局勢,但口吻也絕不輕鬆:「從現在的形勢看,戰爭已不是我們喜歡不喜歡的問題了。」

從上車時處於擊發狀態的地雷開始,導演對於周訊扮演的林雲的描摹就開始。

在陳光答應加入雷點武器計劃後,雙方開始了密切的合作,他也在不斷刷新著自己對這位女軍人的認知。

比如她的父親似乎來頭很大,但無人會多嘴一句;

比如她其實是有男友的,目前是珠峰號航母的艦長,似乎叫作江星辰;

再譬如她的瘋狂和「沒有底線」,甚至要超出陳光的認知。

事情的起因是在陳博士建立了一個能夠表現球狀閃電所有已知特性的數學模型後,發現這個模型的計算量太大,在現有單台微機上完成一次模擬大約需要五十萬小時。

這是五十多年,開什麼玩笑?

周訊飾演的林雲面色淡然,在向組織需求資源未果後,果斷黑進了一個叫做「setiho」的外國網站,它是「在你家中搜尋外地文明」的英文首字母縮寫。

這個網站的作用在於利用連入網際網路中成千上萬台計算機,利用它們的閒置能力搜尋地外文明,參與者會統一接收到加州大學研究基地分發的「數據包」。

世界各地的網友們要做的,僅僅是在該項目的站點下載並安裝一個特殊的屏幕保護軟體。

這樣當人們結束工作休息時,屏幕保護程序開始運行並提供算力。

現在台下的觀眾也許看得憎懂,但這就類似於後世自願提供電腦給主機挖礦,提供算力。

但令陳博士無奈的是,林雲黑進了這家研究網站,把他建立的球閃模型的運算數據和任務替換進去,「竊取」了幾千台機器為自己做事。

事實證明,當你渴望某樣東西時,道德的約束是多麼無力。

起初進展很順利,但這個世界上的聰明人和計算機、軍事科學專家也不僅林雲一個。

陳博士在兩周後的一個下午來到辦公室打開電腦,發現己方的計劃已經敗露,計算結果被停止回傳。

隨著而來的是一封簡短的郵件:

我知道你們在算什麼,BL。

別浪費生命了,來找我。

俄羅斯聯邦,新西伯利亞州,諾克思柏克科市24街106幢561號。

陳博士和聞訊趕來的林雲都看得愣住了,BL是球閃的簡稱,而他們計算的極其複雜、

天才的數學模型,竟然頃刻間就被眼前這位郵件發送人破解了。

很顯然,他或他們,也是球閃的研究者。

去還是不去?

陳光也許還要猶豫一會兒,但對於林雲而言這甚至不值得思考超過一秒鐘。

於是草根出身的陳博士,第一次見識到了林雲從來都絕口不提的強悍背景,她借著一次關於蘇-30境內組裝的軍事交流的機會,跟著代表團合理合法地去了一趟俄羅斯。

在莫斯科的一個夜晚,她和團長請假去看望了所謂的一位武器研究專家、也是她的老師,回來後卻眼眶泛紅,罕見得哭了很久。

陳光對她的性格應當算很了解了,但無法想像是什麼樣的事情能叫林雲有這樣的悲傷。

林雲沒有說,也給銀幕前的觀眾設下懸念,在公事結束後,兩人一起踏上去拜訪神秘球閃研究者的行程。

這也是他們真正認識球狀閃電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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