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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我們結婚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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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縣西南方的矮坡上,山風卷著塵沙掠過臨時停機坪。

戰士們動作利落地拆卸無人機信號中轉器,金屬支架與岩石碰撞出清脆聲響。

「全體都有!」顧團長的喝令聲刺破風聲,他站在一塊裸露的岩體上,迷彩服肩章被夕陽鍍成金色,作戰靴碾碎腳下鬆動的碎石。

他突然立正,腳跟併攏的聲響在碎石間激起細小的回音,右臂劃破山風,五指併攏的指尖抵住太陽穴。

「向志願者同志敬禮!」

背著裝備的戰士們齊齊轉身,作戰靴碾碎的石屑迸濺,他們沾著泥漿的指節同時抵上眉骨,手背血管在夕照下清晰可見。

路寬、劉伊妃、顧筠等人都有些手足無措,躬身致意。

「三分鐘收攏裝備,梯次撤離!」

看著戰士們背著裝備小跑著離開,李曉萌終於有機會擠到停機坪,把話筒湊到已經「人間消失」了兩天的奧運總導演面前。

「路導,跟觀眾朋友們聊一聊吧。」

畫面中的路寬是第一次以如此蕭索的形象示人,眼底布滿血絲,眼下浮著青黑的陰影,山風掀起他汗濕的額發,露出眉骨處一道新鮮結痂的擦傷。

海拔3000多米的矮坡上風大,剛剛颳起的碎石帶來了這道光榮的傷疤。

「咳。。。」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喉結滾動兩下才繼續:「我是和拍攝國際奧委會紀錄片的顧筠導演一起來的臥龍,伊妃也是過來拍公益GG。」

「今天早晨戰士們徒步開闢了救援通道後,我們跟著大部隊來到這裡,力所能及地做一些無人機拍攝方面的後勤工作。」

路寬勉力撐起一絲笑容,不至於叫自己在畫面中顯得太過頹唐灰心,更希望給觀眾們帶去鼓舞和希望:

「我從業至今拍攝的電影素材應該不下5000分鐘了,有浪漫的、震撼的、唯美的、懸疑的,不同色彩、構圖、主題。

「但唯有從昨晚到現在拍的100多分鐘的影像最叫我緊張,因為這關係到無數待救同胞和英勇戰士們的生命。」

「這是我這一生最珍貴、最重要的作品。」

電視機前的觀眾們看著平日裡口若懸河的青年導演疲憊地點點頭,不願再多說什麼,頓覺眼眶泛酸。

劉伊妃站在路寬身側半步的位置,微微仰著臉看他,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的鐵屑,一寸不離地黏在他乾裂開皮的嘴唇上。

李曉萌手持話筒遞到女演員身前:「伊妃,感謝你第一時間投身公益救援,說說你此刻的感受,給我們的同胞鼓鼓勁吧!」

「嗯。」小劉接過話筒:「從昨天到現在我一直處于震撼之中,深切感到了中華民族在危難時候爆發出的團結一心。」

「特別是我們最可愛的人,無畏生死,不問西東,讓我想起了看《塘山》時的一句旁白,也是刻在紀念碑上的碑文。」

「十餘萬解放軍星夜馳奔,首抵市區,捨生忘死,排險救人,清墟建房,功高蓋世!」

身邊走過的戰士們沒由來得紅了眼眶,對於子弟兵來說,來自人民和同胞們的肯定,就是他們最偉大的軍功章。

劉伊妃站在鏡頭前,眼眶泛紅,素淨的臉龐被高原的紫外線灼得微微發紅。

她深吸了一口氣,才不至於叫激動的眼淚掉落:「中國人是打不垮的,我想,當三個月後的奧運聖火在北平點燃,全世界都將看到從廢墟里站起來的我們,會比從前更挺拔!」

「中國,加油!」

少女激昂清脆的聲音在峽谷中迴蕩,但電視轉播畫面不再給想念他們的人們繼續凝視的機會。

李曉萌同二人擁抱作別,互道珍重,帶著攝影師馬不停蹄地趕赴下一個採訪地點。

在這場災難中,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責任。

在今夜之後,顯然路寬和劉伊妃兩人也要離開這片註定叫他們畢生難忘的土地了。

戰士們相繼離開,顧筠長嘆一口氣:「路導,我們也走吧。」

路老闆看著山上的夕照美景,突然有了些藝術家採風放空的興致:「阿飛,你送大家下去,我們坐一會兒就走。」

「好。」

夕陽將山脊鍍成金紅色,路寬和劉伊妃並肩坐在裸露的岩體上。

遠處塌方的山體在暮色中呈現出奇異的赭石色,像一幅被巨人撕開的油畫。

劉伊妃主動摟著他:「你一夜沒睡,靠著我眯一會好了。」

「好啊,傍富婆多舒服。」

兩人極目遠眺,在海拔3000多米的川西南看著這片「歷史的天空」,相依無言。

雲層突然裂開一道縫隙,陽光如熔化的金液傾瀉而下。

「太美了。」對美學的感知超過普通人的藝術家,看著眼前美景情不自禁地感嘆。

他瞳孔里倒映著遠處山脊線的裂變,大地的傷痕此刻被陽光鍍成金色,像一條蜿蜒的龍脈正在復甦。

山風卷著草木灰掠過他們腳邊,在光柱中化作浮動的金粉,恍若古老祭祀時揚起的星火。

「是啊,看得人想哭。」劉伊妃把頭和男友靠在一起:「一起經歷了一場生死,大藝術家有什麼感想?」

「是不是想跟我搞文青?」

小劉微笑道:「對,你喜歡搞對象,我喜歡搞文青,我們互相滿足。」

「嗯。。。」路寬凝視著光柱中浮動的灰燼,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勾勒線條,準備給小女友來點頂級文青的震撼。

「這場生死,像是倫勃朗的蝕刻版畫,明暗交界處永遠藏著未完成的筆觸。」

「我們以為自己在調色,實則是命運在洗筆,宿命從不在畫布之外,我們本身就是它未乾的顏料。」

劉小驢恨恨地看著他,佯怒道:「故意刁難我是吧?欺負我沒文化?」

「你就不能普通文青,搞點《讀者文摘》的東西我還能應和一二?非要搞這麼高的格調?」

「說人話,這什麼意思?」

路寬笑道:「人們常常誤以為能主動規劃自己的人生,但命運一直在更高維度不斷沖刷我們的計劃。」

「所謂未乾的顏料,揭示的是薩特『存在先於本質』的內核,人都是通過選擇來定義自己的,不變的是每個人的性格底色。」

「就像你在十五歲遇見了我,從那時起就決定了你、我會因為某種牽絆,一起經歷這場災難。」

大藝術家言簡意賅地總結:「簡言之,這都是命中注定。」

文青女劉小驢大悅:「可以可以,跟高級色狼談戀愛就是不一樣,感覺自己談的是高級戀愛。」

「不過你這些都是西方資本主義的腐朽格調,我認為我們要像革命伴侶一樣,為祖國和人民奉獻自己!」

路寬抿了一口礦泉水,濕潤自己乾裂的嘴唇,聞言笑看著她搞怪:「怎麼講?」

劉伊妃目光堅定像是要入黨:「希望我們兩個人,將來也像李卜克內西和盧森堡那樣,一同上斷頭台!」

路老闆「噗!」地一口水噴了出來,哭笑不得地看著她:「驢言無忌,驢言無忌,老天爺你就當沒聽到吧。」

李卜克內西和盧森堡是19世紀為理想和愛情赴死的共產主義戰士,這是當年總里給愛人的信里寫的話。

表達對彼此對愛情的忠貞,也有對革命事業「生同裘、死同穴」的決絕。

壯烈倒是壯烈了,不過在現在的環境下說出來怪瘮人,只能說女人一旦文青起來,那真是像白磷一樣隨時自燃。

說說笑笑間,似乎因為十多公里外的孤島得以被拯救,兩人的心情都不由得輕鬆起來。

山風忽然轉向,送來一絲清冽的草木香,劉伊妃的碎發拂過路寬破皮結痂的頸側,兩人同時深吸一口氣,那是折斷的松枝滲出的樹脂味,混著岩縫裡冒出的青苔氣息。

遠處傳來山澗重新找到出路的潺潺聲,像大地的脈搏正在恢復跳動。

劉伊妃聽著這股子生機勃發的聲響,突然斬釘截鐵道:「我準備去找梅姐或者韓虹,跟他們一起在川省跑一跑。」

「好啊,讓阿飛跟著你。」路寬根本沒有勸說她的心思,知道都是徒勞。

小劉調侃道:「我沒有你這麼有能力,只能跑跑腿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組織上賦予你更重要的任務,你一定要把奧運會開幕式辦好啊,希望它成為我們的精神圖騰。」

路老闆正色道:「是!領導!」

「不過你有點謙虛了,用你的話講,我們是革命伴侶,革命工作不分高低,只是分工不同。」

夜幕降臨,山風漸起,遠處的山脊線在暮色中模糊成一道起伏的剪影。

最後一縷霞光被雲層吞噬時,冷風卷著碎石縫隙里的濕氣撲面而來。

「回去吧?你別再凍著了。」

「再看會兒嘛,星星都出來了,海拔高的地方看得好清楚啊。」

夜幕低垂,3000多米海拔的山上,星空格外清晰。

這片天空似乎被洗過了一般純淨,星辰比往日更加明亮,銀河像一條朦朧的紗帶橫貫天際,細碎的星子密密麻麻地鋪陳開來,在深邃的夜空中靜靜閃爍。

劉伊妃緊緊地抱著男友的胳膊,螓首輕側:「小道士應該會夜觀星象的吧?那個是北斗七星嗎?」

高海拔地區空氣稀薄、大氣透明度高,又沒有城市的光污染,劉伊妃敏銳地捕捉到形態最明顯、知名度最高的勺子狀星系。

「對。」路寬纏著繃帶的右手虛劃向天際:「勺口朝西那顆最亮的是天樞。」

他的嗓音混著遠處堰塞湖的流水聲,食指順著北斗七星銀釘般的軌跡緩緩移動:「天璇就在你發梢邊上,張衡地動儀里對應蜀地的龍珠,就是它銜著的。」

小劉的一雙美眸掛在他的側臉,嬌聲軟語道:「那今晚的星象,有什麼說法嗎?」

路老闆切換到了自己的主業,為這場大災祈願:

「《陰符經》里講,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指的就是這場劫難。」

「但天璇在道家禳災科儀中象徵『斡旋生死』的轉機,你看它的光芒穿透夜霧,和裸岩斷層形成天地鏡像,正應龍珠銜厄的禳解之相。」

「就像《淮南子》里所述,天柱折,地維絕,而璇璣不失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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