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送上門的香餑餑不要？（2/2）
「本來出了這檔子事可能改天再來拜訪，不過想了想還是專程來請教請教你。」圓臉絡腮鬍、黑長卷的彼得·傑克遜表情複雜，那是一種混合了慶幸、壓力與藝術創作者本能警惕的神情。
「米高梅，這個差點搞砸了整個中土世界的老朋友」。你是知道的，路，這個項目一直是華納兄弟的新線和米高梅各占一半。但他們那場該死的40億債務海嘯，差點把我們都拖進深淵。」
好萊塢的新線影業在2008年被正式併入華納兄弟，結束了40年的獨立運營，現在的新線已成為華納兄弟影業旗下的一個製片子公司，主要負責影片的開發與製作，而成品的全球發行和市場推廣則完全交由華納兄弟負責。
至於他提到的米高梅破產事宜，也即此前一年中萬噠尋求出海的最後方案的起源，給《霍比特人》項目的成行也帶來了不可預測的困難。
彼得·傑克遜啜了一口威士忌，語氣帶著後怕：「去年年中就因為米高梅掏不出錢引發工會抵制，項目無限期擱淺，原導演吉爾莫被迫離開。」
「我接手時面對的是一個幾乎停擺、官司纏身的爛攤子。直到去年11月開始破產重組，事情才露出一線曙光，至少我們知道，必須等這個病人做完手術，項目才能活。」
他頓了頓，看向路寬，眼神里探究的意味更濃了。
「現在，手術做完了，但主刀的醫生————換成了你們的人。我得到確切消息，一家由萬噠集團牽頭，聯合了幾家中國公司的財團，已經基本敲定了對重組後新米高梅的控股。」
「這意味著」圓臉胖子導演習慣性地攤手，做了個「你懂的」手勢，「我新的、最重要的資方之一，來自北平。他們發來了非常————積極的信號，表示將全力支持項目，資金不是問題。」
「但是？」路寬捕捉到了他語氣里的遲疑，面帶笑意。
太明顯了。
「但是。」彼得·傑克遜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開始談論一個需要謹慎處理的藝術難題，「伴隨著資金承諾而來的，還有一個建議。」
「你的同胞們問我是否有可能，在故事裡增加一個具有東方背景的女性角色？他們強調，戲份可以很少，甚至可以只是驚鴻一瞥，有幾句台詞就行，主要目的是——用他們的話說，體現項目的多元文化包容性，並照顧到新興市場的觀眾情感」。」
他靠回沙發揉著眉心，顯露出真正的憂慮：「路，你是導演，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這不是錢的問題，是世界觀的問題。托爾金教授的中土世界，它的神話體系、種族設定、地理版圖乃至美學風格，都根植於北歐、凱爾特和盎格魯—撒克遜的傳說與語言。」
「這是一個高度自洽、文化血脈極其統一的幻想宇宙。突然引入一個明確的東方角色，即使只是一個背景板，也像在一幅完整的中世紀掛毯上，硬生生繡入一塊中國絲綢的紋樣———」
「就算它再美，也會破壞整體的紋理和敘事邏輯。粉絲和評論界會立刻發現這種植入，這會削弱故事的沉浸感和可信度。」
他看向路寬，目光銳利而坦誠：「我不是反對文化融合或多元化，但藝術創作有自己的法則。中土世界的魅力，恰恰在於它那種渾然一體的、源於特定文化土壤的獨特氣質。」
「這種的添加很可能適得其反，讓所有努力顯得————不倫不類。我擔心，這不僅僅是加一個角色那麼簡單，它背後代表的是一種可能會幹涉創作核心邏輯的思維方式。」
「路，你是中國人、問界現在也是好萊塢六大之下的頂級電影廠，但我絕對相信你首先是一個導演，應當能理解我這番話。」
很顯然，彼得·傑克遜遭遇了一些困境：
他歡迎救命稻草般的資金，但作為中土世界的「守護者」，更深知保持其文化純粹性與內在一致性的重要性。
中國資方看似微小的請求，觸及的正是幻想文學改編最核心的禁忌，為外部市場考量而強行扭曲故事的內生邏輯。
路老闆微微搖頭，他想都不用想這種生硬的要求出自誰之手—
萬噠可能性不大，畢竟他們沒有自己的嫡系女演員，除非和關係密切的陸征聯合起來捧井甜；
最大的可能就是樂視文化憑藉在收購中的主要出資地位，已經自視為米高梅之主，想要在這部能夠蹭到《阿凡達》、《星戰》系列級別的《指環王》續作的熱度和光環。
只不過彼得·傑克遜把這種事情拿來他的態度和評價，其實也是屁股決定腦袋的見仁見智罷了。
以中國人和資本家的角度看，萬噠、樂視文化的做法無可厚非，至於做得聰明不聰明，或者叫楊蜜還是誰在這樣一部電影中露臉又能如何？這是另一碼事。
但在彼得·傑克遜眼中的他也是世界公民，是跟自己對作品、故事都很虔誠的導演，是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譬如已經放出過預告片的北美問界旗下奈飛的《權游：冰與火之歌》，你能想像出現個東方女道士去打異鬼嗎？
就算文藝逼格再低一點的《暮光》都不好這樣操作，別說托爾金和《權游》
這類邏輯和世界觀相對縝密、完善的奇幻劇作了。
路老闆心裡已經有些猜測，不動聲色地笑道：「所以，你想要我做什麼？還只是單純想要我和你一起聲討下我的同胞？」
「哦，不不不，路，我的朋友，你誤會了。」彼得·傑克遜連連搖頭，臉上那副藝術家的煩惱與憂慮瞬間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精明的計算，那是好萊塢頂級玩家在談論生意時特有的神態。
他傾身向前，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盤算許久的銳利。
「資本沒有國籍，只有流向。你的同胞們帶著巨額支票而來，我非常歡迎。」
「但問題是他們坐上的，是一把他們並不完全了解、也可能握不穩的椅子。」他頓了頓，目光如鷹隼般鎖定路寬，「《霍比特人》不是普通的投資項目，它是一個精密運轉、牽扯無數法律、工會、版權和粉絲情感的巨型機器。」
「就像你們問界的《暮光》系列一樣，一個錯誤的指令，哪怕只是外行的指手畫腳，都可能讓整台機器卡殼甚至報廢。」
彼得·傑克遜放下酒杯，「路，讓我們直面現實。你的同胞們收購的是破產重組後的新米高梅。這個新實體在法律上承接了舊米高梅的資產，但也繼承了其所有的潛在負債和合約義務，包括那些在破產程序中被暫停而非消除的麻煩。」
他的語氣變得如同手術刀般精準：「還記得去年項目因米高梅資金斷裂而無限期擱淺時，引發的連鎖反應嗎？我們與演員工會（SAG）的合約進入不可抗力暫停期，但違約金和後續賠償條款的觸發條件只是被凍結，並未消失。」
「我們與紐西蘭電影委員會、惠靈頓市政府簽訂的拍攝補貼及稅務優惠協議中，有明確的資金持續到位」條款，違約可能導致數千萬紐幣的追索。更重要的是，我們與托爾金遺產委員會、以及與華納新線的聯合投資協議中，都有針對資方重大變更可能導致項目核心價值受損」的優先購買權和強制退出條款。」
聽話聽音，圓臉絡腮鬍的紐西蘭導演的話講到這裡，不但印證了路老闆此前的猜測，更洞悉了他的方案。
這是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想要問界作為資方取代米高梅在《霍比特人》中的位置。
至於怎麼把萬噠、樂視文化掌握的米高梅踢出局？
彼得·傑克遜是紐西蘭人，但他也是好萊塢人，好萊塢人是連華爾街人都敢坑、敢玩的主兒，還怕你一個初來乍到的中國資本嗎？
而且很顯然，這家中國資本在影片運作中的不專業態度和手法，也叫這個《指環王》系列的締造者心生反感。
在彼得·傑克遜眼中，萬噠、樂視文化派來紐西蘭的談判代表和眼前這位國際導演代表的是兩種屬性不同的資本。
雖然他們都來自中國，但做事的專業程度差別太大。
他直視路寬的眼睛，清晰而冷酷拋出邀請問界出手的誘餌：「這些工會衝突都是埋藏在新米高梅光鮮資產負債表下的地雷。你的同胞們或許以為他們買下了一家電影公司，但實際上，他們接手的是一個充滿複雜觸發器、且正處在全球聚光燈下的高壓項目的半數權益。
「，「他們任何一點體現存在感的操作，比如那個可笑的角色建議，如果被華納、被托爾金遺產委員會、甚至被媒體和粉絲解讀為對項目核心IP價值的潛在威脅」，都足以成為引爆這些地雷的藉口。」
話沒有過度講明，但聽起來不過是又一個類似「JK·羅琳」事件罷了，利用粉絲把創作者、版權擁有者衝垮和排除在外。
彼得·傑克遜微微後靠，表情依舊憨厚：「路，我想邀請問界影業以白衣騎士的姿態介入。我們可以聯合華納兄弟，依據上述那些複雜的合約條款，向破產法庭和新的米高梅控股方提出一個無法拒絕的提議。」
「由你的問界出資，全額買斷他們在《霍比特人》這個單一項目中的所有權益、債務、風險以及未來收益份額。價格可以公道，甚至可以略高於他們最初的投入，讓他們在帳面上有得賺，體面退出。」
「如果他們不照做呢？」路寬不置可否，表情說不上感不感興趣。
「不照做？哈哈！路，你是亞洲首富，是好萊塢資深玩家，你的辦法也許要比我多一百倍吧！
彼得·傑克遜自然是把他當成同一層面的項目運營者的：「我們要確保《霍比特人》這一全球性文化項目的藝術完整性與製作安全，避免因資方更迭及潛在的文化誤解引發不可預知的法律、工會及輿論風險，保護所有現有合作方及粉絲的核心利益。」
他流暢地脫口而出這段精心打磨的說辭，仿佛在宣讀一份法律文件：「我們可以動員華納的律師團，可以提醒」工會注意新資方可能帶來的不確定性，甚至可以不經意」地向托爾金遺產委員會表達我們對IP純潔性的深切擔憂」。」
「壓力會從四面八方湧向你的同胞們。他們要麼選擇拿著一筆快錢、但失去未來可能的天價收益乾淨退出，要麼就抱著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並且在全球媒體的注視下，被塑造成不懂好萊塢規則、可能毀掉經典」的麻煩製造者。」
「我不聊你們國家的國情，但在好萊塢，工會方面的手段可以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路，你運作了這麼多電影，何必還來問我？」他向前探身，聲音充滿了誘惑與赤裸裸的現實主義：「夥計，這是一筆雙贏————不，三贏的交易。」
「你的同胞們拿到了現金，避免了漫長而不確定的投資周期與巨大風險，可以回去繼續他們的地產和視頻網站業務，或者其他好萊塢電影項目，但我建議最好不要————」
彼得·傑克遜顯然沒有太看得起萬噠和樂視文化等資方，「華納和我拿到了一個更專業、更可靠、更懂行的合作夥伴，就是你。」
「而你和問界，將一舉成為好萊塢有史以來最成功系列電影之一的聯合主要資方，分享《指環王》續作全球票房、衍生品和流媒體時代的全部長期紅利。更重要的是，你獲得了在好萊塢頂級項目中無可爭議的話語權和尊重。這遠比在那個破產重組後的米高梅爛攤子裡分一杯殘羹要有價值得多。」
「你是要我出面對他們講：把那個可能惹麻煩的香餑」遞給我，然後你們拿著真金白銀走人。」路寬總結道，語氣平靜。
「沒錯。」彼得·傑克遜微笑著舉起酒杯，「好萊塢的遊戲規則從來如此，用最小的代價，移除最大的不確定性。你的同胞們帶來了錢，我們很感激。但他們太不聰明。」
「現在，為了這個我們共同珍視的中土世界能安全、完美地誕生，是時候請更專業、更理解這個遊戲的人來接棒了。」
「怎麼樣？路？有興趣玩一局嗎。」紐西蘭導演微笑看著他：「我聽說————
僅僅是聽說，他們也是你在國內的競爭對手，這麼做也是一次迎頭痛擊！」
彼得·傑克遜舉杯，幾乎已經在心裡確定了這個方案的塵埃落定。
看著眼前這位亞洲頂級、也是世界頂級富豪，用腳趾頭都能想到他將要做出的選擇——
《指環王》三部曲的輝煌無需贅言，它定義了奇幻電影的工業標準，重塑了紐西蘭的國家形象，更將彼得·傑克遜本人從一位cuIt片怪才推上了世界電影工業的頂級序列之一。
它所構建的世界觀、視覺奇觀和情感共鳴，跨越了文化和語言的障礙，成為了這個時代的文化地標。
而《霍比特人》系列作為其前傳，自宣布伊始就承載著全球數億粉絲的殷切期盼，坐擁著前作無可匹敵的粉絲基礎和品牌價值。
儘管籌備過程一波三折，導演更迭，資方動盪，但「中土世界」這塊金字招牌本身，就是票房的終極保障，只要影片質量維持在一定水準之上，商業上的成功幾乎是必然的。
這是一個已經驗證過的、擁有成熟完整產業鏈和龐大消費市場的頂級IP，是電影工業皇冠上的明珠之一。
何況，只要這位亞洲首富點頭同意接盤，對方如果不「乖乖就範」，自然有他這個好萊塢頂級導演聯合另一家資方華納兄弟去給「新中式米高梅」上上課。
中國資本進入好萊塢的第一課。
當初路老闆的北美問界也上過這節課，是迪士尼和米拉麥克斯的哈維一起給他上的。
只不過洗衣機是老硬幣中的老硬幣，反過來策反了哈維做狗，把迪士尼的暴君艾斯納搞下了台。（250章）
現在彼得·傑克遜提出的這些條件，對於路寬來說，簡直太過惠而不費了。
「感興趣倒是感興趣的。」沉吟了幾秒的中國導演放下酒杯，這句話和這個動作已經叫另一位觀察入圍的導演暗道不好了。
「但很抱歉，這件事我們不能做。」
什麼？
圓臉絡腮鬍的彼得·傑克遜簡直難以理解，我踏馬把自己脫光了送上門來，你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